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斯塔福!”船长说,“在这你们连可藏身的一间房子都没有!”
“柯兰歇尔岩洞还不够躲过几天吗?”奥利弗又说,“我们还会缺什么呢?什么也不缺!船上有足够的吃的,卧铺里有卧具,还有换洗衣服,我们都可以卸下来,厨师也巴不得跟我们呆在这呢!”
“对!……对!……”坎贝尔小姐鼓掌附和着。“您走吧,船长,跟您的游艇赶快动身去阿基纳格雷吧,让我们留在斯塔福!我们呆在这,就像被遗弃在荒岛上的人一样。我们愿意在这过遇难者一样的生活。带着几分惶恐与焦虑,激动地等克洛瑞达回来,就像漂流的人在发现了岛的外海上有一座建筑时那么激动万分。我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传奇式的经历,不对吗?辛克莱先生?还有什么比现在的处境更富传奇色彩呢,是吧,舅舅们?再说,在这充满诗意的小岛上,一场暴风雨,一阵风,极北部海洋的怒气大作,还有那掀起的东西如奥西昂一般搏斗,如果错过这么壮美的景观,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您就走吧,奥尔德科船长!我们呆在这等您!”
“可是……”麦尔维尔兄弟俩嘴里几乎是同时冒出这个犹豫不决的字来。
“好像舅舅们表态了,”坎贝尔小姐说,“不过我相信我有办法说服他们。”
她走过去,像早上一样,亲了两人一下:“这是给您的,萨姆舅舅,还有给您的,西布舅舅,我打赌您们现在再没什么要说的了。”
兄弟俩甚至没想过要反驳一下。既然呆在斯塔福对外甥女合适,那为什么不呆在斯塔福呢?他们怎么就没先想到这么简单、自然的想法呢?这主意有百益而无一害,维护了每个人的利益。
可这主意是奥利弗·辛克莱想出来的,坎贝尔小姐觉得应该特别感谢他。
这样一决定,水手便把必需的东西卸到岛上的一个地方。柯兰歇尔岩洞很快就被改成了一个临时住所,名叫麦尔维尔之家。在这跟在约纳的旅馆一样,甚至比那还要好些。厨师在岩洞的入口找到了一个适合做饭的地方,是在一个坑里,看得出那坑就是用来做饭的。
约翰·奥尔德科船长把游艇的小船留下来给他们用,然后,坎贝尔小姐、奥利弗·辛克莱、麦尔维兄弟、贝丝夫人和帕特里奇都下了克洛瑞达游艇。留下的小船会帮他们从一块岩石到达另一块岩石上去。
一小时之后,克洛瑞达帆里装着两个缩帆,降下桅杆的上桅,张起恶劣天气下用的三角帆,启航好绕过马尔岛北部,要穿过小岛和天然陆地间的海峡去阿基纳格雷港。乘客们在斯塔福岛上,目送着克洛瑞达游艇,直到看不见它的影子。船躺在微风里,像一只海鸥,翅膀掠过海面,半小时之后,便消失在戈梅特岛背后。
尽管天气有变坏的危险,可天空却还没有被雾气笼罩。阳光仍透过云彩宽宽的缝隙透射出来,风在天顶把云彩微微拉开。大家可以在岛上散散步,沿岛而行,就可以顺着玄武岩峭壁的岩角前进。坎贝尔小姐和麦尔维兄弟最关心的事,就是由奥利弗带路,去到芬格岩洞去。
约纳来的游人通常乘奥班汽船的小船来参观这个岩洞。但从右面岩壁那下船,在那有个可以停靠的码头,也可以进到岩洞最深处。
于是奥利弗决定不用克洛瑞达的小船去进行这次考察。
大家从柯兰歇尔岩洞走出来。走在环绕小岛东部的堤岸上。支桩垂直插下,好像某个工程师在那打了些玄武岩桩子一样。支柱的顶端构成大岩石脚下一块结实、干燥的路面。在这几分钟的散步中,大家边聊边观赏小岛,激浪轻抚过小岛,激浪的一带绿水清可见底。要去这岩洞,真想不出有比这更美的路了。一千零一夜里的几个英雄住在这岩洞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行人走到了小岛的东南角,奥利弗让同伴们登了几级天然形成的台阶,这些台阶跟宫殿里的楼梯相比,毫不逊色。
在台阶的拐角处竖立着那些外柱,外柱挤在一起靠在岩洞的岩壁上,跟从维斯达到罗马各地的小修道院里的一样,只是外柱并排排列着,好藏住后面的大作。建筑外脊上靠着巨形台基,小岛的这一角便由此台基构成。岩石倾斜的矿理,就像按拱顶拱腹上岩石的几何剖面图排列的一样,这倾斜的矿理和垂直竖立的柱子形成鲜明对比。
台阶脚下,大海已不再那么平静,可以感到外海已是波涛汹涌,大海像在呼吸的作用下,轻轻地升起落下。
那里照出台基的整个底座,水下起伏着那台基微黑的影子。
奥利弗到了上面的石柱,朝左一拐,给坎贝尔小姐指了指一段狭窄的堤岸,更确切地说是一段天然护坡道,沿着岩壁,护坡道一直延伸到岩洞深处。一段栏杆的铁支架砌在玄武岩里,它在墙和小堤岸的尖背之间构成一个栏梯扶手。
“啊!”坎贝尔小姐说,“这个栏杆破坏了芬格宫殿的美观!”
