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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不愿意回家,其主要原因就是不想听父母说替她担忧的话,说我不要你们操心。
父亲说;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不操心啊;
唉。
杨琼瞥父亲一眼,说我觉得我过得很好,没
人管,自由自在的。
父亲摇着红彤彤的脸,说人老了就需要一
个伴,你不小了,四十个了吧?
父亲又谈:人的一生很快的,我四十时你们都还在读习小学,我那时候没一天呆在家里一整天在外面玩和混,你妈妈拿扁担拦都拦我不住。如今呢?一眨眼就是七十的人了,想出去玩既没力气玩,也役人陪我玩了,有的人死了,或者病瘫在床上了。
杨琼不想听父亲说这些话,起身,步入儿子的房间。儿子趴在桌上做作业。她拿过儿子的一个作业本要检查,儿子忙用手按着,不让她检查。她把儿子的手揎开,说看看。儿子就噘着嘴让她看。她不看不火,看怒火万丈,随手翻了几页儿子做的数学作业,居然到处都是打叉,打钩的只有一两道题,她指着作业本上打叉的题目,说这就是你读的书?
儿子说:我不晓得做。
不晓得做你不晓得问老师?她简直是咆哮,你这样下去,我将来有什么指望?为了你这畜生,老子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你却用这样错的成绩报答做娘的?老子要日你的娘,你这样的成绩能考上高中?连高中文凭都没有,你将来到哪里找工作?去偷去抢去杀人吗你这狗娘养的?老子要日你的娘!
儿子嘟着嘴说:娘,你这是骂你自己呢。
杨琼举起作业本扇了儿子一耳光,儿子迅速起身逃到了一旁,瞪着母亲。杨琼气急败坏的样于说:我真的彻底绝望了,怎么就养了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生啊。
母亲和妹妹走过来,母亲说:算了算了,读书是天生的,骂就骂得出来了我也骂过他,没用的,他就跟他爹一个德性,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你骂有什么用?
老子要把他剁了,她骂着儿子,老子这样辛苦,他居然不好好读书。
儿子嘟着嘴,说你辛苦么子?我仅不是你带大的。
杨琼揎开母亲,冲上前给了儿子一耳光,你不是老子带大的,未必是自己长大的?你这黄眼畜生,我养条狗还晓得摇尾巴,养了你,连妈都不认了,这还了得!
儿子也火了,说我是外婆带大的。
外婆听了这话很高兴,觉得这个外孙还有救,忙跑上去用她肥胖的身体挡着女儿举起的手臂,并把女儿往门外赶;说你凶么子凶?有么子好凶的?要打崽不要在我这里打,这么晚了,隔壁邻居听见了像什么话?回去回去,你回你自己家去。气死我了。
杨琼更气,因为她教训儿子的权利居然被母亲和妹妹毫不客气地剥夺了。她被母亲揎和被妹妹拉得差点摔倒了。幸亏她及时扶住了门框才不至于跌跤。她的脑壳变得沉甸甸的了,不再是一团雾水,而像有一块铅压在她脑门上似的。母亲叫她领着傻丈夫回家,傻丈夫在她打骂儿子时居然坐在椅子上打起鼾来,歪着头,粘粘的口水流到了衣襟上。她觉得傻男人的样子真丑陋,走过去很恼火地踢了他一脚,把傻男人踢醒了,凶道:走,跟老子回去。
傻男人惊惧地看一眼她,用手背揩了下嘴角的口水。
杨琼又厌恶地瞪他一眼,还傻愣着干么子?走啊。她吼了句。
已经没有人在街上走动了。十月的夜晚,到了十一点多钟,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有的只是寂静的天空和空落落的街巷,街上的人不是在家里看电视就是倒头睡觉了,而打牌的人此刻正在桌子上钉是钉板是板的鏖战,有洗麻将的声音和骂娘的声音从这一家或那一家的窗户里与黄亮亮的灯光一并泄出来。傻男人就走在她身后,迷迷糊糊地走着,这是他一半在睡眠中一半在现实里,走猫步样东一脚西一脚。她回头看一眼傻男人,感到自己今生里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赶快死。前面有一个人骑单车过来,骑单车的人掉头看他们一眼,又匆匆朝前赶。又一辆汽车驶过,一片雪亮的灯光涂抹在地上,跟着就又是一片黑暗。她走到桥头,有轻缓的流水声从桥墩下传上来。她上了桥,从桥上望下去,很深,应该在十五米之距的样子。如果是夏天,湘江涨水会倒灌进小河,使小河的水面上升几米。现在是仲秋,水位下降了五六米。她伏在水泥栏杆上,等着走来的傻男人。傻男人歪歪斜斜地走过来,走到她身旁就站住了。她忽然萌发了极为歹毒的念头。这个念头早在她心里存在了,只是一直未付诸行动,此刻却如一面旗帜样在她脑海里迎风招展。她故意爬到栏杆上,面朝河水地坐着,脚勾住下面的横栏。她掉过头来对傻男人说:来,你坐上来,坐在我边上。
