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记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庐州记事-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吴邪吱哇吱哇的抗议,被王盟驳回。

   张起灵捏起一片冰糖白切,翘起的嘴角很是开心。

   坐了大半晌仍不见吴邪回来,张起灵那奇长二指敲敲桌面,撩起前襟起身。

   未进厨房,便听得主仆俩小声嘟哝:

   “王盟,这个削皮真的很畅快呀。你瞧我这萝卜削得多白净~~”

   “老板你在雕花呐?快点行不?要是被上尉阁下发现,保不准会砍了你泄愤…”随后便‘咚’的一声响,似乎是菜刀子剁在砧板上。

   “…晓得了…”吴邪显然没了底气。“但是我要吃糖醋渍的水萝卜。”

   “我每次都说要等上半月才可开封,老板你却总是背着我偷吃!”‘咚’,又是一声响。

   张起灵听着心里好笑。这到底谁是老爷啊?

   他掀开青花蜡染布帘,吴邪正背对着他坐在绛漆镂雕小凳上卖力的削萝卜。

   张起灵的眉梢微妙的抽搐了一下。他揉揉太阳穴,在门边抱胸而依。

   “削好了记得还给我。”他冷不丁冒出句话。

   惊得吴邪‘噌’一下蹦的老高。“上,上,上尉阁下…”

   吴邪右手里握着张起灵黝黑的古刀,另只手上的水萝卜还挂着半片翠绿的皮儿。

   “这个,那个…我是在帮你磨刀啦!”

   吴邪瞅着张起灵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心里像是有猫儿在乱抓乱挠。

   “用萝卜是吗?”张起灵挑了挑眼皮,旋即上前几步接过那沉甸甸的古刀。

   “若是萝卜的话,角度再倾斜一点削起来会更方便。”

   “…哈?”

   “果子的话,用力轻些比较好。而且在野外去除动物皮毛也很顺手。”张起灵相当正经的回答让吴邪不由张大了嘴巴。

   …看来这个还真是居家旅行必备之品呐…= =

   “既然上尉阁下如此擅长打理野味,那这条鳜鱼就拜托您了。”王盟笑容满面的说。“不劳动就没有饭吃哦。”

   “…我明白了…”张起灵认命的卷起袖子对吴邪说。“你这管家真厉害…”

   于是午膳便丰盛的让人瞠目结舌。

   蜜汁红芋,网油鳜鱼,雪冬山鸡,糯果鸭条,蟹黄虾盅,三河酥鸭,凤翅炖鳝段,菜胆扒鱼圆…

   黄衫木桌上满处琳琅,张起灵硬是愣了半晌没回过神。

   “这…”

   “上尉你可要好好尝尝徽菜哦~~我保证风味地道…老板你别偷吃!”王盟利落的拍掉吴邪伸出来的爪子。

   “何必如此隆重…”

   “不不不!”王盟摆好碗筷。“比起某个除了削萝卜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上尉您实在太能干了!”
   
   原来如此…= =
   
   “王盟!就算我只会削萝卜我也是你老板!”
   
   “上尉阁下,等您伤好以后,请务必让我投奔您旗下!”
   
   张起灵捉着掐银丝的象牙筷子无奈了好久。
   
   
   
   时至盛夏,南方的气候越发热烈,张起灵握着芭蕉蒲扇,靠在后院梧桐树下无所事事。
   
   掐指一算,来此也数月有余,不过似乎变的越发像只米虫。
   
   他解开对襟夏衫顶头的扣子,瞧着吴邪伺候那池锦鲤。
   
   “哎?有事儿?”吴邪放下盛着鱼饵的点梅釉器皿。
   
   张起灵捉起小几上的玛瑙八宝果盘,葱管般的长指拨开盖儿。
   
   “…太闲了。”
   
   吴邪这生意可真是做到了极致,大门不二门不迈,便自有财源络绎不绝。
   
   落得张起灵连个出门的借口都寻不见。
   
   “阁下这尸气不可劳碌哦。”吴邪笑盈盈的走过来,暗花织锦白缎长衫,腰间的羊脂玉璜换成了青翠的缅玉佩环,寸把长流苏随步履摆动。
   
   “今个姮娥楼当家花旦要来我这儿买只烟杆,阁下若觉闲得慌,不如同我一起?”他推推鼻梁上的银缕单片眼镜。
   
   “姮娥楼?秦淮花魁?”张起灵挑了细长眼皮。
   
   “不愧是在孙师长麾下当差呐。”吴邪翘着圆润的嘴角,捏起八宝果盘里的糖杏仁儿。
   
   张起灵浅哼一声,雪色夏衫带起清风拂面。
   
   吴邪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王盟凉了冰糖银耳,要吃去厨房讨哦~”
   
   傍晚十分,院门口果然停了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张起灵立在廊柱下瞄见了女子的婀娜身段。
   
   “宁姑娘好久不见。”吴邪领着王盟,双手抱拳于胸。
   
   “我说三爷,若是我不来见您,您是不是不打算再进我姮娥楼了?”这女声抑扬顿挫,腔调婉转如黄莺,绵绵绕耳不绝。
   
   张起灵倚在柱下浅笑。不愧是秦淮花街首屈一指的名角儿,说话都像唱曲儿似的。
   
   “哪能呀,宁姑娘知道我是个懒人,肯赏脸亲临我这小院,自是不敢怠慢。”
   
