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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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07期-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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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笑作一团。
  翌晨六点钟,闹钟准时轰然炸响。我顾不得香梦正酣,立刻从“温柔乡”中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套上头一天晚上临睡前想好要穿的衣服,简单地把脸“拾掇”一下,就匆匆出门赶班车去。照例,我顺路买了早餐,边走边吃。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拉开序幕。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毫无奇迹。如同车厢里每个和我一般绷紧面孔、神情麻木的乘客。唉,就连每天见到的乘客都几乎是老面孔,让人连“艳遇”的期待都落空。谁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跟我看其他人乏味一样,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一样乏味。正在凋零或者已经凋零的残花一朵。是啊,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不再年轻。即使这样,我依然得一丝不苟地“武装”自己:矜持的淡妆,庄重的套装,纤细的高跟鞋。走路时昂首挺胸,踌躇满志的样子。所有这些,都是我冲锋陷阵的“盔甲”。我打拼天下全仰仗它们。
  每天的工作都如同打仗。我目前所效力的某通讯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从最初的老板和我共两人到现如今的十几人。可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每月经手几百万:话费、带机入网、各种充值卡、手N?侭机销售与维修。我算是公司元老,也盘踞着高级主管职位。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容易得来的。创业之初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没有午休;每周只休息一天,没有节假日。没有什么角色之分,也没有份内份外之说,总之什么活都干、什么角色都是。现在五年过去了,我仍然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可午休一小时;仍然每周休息一天、没有节假日;然后拥有公司5%的股份。虽说是现在公司发展走上了正轨,我依然不敢松一口气。你松口气,马上就英雄落马,会有大把早就窥伺在旁的人立马取而代之,并且你连同情分都没有。造物主一声令下,“Begin!”,所有人都马不停蹄,欲罢不能。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冲到哪儿是哪儿。
  上班的时候真是一刻都不敢大意,随时处于备战状态。业绩、利润、商机,我满脑子都是这些。我们是某知名通信公司的代理商之一,是其合作者。到通信公司争取优惠政策,制定营销策略,全员大干,力争完成各项业务指标,力争代办费多拿几个百分点,就是我的工作内容。因为是服务行业,不可避免与客户打交道。现在虽说不像创业时那样我也要面对中小客户了,可有时个别大的争端还是我出面。还有那些大客户,要经常走动,处好关系,在大的企划活动中才能力扛九鼎。
  在公司,整天身处一帮青春逼人的年轻后辈的包围之中,由不得你去想年龄问题。某天早晨我对镜顾盼惊见自己眼尾有了几丝细纹,这发现让我既惊悚又悲哀。原来青春消失得这么快,原来自己再怎么苦苦支撑也还是逃不过。还挣扎个什么呢?在开始用眼霜的同时,我的心也灰了一大半。
  至于个人问题,我不是不着急的。从大学时和菲同时认识成开始,到成开始追求菲,到成和菲两情相悦终成眷属,一直到现在,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秘密。菲、成都是我大学同学,其中菲又是我最好的女友,她爱成,成亦爱她,而我爱菲,亦爱成。“爱情不是生活的惟一。”我深以为然。所以,我生生地将这一段心曲烂在肚里,心甘情愿地做他们夫妇俩共同的朋友。看到他们婚后的幸福状,我十分庆幸自己的选择。
  也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处”朋友。可总是不太如意。稍微差一点的,我看不上人家;条件好一点的,又难以把握。谁不知道现如今男王老五级别越来越高,价码也越来越高,别说什么钻石级的了,哪怕是青铜级的都懂得自己的筹码有多少,很会利用,亦耗得起,又善借势造势,待价而沽,优哉游哉,滑不溜秋。遇上此等人物,我辈千万不要恋战,越早全身而退越好。条件相当的,不是长相不入眼(本人要求对方内外兼修),就是年龄不适合,再不就是性情不投。加上工作忙没时间,这姻缘大事也就日益蹉跎了下来。现在回头想一想,也许中间有个把人选假以时日好好培养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走到一起,然而因了工作性质,这么一“放”就“放”冷了。这也怪不得别人。本来大家都是红尘中人,为生活计已然够辛苦,谁肯把时间、精力乃至感情投资在一段前途不甚明朗的俗缘之上呢?市场经济的一大显著成果是在方方面面都普及了人们的成本概念。所以大家都一边诘问道:“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心里一边唏嘘着,但是该当见风使舵也没见谁脚步犹豫过。
  
  这天晚上我刚泡好方便面,电话就响了。是菲。
  “在做什么呢?”