若是白天,傻男人看见下面是河,是害怕坐上去的。这是人再傻也恐惧死亡。但此刻是乌云压城的夜晚,他看不清四周,又迷迷糊糊,就没管身边的危险了。他也学她的模样,一屁股坐到水泥栏杆上,移动着身体和屁股,想跟她一样面朝河坐好。她掉转头来,看了眼四周,桥上没有人,桥头也没人和车,只有她和傻男人坐在石桥的栏杆上,像一对恋人。她怕自己看漏了眼,又折过头来拿目光搜索左右,确认没人后,她忽然转身,一跳,脚就落到桥上站稳了。傻男人见她下了桥栏,那勾着栏杆的脚就松开了,正想转过身来,就在这时,杨琼的一双手猛地将傻男人一推,傻男人发出惊恐的一叫,犹如咬架的野猫发出的叫声,人就飞落下去了,紧接着传来嘭的一声,那是傻男人的身体与水面撞出来的声音。她紧张地伸出头看,却没看见她的傻男人了。她忽然很害怕地想大叫一声“快救人呀,有人掉进河里了”。然而这句话、刚蹿到喉头上,又被她一用力吞咽了下去。她回转身来看了眼四周,四周静悄悄的,没人,也没车,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夜空下。她恐慌地朝前走去。
十 四 刘民警
刘民警是个希望这个世界路不拾遗,天天太平的年轻人,只要太平,他就可以挤出点时间谈情说爱。工作把他抓得太紧了,常像逮兔子样逮着他,刚刚感到可以松松筋骨了,任务又来了,让他不得不马上行动。有时候,他刚刚想到某个女人,并同那个女人打电话,约了见面的时间,可是只要一放下电话,手机或寻呼机就响了,所长的电话就来了,问他在哪里,并要他立即赶到某地方抓人。刘民警不得不取消约会,不得不对着电话那头的女人说一大堆“你一定要理解我”的好话。没有几个女孩会理解他,因为她们刚刚对着镜子化了斗天妆,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眼影更是描了又描,结果却是白忙一场。而重要的是她们怀疑刘民警并没把她或她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上,因此被他轻率地取缔了约会。刘民警再打电话时,她们就摆谱了:啊呀,我中午有饭局;或者:真对不起,我晚上有点事。 刘民警不怪她们,要怪就怪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了,多得让他烦躁,致使他睡觉都得打开手机睡,因为所长随时要叫他去执行任务。所长很信任他,且在着重培养他,并告诉他,好好干,前途是光明的。副所长已临近退休的年龄了,刘民警觉得自己有能力竟争副所长这个位置。除了所长赏识他,他的工作能力与所里几个年轻民警相比较也算强的,也就充满希望地干着。刘民警其实是那种生下来就应该当民警的年轻人,虽然他有时候也抱怨他的工作任务太繁重了。但他骨子里喜欢抓人,喜欢观察坏人的举动,在坏人没有防备时自己像猎豹样扑上去将坏人逮住。刘民警可以乐此不疲地干几个通宵。去年春天,为了抓一个毒犯,他居然三天两晚没睡觉,像极具耐心的狮子样“蹲点”,静候在能监视贩毒分子活动的一处地方,等待着毒犯们进行交易,那种坚忍不拔的耐心胜过了世界上所有的人。刘民警的弟弟对哥哥如此专注的工作,给予的评价不是褒奖,而是嘲弄加批评:你是个疯子。
刘民警的弟弟是县电视台社会新闻版的编导,他与刘民警恰好相反,他的人生态度是那种以玩为主兼做工作的态度。他当面对哥哥说要他像哥哥那样工作,他宁可上吊。他喜欢刺激性活动,喜欢同年轻漂亮的姑娘们泡吧或蹦迪,喜欢吆喝喧天地呷啤酒,喜欢三五个人出门旅游,而且打起麻将来要玩就玩一个通宵,第二天上班他却躲到什么角落里去呼呼大睡。他什么都喜欢,只是不喜欢没完没了地干活。他从哥哥嘴里得知改革路的凶杀案终于在他哥哥手里破了,杀人犯是结巴子二牛和游手好闲的三伢子,又得知杀人犯二牛将领着派出所的人去他埋藏尸体的地方,就觉得这是头号新闻,应该拍下来,说不定还可以拿到湖南卫视播放。他激情来了,毅然打电话给组里的同事,让他们赶紧扛着摄像机来。弟弟对哥哥说:哥哥鳖;这事可以炒一炒,造个声势,这是你的政绩。说不定你晋升就是从这个案子开始。
哥哥说:造什么鬼声势,麻烦。
弟弟是学新闻的,很有激情地说:当然要造声势,上面的领导看重这个。你只晓得跟坏人坏事作斗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