   吴邪一边堆着商人笑容说起客套话,一边将那宁姑娘请进院门。
   
   张起灵的眸底划过一缕惊艳。
   
   小巧瓜子脸,娥眉姣好如月,两弯秋水波光粼粼,樱桃小口上涂着鲜艳蔻丹。盘花鬓子簪着金步摇,银质耳环上闪着细小的钻石。
   
   旗袍黄缎打底,银线绣了大朵天鹅芍药,领口缀着花样繁琐的法兰西蕾丝。象牙白的包边,掐牙儿上围了圈细碎的水钻,夕阳下泛着胭脂般的色彩。却没有袖子,露出两条白藕似的臂膀,腕上挂着只上品缅玉镯子,葱管般的无名指上还套着银缕甲套,刻了无数繁琐图案。腰上紧收,细窄到不堪一握,那丰盈的胸脯便凸显出来。下摆直叉到腿根,足上蹬着三寸高的黑色小皮鞋。
   
   “哟,三爷,这位小哥是什么人呀,生得这般俊俏。”
   
   白底绣牡丹的汗巾子带着股脂粉味儿扑来,张起灵刚想躲开,却被吴邪牢牢捉住手臂。
   
   “三爷您也好这口?”那宁姑娘娇笑着打趣道。
   
   “话不能乱说哦。这位爷可不是俗人,宁姑娘还是少问为妙。”吴邪笑眯眯的回答。“站了大半天,宁姑娘不进去坐坐吗?”
   
   那宁姑娘是何许人也,一眼便瞧出些端倪,就顺势下了吴邪的台阶。
   
   “对了三爷,我要得烟杆儿呢?”
   
   宁姑娘在厅堂里坐下,翘起的双腿露出一大截凝脂般的肌肤。
   
   “自是准备妥当了,王盟,快去给宁姑娘上茶。”
   
   吴邪收起乌金扇子,一抖前襟潇洒坐定。而那张起灵却是照旧倚在门框边,半耷着眼皮儿。
   
   陈檀匣子上掐了几朵金花儿,发丝般细腻的雕痕遍布匣身,竟是繁琐无比的百鸟朝凤,精致到根根翎羽清晰可见。吴邪拨开匣盖儿,胭脂色织锦上躺着银丝嵌玉描金藤的小烟锅,嘴儿用的是西域和田,连接处还掐有一圈金纹。
   
   “不知宁姑娘可否满意?”
   
   葱管嫩荑掩了嘴娇笑,宁姑娘的汗巾子扑上吴邪肩头。
   
   “瞧三爷说的,您挑的东西那可都是上上之选,多少人愿意一掷千金呐。”
   
   “宁姑娘过讲了,若是满意,便请您验收…”
   
   吴邪话音未落,小院木门倏的被踢开,张起灵半耷的眸中立时闪过一点寒光。
   
   “姓吴的奸商给你胖爷爷我滚出来!”
   
   张起灵瞧见一满身膘肉的胖子穿着白竹布短褂,腰里还别着二八匣子。
   
   吴邪偷偷翻了个白眼儿,对那宁姑娘抱歉道。
   
   “让姑娘见笑了,几个响马子而已,不必惊慌。”
   
   “你个姓吴的说什么?!你胖爷爷我可是…呜啊!”
   
   那胖响马还未说完,身后另一高瘦精壮的男子便操了颗石子儿弹过去。
   
   “原来府上有贵客,惊扰了三爷还请见谅,我等明日再来便是。”那精壮响马挂着尺来长砍刀,麦色身躯上伤垒伤,疤叠疤。
   
   “潘子你跟他客气什么!”胖响马摸着脑门上肿包大声嚷嚷。
   
   张起灵缓缓倚回柱上。看来似乎不会有事。
   
   “三爷,我还是不打扰您做生意了。”宁姑娘收起那陈檀匣子,款款起身,莲步轻移。
   
   胖响马顿时看直了眼睛,盯着高叉的下摆吞口水。
   
   “好生俊俏的小娘子,今夜要不要陪胖爷啊?”
   
   那高响马立即将他踢到一边,对着宁姑娘作揖于胸。
   
   “我这兄弟没见过世面,还请姮娥楼的宁姑娘海涵。”
   
   宁姑娘笑得花枝乱颤,转身对吴邪娇嗔道。
   
   “人人都买我这姮娥楼头牌的面子,唯独您软硬不吃!”
   
   吴邪端着茶盏看那碧汤中芽叶或悬或沉,只笑不答。
   
   直到那宁姑娘的车轴声远了很久,吴邪才放下茶盏,走到院内深吸口气。
   
   “你这臭胖子想干嘛?!不是说好明个来的吗?”
   
   中气十足的大吼让张起灵悄悄咂舌。
   
   “银子用完了,你想让我和潘子睡马路不成!”那胖子肚皮一挺,说的理直气壮。
   
   “王盟,准备上房一间,带潘子过去。”吴邪挥挥手。
   
   “那我呢?”胖子伸着猪蹄问。
   
   “关门放狗!”
   
   “你够狠!”那胖子蹦的老高,乌里哇啦唾沫星子横飞。
   
   张起灵倚在一边险些失笑。
   
   “哈,被你胖爷爷我发现了吧!吴邪你小子上去了嘛~~这,美人哪儿来的?!”胖胖的猪蹄刷的指向张起灵,空气似乎略微冻结了一点儿。
   
   “长得比那宁姑娘还俊俏,别以为穿了男装胖爷爷我就看不出来!”
   
   那张起灵的身段确实纤细到堪比女人家,半长不短的刘海斜在脸上,尖俏的下巴带着点苍白…
   
   明明是八月的天,吴邪却觉得后脊背凉风阵阵。
   
   “你眼拙了?”吴邪来不及阻拦,潘子已几步跨到张起灵面前,一把捉起他拢在袖中的腕,葱管般白皙的二指奇长无比。
   
   “去年抢了咱兄弟生意的就是你吧?老佛爷的斗你也敢倒,真是久仰大名了呀,发丘将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