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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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4期-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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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就像每一天都有个结束一样,我用手掌将电脑和键盘——擦拭干净(这耗费了那天晚上我余下的时间),以便第二天上午能重新开始工作。 
   
  17 
   
  第二天上午,由于我脑袋里又冒出的一个新念头——如果我把门打开,对,就坐在敞开的房门口的地上,会怎样?因此我们仍然没有工作。 
  其实不算走出房间,因为上半身仍在房间之内,只是下半身伸展到了房间之外的地上。过了一会儿,浑身用泥水糊得严严实实的他走了过来,他先是站在我的前面,向我弯下他的整个上半身,接着伸出两条胳膊抓住我的肩膀晃动我,我不理他。过了一会他将身体靠在门框上,又过了一会儿他也坐下了,坐到房门另一侧,靠后,双腿拱着,脚尖和我的屁股在几乎一根水平线上。街上出现过几个人走过我们的面前,在走近我们的时候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看,等走到和我们差不多平行的位置时,就会向街的另一边转过脑袋,然后继续走几步,突然地,迅速地,转向我们,再看一眼。 
  有一次,一个和他差不多高度,但更胖些的泥人从街的另一头向我跑来,并且轮流挥舞着双臂,但是突然收住了脚步,斜着,快步走去了街对面,期间回头看了我们几次,于是我也回过头去看看他。等我再回过头来,那个泥人已经走远了,我只看见一个背影,我一直盯着看,直到变成一个小灰点。 
  我们一直坐着,从一前一后坐到了一条直线上,他往后靠的时候我也将屁股后退,我往前坐的时候他也跟着向前挪,但我们总是使自己不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直到眼前的光亮开始暗沉下来。这暗沉就像是泥水池子里静止不动的泥水一般,将我们的身体团团围住。四周安静。就在这时,在我的两腿之间,有什么东西开始轻轻地搏动了,然后挺立了起来,并不特别笔挺,因此与我的脊椎骨之间形成了一个小于九十度的角度,并且有着微弱的拱形,我不知道做什么事更好,于是向他靠了过去,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到了那里。我就那样睡去了。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光亮正再次开始一层一层升起,黑暗从我们的身体上退下。它已经退了下去,就像已经在我的两腿之间融化,唯一能够证明那里曾有东西挺起的,是他的手指,它们松松地圈出大概的位置,我轻轻地将它们拿开,于是他醒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呼出,然后,由着我扶他站起身,抱住我的肩,踮起脚,嘴巴正好贴住我的,它们轻轻地碰在一起擦了擦。我使劲,一把将他贴紧我,一个存在,活生生的,紧靠着我,发出呼吸,并且变得急促了。我们就这样,在光亮的房门口拥抱着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我搂着他的腰,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肩膀在我上胳膊一半的位置,我站得笔直,我们看着前方,我们从房间里彻底走了出来,轻盈地,走到了大街上。 
  我们缓缓地走着,只一会儿,阳光就使我们不得不用手护着自己的眼睛或者将它们眯得尽可能细长,他的脑袋低下了,我看见有几滴液体从额头开始』顷着他的脸庞轮廓两边慢慢地流了下来,我们的身体互相分开了。沿着街道,我们一直向前走去,已经走过“感觉中心”了,我们并不打算回去,我,至少我,对会发生些什么根本不在乎。我们越走越快,我开始跳跃着向前,大幅度地摆动着胳膊,他快追不上我了,但还行,他还在这儿,在我的身后,我只要扭头就能看见,不,不用看他、他会跟上来,走完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转回头,几乎是连奔带跑,迎着扑面而来的风。时间变得没完没了。直到眼下这一刻,方向还没有迷失,因为只有这…个方向。渐渐地,开始空无一人。 
干掉杜民
海 飞 
  所以,要干掉杜民 
   