“的确。”奥利弗答道,“这是大自然的杰作中人类硬加进去的一笔。”
“如果有用,就该去用它。”萨姆说。
“就是的。”西布跟着说。
进入芬格岩洞时,大家听从向导的建议,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一个大殿,又高又深,半明半暗,充满神秘色彩。从海上看,两侧壁间间距有三十四英尺左右。左右两面,玄武岩柱,互相挤着,像在哥特时代后期的某些教堂里的一样,看不到承重墙。立柱的顶端有具大尖拱顶的起拱,拱顶高出水面五十英尺。
坎贝尔小姐和同伴们第一眼,便为这景观惊叹不已,恋恋不舍地离去,沿着形成内护坡道的突出部分走进去。
那井井有条地排列着几百根棱柱形柱子,但大小不一,像是庞大的结晶物。细腻的棱边十分突兀,就像装饰艺术家手里的刻刀画出的线条。从几何学角度上看,一些岩柱的凹角跟另一些岩柱的凸角相呼应。这边的岩柱有三面的,那边的有四面、五面、六面,直到七八面的都有,这表明在总体风格保持统一的前提下,又那么富于变化,好像是要证明大自然的艺术品味之高。
光从外面射进来,跳跃在这些岩柱的多面角上。里面的水吸收了外面的光,明亮地跟镜子一样,光印到海下的岩石上,印到水草上,把它们染成深红色或浅黄色。缕缕光线照亮了玄武岩的凸出部分,玄武岩用不规则的藻井装饰着这举世无双的地下宫殿。
里面笼罩着一种轰鸣的寂静,如果能把这两个词放到一起的话,大家不想打破这深穴里特有的寂静。只有风在里面奏出长和弦,那长和弦好像由一组减弱的七度音程组成,一点点增强又消失。在风强劲的吹拂下,好像可以听到如大口琴的簧片般的角柱在共鸣着。是不是用这滑稽的效果才有其名“安—那—维那”①,“音调和谐的岩洞”,克尔特语如此称呼这个岩洞。
“哪个名字更适合它?”奥利弗说,“既然芬格是奥西昂的父亲,他应有能力把诗与音乐混同为一种艺术。”
“应该吧,”萨姆说,“不过,像奥西昂自己说的:‘何时我的耳朵能听到那诗人的赞歌?何时我的心会为祖先们的丰功伟绩而激动呢?那是竖琴不再让塞卜拉的木制乐器奏鸣之时!”
① 克尔特语,意思是“音调和谐的岩洞”。
“是的,”西布补充说,“宫殿现在已荒芜,回声已不再回响过去的赞歌!”岩洞估计深一百五十英尺左右。中殿深处露出了一种管风琴木壳,那显出了一些立柱,比入口处的立柱小些,但线条同样很完美。
奥利弗·辛克莱,坎贝尔小姐和两个舅舅都想在那停上一下。
从那看出去,向广阔天空展开的视角很美。水,浸着光,可以看到海底深处的布局。海底有四面到七面的各种柱角,像拼图的方块一样一个插到另一个里。在侧面的岩壁上,光与影奇妙地变幻着。当几片云走到岩洞口时,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烟雾挡住了剧院的舞台前方一样。相反,当一缕阳光,被深处的晶体反射时,阳光像长长的光板,升到大万的圆室,这时,光与影又再度闪烁,棱柱又是七彩斑斓。
远处,大海在苍穹的底级上破碎开去。海的框架,黑得像鸟木边,把底级的全部色彩都印在了远景上。远方,天和水壮丽无比,可以远远地看到约纳岛,岛在外海的二千里之外,天、水把它修道院遗址清楚地勾勒了出来。
大家面对着这仙境般的美景,心醉神迷,内心的感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多迷人的宫殿啊!”坎贝尔小姐最后说,“谁要是不相信这宫殿是上帝为精灵和水神而造,他该是多缺乏诗意啊!这伊奥利亚大竖琴在风的吹拂下,又是为谁而振颤出这声音来的呢?韦渥雷在梦里是不是就听到了这种超自然的音乐,这种塞尔玛的声音,我们的小说家为欺骗其主人公们而记下了这声音的和弦。”
“太对了,坎贝尔小姐,”奥利弗答道,“沃尔特·司各特在苏格兰高地诗一般的过去里寻找形象时,他一定是想到了苏格宫殿。”
“就是在这我想唤醒奥西昂的幽灵!”激动的年轻姑娘接着说,“听见我的声音,那隐形诗人为什么不在沉睡了一千五百年之后再现身呢?我爱想那些不幸的人,像荷马一样的盲人,他们多次藏身在这座宫殿中。这宫殿还带着奥西昂父亲的名字!这里对芬格的传说肯定受到奥西昂史诗般和抒情般灵感的影响。您们不相信,老奥西昂可能就坐在我们这个地方,他的竖琴声可能就和塞尔玛斯嘶哑的嗓音混合在一起呢!”
“您这么坚信说这话,我怎么能不信呢,坎贝尔小姐?”奥利弗应声说。
“要是我祈求他呢?”坎贝尔小姐低语。
她用那纯真的声音,几次喊着老诗人的名字,声音在风的振颤中传开去。可是,尽管坎贝尔小姐的愿望很强烈,尽管她呼唤了好多次,也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