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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杨把子正愁眉苦脸地琢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一个人推门进来。竟然是邱镇长。
杨把子一惊,叫,邱……镇长?
邱镇长点点头,神色温和地问,怎么样?接住了吧?
杨把子慌慌地哎了两声,极力躲避邱镇长的目光。
邱镇长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子上,坐在杨把子对面。他抽抽鼻子,显然嫌屋里的味道不好。
杨把子冲邱镇长嘿嘿一笑,没等他将目光拖开,便被邱镇长攥住了。邱镇长的眼里长出一把镰刀,随时要把杨把子的目光割断。但他的脸色依然温和。邱镇长割着杨把子,直到杨把子脑袋涨紫了,才问,知道是谁把你送到这儿的吗?
杨把子一寸一寸地往后缩着。
邱镇长说,我不管你,你就死定了。
杨把子哆嗦了一下。
邱镇长说,是谁让你跟踪我的?
杨把子嗫嚅着,邱镇长……
邱镇长的声音加重了,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杨把子说,没……没有……
邱镇长冷笑,你没这个胆量,告诉我,我不怪你。
杨把子觉得自己被邱镇长割断了,他说,没有人……是我自己。
邱镇长说,你嘴巴够硬的,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杨把子几乎哭出来了,邱镇长,我对不住你。
邱镇长说,一个人难免犯点儿错误,再执迷不悟,那就是愚蠢了。
杨把子说,真的没人指使我啊。
邱镇长皱皱眉,但没和杨把子翻脸。他又追问了一会儿,说,你再想想,我的耐性是有限的,这点东西你留着吃吧。
邱镇长离开很长时间,杨把子依然懵懂着。他听不懂邱镇长的话,明明是他跟踪邱镇长的,邱镇长干吗非要让他编出是别人指使的?
几天后,邱镇长又来了。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客气,开口便道,两条路,你选吧。
杨把子的身子慢慢往紧缩,几乎变成一块床板了。
邱镇长审视着杨把子,第一,以盗窃罪把你交到派出所,你的嘴巴再严他们也能撬开,吃苦头不说,还要治你的罪。第二,你说出来,指使你的人是谁。杨把子痉挛了一下。邱镇长不是逗他玩的,邱镇长打个招呼,派出所就会把他拘走。谁让他偷进人家的院子呢?可他实在不知说什么。,他乞求着邱镇长,别……别……
邱镇长道,那你就别耍滑,只要你说了,我不但
2007…5…21 16:32:01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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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还会把牛钱给了你。
杨把子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进出几许光亮。
邱镇长问,怎么样?你不就想要牛钱吗?
杨把子想他一定要编出一个人来,可说谁好呢?黄石?不行,杨把子不能昧了良心。蒜鼻头?杨把子和他不熟,邱镇长不会相信。黄四?更不行了。想来想去,只有何青草了。这么做对不住何青草,能要出钱,哪怕让何青草掴他耳刮子呢。
邱镇长失去了耐性,他站起来,不说就算了。
杨把子急声道,我说……那个人是何青草。
何青草?邱镇长愣了一下,问,何青草是谁?
杨把子说,她是我们村的寡妇。
邱镇长的脸滑过一片铁青,好你个杨把子,竟敢和我玩游戏,有人替你撑腰了不是?那你就等着瞧吧。杨把子紧喊慢喊,邱镇长还是气冲冲地走了。
杨把子瞪着眼,傻在那儿。
那一夜杨把子惶恐不安。门口有一点儿动静,他都要哆嗦半天,以为派出所来捉他了。可等了两天派出所也没来逮他,邱镇长也没露面,倒是黄四来了一趟。
黄四进门就数落杨把子,奔五十的人了,不长脑子,啥洋相都出,这么几天你就等不及了,这下好了,受罪不说,还得花钱。惹恼了邱镇长,你那钱几时能要上?你安的啥心?想陷害邱镇长?杨把子慌道,没有,我只为了要钱。黄四说料你也没这个胆儿,你想要钱不假,这主意你想不出,别人教你的吧。你真糊涂,在营盘镇谁敢和邱镇长作对?和邱镇长作对还有好果子吃?
杨把子听出黄四和邱镇长的意思是一样的,想从他嘴里套出些东西。杨把子毕竟不像怕邱镇长那么怕黄四,就把如何想出跟踪邱镇长的主意讲了一遍。
黄四问,就这?
杨把子恨不得把舌头咬破,黄村长,我哪敢哄你?
黄四松了口气,看着你老实,肚里的杂碎还不少。
杨把子问邱镇长会不会给牛钱了,黄四说,邱镇长生气归生气,不会和你计较,我再和他说说,这蠢事你可甭再干了。
杨把子感激涕零,见黄四要离开,终于问了憋在心中已久的那句话,何青草好吗?好长时间没见何青草了,杨把子想知道提亲的人是否还缠着她。
黄四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她的事?
杨把子一阵紧张,她怎么了?