  杜民的第一件事情是,他太喜欢女人。 
  现在,让我来说说一座叫做丹桂房的村庄,这座村庄和其他的江南村庄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小桥流水和竹篱茅舍,生活着许多的农民,小部分的富户,一户地主。那时候,我是一个年轻的东家,我的父亲陈老爷刚刚离世,然后我就由少爷变成了陈老爷。我要讲的,从杜民太喜欢女人开始。 
  杜民穿着青灰色的衣裳出现在丹桂房的一条弄堂口,其实他是一个美男子,他就站在弄堂的一小块光影下。太阳站得很远,太阳把光线也投得很远。四月,太阳总是想尽办法让大地温暖,升腾着一种热气。杜民把两只手插在了衣兜里,他的出现像一个明星。他的眼睛大而有神,眉毛很浓,个子高高的,走路虎虎生风。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和他擦肩而过了,一定会回过头来看看他的背影。但是,杜民也是丹桂房最有名的懒汉,他没有土地,他仅有的财产就是一间破草房。他不喜欢工作。我家里有许多长工短工,但是他是不愿意来做工的。赵甲曾经在穿路廊对杜民说,杜民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陈老爷家做工。杜民盘腿坐在穿路廊的一块大石头上,他冷笑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对赵甲说,你以为我是谁,我凭什么要给那个姓陈的做工?赵甲笑了,说你不做工你怎么养活自己,你没爹没娘没有老婆没儿没女,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杜民也笑了,我不做工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还比你胖了很多呢,赵甲你看看你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我没爹没娘,我就省心为他们养老。我没有老婆,丹桂房的女人都是我的老婆。没儿没女,说不定你家儿子就是我帮忙生的呢。 
  这些都是赵甲告诉我的。赵甲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愤怒。我正在屋檐下喝茶,丫头小凤在给我敲背。温暖的春风一阵阵吹着,赵甲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差点就要睡着了。我的手里捧着茶壶,茶水一不小心漏了出来,落在我的裤腿上,让我惊醒了过来。赵甲弯着腰,他弯着腰的样子,像一只河里的虾一样。后来我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赵甲你长得真像一只虾,你为什么把自己长成一只虾。赵甲也笑了,他一笑脑门上的皱纹就紧急集合起来,像一堆在一起开会的蚯蚓一样。赵甲说,我就是虾,嘿嘿东家你说我是虾我就是虾。温暖的春风一阵阵吹着,我就想,地里那么多的庄稼,一定在春风里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再过几个月,黄灿灿的谷子就会在长工短工的一阵忙碌后,进入我家的粮仓。小凤也笑了,小凤是我从街上买来的,小风不是本地人,她的老家在嵊州,据说那儿全部都是山。推开家门,你看到的只能是山。小凤的头发上插着一根草标,她站在枫桥镇十字街口的南货店门口,她的脸上有着泥污,她的眼神已经散了,她的裤腿已经破了,她说她想把自己卖了,她要拿钱救她的父亲。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了她很久,街上到处都是晃动着的人头,我的目光越过了这些人头,看到一个一点也引不起人注意的姑娘。我的目光其实有点像刀子,我一眼看出,这个女孩子其实是长得很漂亮的;我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片月白色。我对身边的赵甲说,赵甲,你去把她给我买来。然后我进了一间茶楼,我在茶楼里喝茶,听月娘在小茶楼里给我唱戏。月娘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她的声音很年轻,我喜欢年轻的声音。月娘唱戏的时候,,我看到一只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那只手是我的。月娘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许多的皱纹。后来月娘侧着头,把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了我面前。我从口袋里掏出银元,银元滚入了她的手心里。银元没有站稳,银元摇晃了一下才在月娘手心里站稳了。月娘一把握住了它,像握住了一种希望一样。我继续喝茶,月娘继续唱戏,没有很久,赵甲就把小凤带到了我的面前。赵甲对小凤说,这是陈老爷。小凤叫了我一声,叫得有些怯生生的。我笑了,我说,以后你就在我家里做丫头。 
  杜民睡过许多丹桂房的女人,当然也许是有许多女人看上了长得英俊的杜民,半推半就就把事情做了。杜民曾经在村子里和毛大吵过一架,毛大像一只兔子一样在地上乱跳,说杜民有一天我会宰了你。杜民只是站在空地上冷笑,他喜欢把两只手插在衣兜里,这是他最惯常的姿势。没过几天,杜民就悄悄跟着毛大的老婆去了麦地。毛大老婆一点也没防备,就被杜民扑倒在地上。毛大老婆拚命地抵挡着,但是,她没能挡得过男人的力量。杜民冲进毛大老婆的时候,令毛大老婆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用拳头捶打着杜民,她说,你这个杜民你这个杜民。她一直都在重复着这一句话,这句话的声音却在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呻吟。我能如此详细地说出事情的经过,是因为杜民喜欢坐在穿路廊的那块大石头上,对许多人说,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都是柔软的,都是水做出来的,但是水也是不一样的。水有冷水,有热水,有温水。,有硬水,有软水。女人当然也有许多种。杜民讲这些的时候,身边就会围着一大群人。杜民告诉这些人,镇上红楼里的小红是一种什么样的水,茶楼里唱戏的月娘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水。人们就咂着嘴巴,就想象着这水和那水。然后,杜民会说村里谁谁谁的老婆叫声很响亮,谁谁谁的老婆一动也不会动像僵尸一样,谁谁谁的老婆能上蹿下跳,像一只白毛猴。 
  杜民能如此得意地讲这些荤事,当然会引起许多做了乌龟的男人的愤怒。杜民在温暖的风中讲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某户人家的家里肯定有一个男人按住自己的老婆一顿暴打。毛大的老婆也曾经肿着一张脸在穿路廊找到了杜民。她推开了人群,她看到了讲得正起劲的杜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杜民看。杜民一下子愣住了,杜民没有想到有一口痰落在了他的脸上,这口痰当然是从毛大老婆口里吐出来的。毛大老婆说,畜生,你这个畜生,只知道做事的畜生。杜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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