没想到月沉殿咒术运转,竟也同意了这份自由。
可是杨书彦除去咒印后却没离开月沉殿,只是一个人在白圭院子里安静待着。
直到五日后。
五日后,放置于历任犬主墓穴里的白圭尸体失踪,一直留在白圭院子里的杨书彦,也不见踪影。众人辗转寻找,终于在邻山山谷树林里,找到了那对旧日的主仆。
新挖的深深墓穴里,躺着已经服毒断气的杨书彦,他手里只剩把少量的灰。
众人在附近一阵勘查却寻无白圭尸体后,才发现,白圭那具死后仍不断被打扰的可怜尸体,已经被杨书彦烧成了灰,撒到了这山谷中,撒到了风中。
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再将白圭带回月沉殿那如牢墓穴,死后仍被困在那处。
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再伤害白圭那具沈寂尸首,那个少女终于能真正安静的长眠。
杨书彦和白圭的一部份,一起躺在那无棺墓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青年的唇微微翘着,像是陷入了温柔美梦。
杨书彦在今日,让他的主子,他的爱,真真正正的从月沉殿自由了。
而杨书彦也自由了,亲自赴往黄泉,与那个少女重聚。
大家都知道,这么多年来,杨书彦一直都反对再将白圭从幽冥拉回人世,徒受纷扰,大家更知道,杨书彦无比悔恨,悔恨没能在白圭惨死那日,赶到她身旁。
杨书彦一直是白圭最贴近的人,从他们并肩走出修罗场那日,就是了。
那样的杨书彦总想着,就算那日同白圭一起死在尖竹陷阱之中,也好过赶到之时,只能看白圭尸首在积水与鲜血中狰狞浮沈。
但那天起,杨书彦终于不再需要抱憾终生了。
那是个所有知情者都知道,一个此生永不该让白圭知晓,一个该烂在腹内、带入棺中的秘密。
但,闵上轩其实很想很想亲口告诉杨书彦,说,既然你都已远远离去,就不要再占在她心上,把她让给我吧。
就把离她最近的那个位置,让给我吧。
*****
寒山城所率联盟,动作一月比一月大。
刚开始,丁哲骧这多年来的扎实布局,还能稳住局势,可是隔年开始 ,分部便开始节节败退。
原因是日嚣尘上得谣言。
不得不说,寒山城是布谣的好手,为了达成清剿月沉殿此一魔教标竿的目标,他们广泛放出谣言,将月沉殿与禁咒及走火入魔邪派,彻底做上联结。
然后,便有更多更多的人马,站到了月沉殿的敌对方。
明明本来,双方都无冤无仇的,却又替仇恨起了开端。
月沉殿一片风雨飘摇,而漫长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是冯诗翠带来的。
“月沉殿束缚的咒印衰减了非常多。”
那日,冯诗翠一手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殿众,进到白圭与丁哲骧等人商议的厅室,将那些人扔到他们面前,道:“很多犬宫非核心的成员,已经可以强制脱离了。”
说着,冯诗翠扯开那些人衣襟,露出他们胸口原本红艳、如今却变得漆黑的咒印。
那些有恶毒惩戒效果的红艳咒印,如今却变成了普通漆黑刺青,不再能约束犬宫中人了。
白圭脸色一变,难怪这些日子里很多消息都是有去无回,她□乏术于太多事务,没能注意犬宫基层,谁知道竟发生了这种事。
月沉殿屹立江湖百年已上,就是因为这个咒印与犬宫制度的运作,没想到如今竟如此突然,发生了这样始料未及变故。
可同时,她也忍不住燃起希望。
那是不是,只要他们多撑一下,所有人就能逃脱月沉殿的禁锢,一起逃脱这个死境?
疏散所有愿意离开的殿众与犬宫中人,大家一起从这些陈年积累的恶毒仇恨中,远远出逃。
“虽然基层犬宫中人咒印已经失效,但核心干部却依旧被咒印束缚。”
冯诗翠稍稍挑开自己衣襟,露出其胸口绯红咒印边缘,淡淡道:“但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就连我们……”她环顾周围,“就连殿主、副殿主、犬宫之主与各位护法,都能从其中超脱,”然后,冯诗翠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便一起离开隐世而居吧。”
大厅瞬间被这番发言,引爆了争执。
*下章预告在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我只是终于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和十年之前不同,改变了心意,愿意爱上我了?”