黄四淡淡一笑,她好着呢,好好养你的伤吧。
黄四话里含着什么,杨把子觉到了。难道何青草已经……杨把子脑袋嗡嗡地响起来,他跳下地,想回去瞅个踏实。走到门口又踌躇了,何青草怎么做他也管不住人家。况且,他两手空空,咋有脸见何青草?他像冬日里的一株枯蒿,摇摇摆摆地靠在那儿,
两天后,何青草来看杨把子了。何青草打扮得更俊了——至少在杨把子眼里是这样。她的脸不知搽了什么,那味香香的,直往杨把子鼻孔钻。她的头发梳得也很光滑,脑后绾着一个菱形的发髻。杨把子又惊又喜,当然更多的是紧张,何青草的嘴角干干净净的。不过,何青草并不是气冲冲的,她的神情十分温和。何青草看看杨把子的胳膊,问咋就这样了?杨把子掩饰过去。何青草说,你也不捎个信儿回去,我还以为你丢了呢。杨把子就傻笑。杨把子怕何青草问起牛钱的事,但何青草一个字也没提,说了些别的,她话题一转,说,大宝订婚了。杨把子一跌,紧紧地盯住她。何青草并不看他,我一根老柴棒,榨油也出不了几两,只要大宝打不了光棍,卖了也值。
正说着,一个老汉提了两手东西进来。
何青草说,这是老吕,在镇中学做饭呢。
老吕声音很亮地说,这是杨把子吧,好像见过面。他比杨把子大出十多岁,胡子茬儿都白了。
杨把子彻底明白了。他晕眩了一下,随即笑笑,笑得极其难看,像强行被人把脸划开了。
老吕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何青草依然陪着杨把子,她温柔极了,每句话都那么温润。
何青草说,人拼死拼活拼不过命,我认了。
哎,哎。
何青草说,大头蒿长不到山崖,葫芦成不了香瓜。
哎,哎。
何青草说,谁的心都是肉,你别怪我,都是逼出来的。
哎,哎。
何青草说,错过了臭烂香,没准摘朵金菊花。
杨把子一路哎哎,他没听清何青草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走的。直到小眼护士进来,杨把子才清醒了。杨把子不怪何青草,一点儿也不怨。再好的地,不耕种也会长杂草的。杨把子努力让自己笑出来,果真从嗓眼里漏出了声音,但不是笑,而是含混不清的。一声,又一声,最后变成一绺呜咽。细细的,压抑的,缓缓地流淌着,后来汪成一片浊水,淹没了整个病房。
十
杨把子是在一个夜晚从医院跑出来的。他欠着医疗费,担心白院长不让离开。他连夜跑回村里,他没处去,屋内冷冰冰的,出口气就成了冰挂样的白霜。杨把子生火烤了半天,身上暖和了些,心里依然一片冰凉。
杨把子猫在家里,好几天没出屋子。医院竟然没找他要钱,他就壮着胆子去了镇上。邱镇长的门锁着,杨把子去找吴主任。吴主任要出门的样子,杨把子拦住他,吴主任道,你过两天来吧,邱镇长丈母娘死了,我得去帮忙。杨把子忙问,邱镇长也在那儿?吴主任说,他不在那儿能去哪儿?杨把子问邱镇长丈母娘哪里人,吴主任说远着呢,张家堡乡,末了又警觉地说,杨把子,你可别打歪主意,要是去那儿捣乱,甭说要钱了——后果你是知道的。
杨把子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旋风般刮到黄石那儿。黄石瞅瞅杨把子的绷带,问,不用住了?杨把子无所谓地说,咱没长住院的命。黄石叹口气,便不说话了。杨把子明白黄石的意思,上次黄石去医院看他,曾委婉地要过钱。杨把子尴尬着,撑了一会儿,还是厚起脸皮,提出借二百块钱。黄石被咬了似的,瞪大眼,还要借?意识到失态,又解释,我是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杨把子说,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可不跟你借,我跟谁借?邱镇长丈母娘死了,我得去呀,和他套套近乎,那钱就给了。给了我,我才能还你。镇里拖我,我就得拖你。杨把子为自己的这番话感到吃惊,过去他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黄石满脸苦相地说,你把我也拴住了。黄石不知从哪儿搞出二百块钱,他交给杨把子,催杨把子快走,他女人快回来了,昨晚还因为这事和他闹呢。
杨把子疾步如风。邱镇长丈母娘死得真是时候,杨把子正愁没法补救和邱镇长的关系,她就死了。
杨把子一进村子就听到唢呐声,他寻着声音顺利地找到挂着白幡的人家。门口停了很多小车,院里院外站了好多人。他担心碰不见邱镇长,谁想一进门就和邱镇长撞上了。邱镇长吃了一惊,你来干啥?杨把子说,邱镇长是我的恩人,我咋能不来?
杨把子到礼房交了二百块钱,然后跪在邱镇长丈母娘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杨把子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是磕给邱镇长的。
邱镇长留杨把子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