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弃船上岸,只能守着慢慢冻僵的哲罗鱼王,在小船上待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第二天,当毫无热情的太阳睁开眼睛,人们看到,大湖和渔船就像一幅蓝天下的巨画,小喜和鱼王则成了画中静止的雕像。
石小芹在秋天的冰湖边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大湖彻底封冻,渔民们带着冰镩、冰镐,凿下了小渔船和那尊“雕像”,还有那条大得不可思议的鱼王。
2.唐义来了
唐义率领垦荒先遣队开进克尔伦小镇时,石小芹正寡居不久。听到外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她跳下炕,跑出大门。让她吃惊的是像是从地里突然长出来似的,雪地里站着黑压压的人群。她从没见过集中在一起的这么多人。她站在人堆里抄手观望,眼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弄不清这齐刷刷的一群汉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此时她还不知道,在她面前的人群里,就站着后来被下令追捕的徐库水,两个人这时还互相看了一眼,短暂的相遇,互相之间没留下什么印象。
唐义站在风雪中大声讲话,挨家挨户分配人员。风雪很大,讲话的声音时断时续。他看到了挤在人堆里的石小芹,石小芹那张银盘似的大脸,让唐义心里感叹,想不到这地图上都难找的地方,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心情顿时好起来。
未来的场长王克,随后就将赶到。唐义把人员安顿好,把该办的事儿办过,要开的会开过。空闲下
2007…5…21 16:41:18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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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唐义就经常绕着克尔伦小镇转悠。看到他的人,说他在思考着未来开垦的日子。现在冰天雪地,一片荒凉,春天就好了。似乎生活的答案都在春天里写着。
唐义不理会别人怎么说,只管自己瞎逛,时而低头时而远望。再不就蹲着,其实他的心已经乱了,从战场上下来了,紧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了。突然出现的女人,像电击似的把他作为男人的身体激活了,苏醒了。苏醒了就中了魔似的想,想那个石小芹。想着她的模样,想她的身段。想得神情发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伸手在雪地上乱画,写出一串石小芹、石小芹……写完了,也蹲得累了,站起身,像有魔法驱使似的,拐个弯,径直走进了石小芹家。
这也难怪,当了十几年兵,一旦军转了民,平常的日子里,女人就像黑暗中的一点亮光,不由自主要走近去。况且,那时的女人少而又少。漂亮的女人更是稀罕如仙草。唐义是男人也是队长,是领导。来石小芹这里主要是做群众工作。每次进门都要大声问道:“石小芹同志在吗?”
石小芹同志当然在。守了一个冬天的空屋子,听了一个冬天的大风呼啸,对走进来的唐义还是欢迎的。
把唐义让在炕头上坐了,抓几把炒瓜子炒黄豆。唐义不由自主,仔细端详她一番,石小芹一张银盘似的大脸真是喜欢人。又结过婚,尚无生育,身段滋润富有弹性,稍有走动就让人眼花缭乱。唐义心里起了波澜,像进了自家屋里,盘了腿坐定,招呼石小芹,坐到身边来,开言给她讲全国形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那时抗美援朝刚刚结束,正从朝鲜陆续撤军。唐义所在的部队是第一批回国。那时西藏还没解放。西南地区还在剿匪。而这片荒原马上要进行全面开发。
石小芹听得很入神。知道了在克尔伦镇之外,还有那么广大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而这一切,唐义竟然都知道。她对战争一无所知。对唐义讲的战斗故事,对故事里的枪炮和死人既陌生又惊奇。她见过白草圈子猎人们的几杆破枪,第一枪打出去,第二枪还不知何时鼓捣响。偶有三五个衣衫破烂,匪气十足的汉子,夹几杆快枪进村,但也是划拉点儿吃的就走,从不多待一会儿。唐义有耐心,不懂不要紧,再讲几遍就是了。关键是注意群众纪律,搞好群众关系。他不放心地喊来安排在对面屋里的两个队员,一个是郭同福,另一个就是后来闹得惊天动地的徐库水,两人都三十多岁了,老兵。老兵有主意,看女人的眼光很毒哪,难以管理。唐义向他们宣布群众纪律。唐义担心他们。两个男人和一个丰满诱人的女子,只隔着一间锅灶屋和两道土墙,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徐库水说,群众纪律当然要遵守,无非是不侵犯群众利益,不许穿裤衩出门。这大冬天,也只有傻瓜才会这么干。
唐义对徐库水的印象不算太好,这家伙对领导总是油腔滑调地指东说西。有一回卫生室的王亚梅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徐库水说,过来,让咱亲一个。王亚梅气得掉泪。他还说,领导上亲得我们为什么亲不得?唐义知道他这副样子,每当见着他,都忍不住训上两句。
唐义说,知道就好,省得敲你们脑壳。
郭同福总是很识时务,说,我们会与房东相处得像一家人。
唐义说,应该这样。这是我们的光荣传统么!