语句刚落,白圭便看见闵上轩泛起悲哀浅笑。
“早就陷下去了,”闵上轩轻轻道:“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承认,罢了。”
*杨书彦去向之谜在此终于揭晓,他不是不来迎接复生的白圭,而是早先一步追着白圭去了黄泉,杨书彦就是这样死心眼的人
但大家不用担心,以本文的设定,白圭既然能起死回生,其他人也可以,只要花点时间收集到一定材料就可以做到,要谁活就谁活~←任性的作者
VIP章节 55贰拾
贰拾
有许多人被冯诗翠这番发现;点燃了生与自由的希望;但也有许多人极力反对,要与月沉殿共生死……而那样的人,大多都是身上仍有血仇要报的复仇分子。
最后;丁哲骧大喝一声,稳住了这个吵闹场子。
“反正我们也是打算要从这座山上撤离,另寻巢穴的。”
殿上青年神色不耐,疲惫的搓揉眉心;冷冷道:“传令下去,开始疏散本部各堂与犬宫人马;分散到当初说好的分部,至于那些要出逃离开的,就让他们走吧。”
就这样,从月沉殿本部疏散成了定局。
当晚,整个月沉殿都忙碌了起来,打包、巡察净空密道、规划路线,全殿上下各司其职的忙碌着,为彼此的生存努力。
白圭将手中工作告一段落后,就提着绯红灯笼,来到了丁哲骧寝房门前。
“进来吧。”里头青年沉沉对她道。
而白圭甫一推门进去,就看见软椅上撑着脑袋看如山书信的丁哲骧。
室内灯火通明,青年刚沐浴完毕模样,漆黑发尾湿润,衣袍宽松,正坐在原处,侧着脸沉默看着刚进门来的白圭,眸光烁烁,似是不耐,却带了柔软。
“过来坐吧。”丁哲骧轻声对她说道。
白圭搁下手中提灯,在丁哲骧身旁坐下,锁着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来,开始替那个满脸倦容的青年按摩太阳穴。
之前与戚渚流王对王的一战,那伤势让丁哲骧每况愈下。
丁哲骧的实力在这处处妖魔鬼怪的月沉殿,无一是顶尖的,连身为妖物的百狐都是丁哲骧手下败将,殿主之名实至名归。
可即使是这样的丁哲骧,也在不少动作下,在戚渚流面前落了下风
即使白圭已找下属满江湖去同盟求医,也倾箱倒柜翻找从前珍藏丹药,丁哲骧还是不见起色。
“你很担心吗?”忽然的,丁哲骧望着她,这么轻轻问了她一句。
白圭这才从忧思里醒来,点了点头。
丁哲骧却轻轻笑了,神情染上了无奈味道,甚至十分难得的,转过脸来,在她为自己按摩太阳穴的掌边,阖眼留下了个充满安抚意味的轻吻。
然后,丁哲骧望向她,嘴角依旧是那凉凉笑意,轻声道:“你已经很努力了,白圭。”
不知怎么的,仅这么轻轻的一句,就让白圭红了眼眶。
如果是其他人,百狐、冯诗翠、闵上轩,甚至是最少言的何清秋,这样对她说,都不会让白圭感到如此激动,可这样对她说的,却是丁哲骧。
那个总是恶言恶语,总是以处处欺压表达关心的丁哲骧,竟这样轻轻对她说了一句。
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也是啊,混蛋。”白圭恶声恶气回应道,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与丁哲骧两人站在权力巅峰,相互相依共事了那样久,两人相处模式向来是不屑说这些的,丁哲骧却在这样前途未卜的死境里,忽然不再恶言恶语,剖白了心。
就好像在告别一样,这叫她怎么能忍住眼泪。
望着白圭那副又是感伤难过又想隐忍模样,丁哲骧忍不住勾起嘴角,伸出手掌轻抚白圭脑袋。
是啊,白圭这才发现,十年之后,两人不再青梅竹马那样只差三岁,而是相差了十三岁。
十三岁,多可怕的数字啊。
她是十年之前的白圭,丁哲骧却是十年之后,饱尝风雨的丁哲骧。
泪光里白圭望着此时庇护者姿态一般的丁哲骧,忽觉心口满胀,快要炸开,太多太多情感悲哀混在一起,脑中乱成一片。
哪,她一手以血铺路辅佐上位的殿主,她总是恶言恶语、却仍坚守她背后位置的战友啊。
那夜难得的两人话语间没有半点尖锐火花,就只是用快要睡去那般低低语调,将两人相识以来的那些日子,都谈了个遍。
谈初识,谈他们水火不容的斗嘴,谈当年的老殿主,谈这十年里月沉殿的变化……
然后白圭才发现,他们共享了多少彼此人生中的时空?
曾几何时,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丁哲骧就成了她骨肉相粘那般,不可分割的亲人。
他们聊了个通宵,然后,让白圭难以置信的,丁哲骧那总嫌弃她、又骄傲过份的家伙,竟就那样像个孩子,枕在她腿上沉沉睡去,防备全无。
看着那样的丁哲骧,白圭觉得,心中的每一吋,都柔软了。
*****
和丁哲骧彻夜谈天后隔日,白圭睡到了晌午,才沉沉转醒。
然后,惺忪望着窗外刺目日光,忽然的,她便想见见闵上轩。
闵上轩,自从回到月沉殿,贴身服侍就不再是他的事了,但只要白圭懒洋洋步出别院,便能看见闵上轩安静候在外面。
看见白圭出现,闵上轩便会安静跟上,随她去旁听会议,或者处理杂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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