唐义拉过石小芹胖胖的小手,轻轻拍打。说,来吧!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你这样年轻,应该为国家做点儿贡献!
这一拉一拍,被揉搓的感觉进了心里,石小芹心里热乎乎的。什么湖面上的大风,什么孤独的夜晚全消失了。身体也像苏醒似的舒展开了,沉静了几个月的脸上有了笑意。这笑意让唐义真想马上把她搂进怀里,想从上到下从外到里把她抚摸一遍,但唐义使劲儿控制住自己,两只大手互相搓着,相信总有机会,坚持着又坐了一会儿。坐的时间长了,唐义打起瞌睡来,头一仰一合的像在祈祷。石小芹耐心地等他睡过一觉,醒过来,唐义迷迷糊糊地到处找自己的鞋。石小芹把鞋放在炕头焐着。唐义说,你真是个热心的人呢!让人坐下去就不想走。但是,还得走。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我去完成。可晚上你一个人住行么?唐义的担心让石小芹无法回答。唐义并不用她回答,提醒说,有困难尽管提出来,组织上会帮你解决。石小芹不明白组织是什么。唐义说,组织就是我,我就是组织。石小芹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对面屋住了两个男人,他们对她客气、礼貌,熟悉了也常来坐坐。有时用个刀子剪子,找个针线常过来拿。有时她睡下了,他们也会推开门进来,自己动手。如果是徐库水,找完了,还会坐炕沿上说几句话。无非是讲他的家乡,亲人,偶尔讲到战场和死人。
唐义说,我会经常来动员你的,直到你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为止。
唐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不管风天雪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来得是越来越勤了,勤了就熟悉,熟悉了就容易忘记掌握时间。
有次散会已经半夜,他也冒着小雪花跑来。石小芹躺在被窝里,听到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以为又是徐库水进来了,也就没招呼。近来,徐库水不分早晚,来得越来越频繁。你对他一热情,他就会一屁股坐炕边上讲个没完。天冷,她想睡了。唐义没听有石小芹声息,立在炕前傻站了一会儿。唐义本来也没想好讲什么,凭借着窗外雪地的反光,看到了炕上影影绰绰的黑影,心血呼地涌上来,摸索着爬上了炕,奔着炕上影影绰绰的黑影扑去。还没骑上,却翻身掉了下来,砸得铜尿盆子“咣当”一声巨响。
“谁呀?”
石小芹点着油灯,也没慌张,以为都熟悉,用不着偷偷摸摸。她把油灯举高,看见了地上坐着的唐义。头上没戴帽子,大衣丢在门口。石小芹问:
“唐队长,这是找啥哪?”
唐义没说到人家炕头上来找啥。让他气的是刚才满怀热情地一扑,竟按住了她家那条老迈不堪的大黑狗。怪不得毛拉拉的扎人脸。
冬夜的寒冷,滴水成冰。石小芹没怪他,仍然热情地让他上炕暖暖。她披上碎花棉袄,下地把大黑狗撵出门。天冷,狗也喜欢热炕。
还没等唐义抓过石小芹的小手,听到对面的徐库水起来了,他大声咳嗽着,站院里“哗哗”撒尿。唐义屏住气,竖耳听着徐库水走回来,到石小芹门口停下,捡起地上的大衣,探进身子问:“谁把大衣扔地上了?”他看见了坐在炕上还没暖和过来的唐义,说:“唐队长怎么在这儿?”
唐义也没答话,起身披上大衣,开门走了。
听到唐义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渐渐远去,徐库水回头冲石小芹笑了,笑得不大正经。这么一折腾,石小芹没了困意,看到徐库水还赖在门口没走,身上倒一阵燥热。
石小芹说,我衣服没穿好,你站那儿看啥?
石小芹说,你该回屋睡觉去了!
石小芹说,你咋把自己脱光了?别冻伤风了。
石小芹说,炕头暖和,那就上炕来吧!
石小芹嘻嘻嘻地笑着说,你身上太凉了,着急什么呀!也不知道害臊。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这对于石小芹来说,是早晚要发生的事。而对于徐库水来说,这是人生的转折,是行将被迫捕的序幕,紧接着当然就是上演正戏。只是戏中每个人的角色早都安排好了。此时的徐库水还毫无所知。因为毫无所知,才对石小芹的邀请不由得欣喜万分。爬上炕,还没伸手,就感受到了一股女人带着奶味的热烘烘的气息,这气息几乎让他昏厥。
3.徐库水跑了
在徐库水逃跑之前,先要说到郭同福。
在徐库水夜宿石小芹屋里时,郭同福正趴在铺上写“个人自传”。这是政治部通知的。每个人都得写,从八岁开始的经历,必须重新过一遍。郭同福写得不顺。因为光荣的经历太少了,而杂乱说不出口的事儿又太多了。要写“自传”,说不出口的事儿也得说,可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那时候,面对组织必须襟怀坦白,不能有丁点儿的藏着掖着。什么都不怕,就怕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