  “准备吃晚餐。”
  “说说看,都吃点啥?”
  “泡面。”
  “天天吃泡面你不怕营养不良呀?”
  “那怎么办?回来晚了,又累又倦,谁有心情一个人做饭然后一个人闷闷吃。” “周末有空吗?”
  “干什么?去做你的免费听众,听一个闺中怨妇诉苦?我在单位听的各种声音已经够多了,没你那么安逸,你趁早饶了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老姑婆似的警惕性那么高好不好!到我家吃饭。成出差回来了,大家在一块聚聚。”
  “又叫我去当你们夫妇俩的电灯泡呀,拜托!我都当了快十年了,早腻了。”
  “喂,你不来可别后悔呀。我可是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喂,是不是满汉全席呀?这几天本小姐的胃已经快淡出鸟来了。”
  “去你的!你这个丫头越发没个正形了!有得吃还挑哇?”
  “还叫我丫头哇!真受宠若惊呢!”
  “呸。可说好了,到时候别忘了!”
  “放心,只要你拿出看家本事来,准保我胃里的馋虫到时会闻香而至。”
  我抱着一大束马蹄莲,使劲摁门铃。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开门的是成,一如继往地明朗沉稳,永远的白马王子。他微笑着睇我一眼,“还是老样子。”边接过我手中的花,边递给我拖鞋。“怎么你永远都只会送一种花?”
  我一边脱鞋一边回答他:“这叫专一懂不懂!而且,君不见本小姐人如其花,一样的清丽脱俗吗?”
  “人如其花?清丽脱俗?”成禁不住大笑。
  我作恼羞成怒状,在他背上用力地拍了一下,“怎么?你敢说不是?”
  “是!是!当然是!谁说不是我跟谁急!”成作一本正经状,复又大笑。
  我气得再拍了他一下。又不甘心地追问他,“怎么我一摁铃你就知道一定是我呢?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挺特别的?”
  “当然!只有你才会这么嚣张、没有耐性,而且十年如一日,死不悔改。”菲笑吟吟地出现,“成你听着啊,哪天咱家门铃坏了,就着落在她身上。”
  “那是!当年咱们系里教哲学的王教授的遭遇我可不想发生在我身上。”成打趣道。
  此言一出顿时像雷一样炸响了一片笑声。菲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指着我,“当年——当年这个家伙!她突然对哲学大感兴趣,几乎天天缠着王教授请教哲学问题,课上课下,还跑到教授家里去,不但把那老头家的门铃给摁坏了,还把老头给刺激成了门铃恐惧症!据说后来老头家就再没装过门铃!”
  “我还以为那时候你们俩只顾甜甜蜜蜜去了呢!敢情还知道人家在痛苦呢!”我气哼哼地。
  “到现在我都不记得当年你愁眉苦脸的样儿!在图书馆专挑艰深晦涩的哲学书看!”成笑道。
  “在寝室还不是一样!天天嘴里不是柏拉图,就是萨特、黑格尔,这个主义那个论的,好似全天下的苦恼都背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菲这“帮凶”也紧随其后。
  “好啊!你们夫妇俩一唱一和!欺负我孤家寡人是吧!”我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打他俩。
  “那还不抓紧找一个!然后咱们就可以来一场夫妻对抗赛了!”成笑道。
  “是啊,到时我们也就可以去你那儿混吃混喝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菲也打趣我。
  “哼,就冲你们这态度,我以后要天天来、顿顿来,非把你们吃光喝光不可!”我气狠狠地诅咒,忽然想起,“我的满汉全席都准备好了?”
  “这你的记性倒不差!走,跟我到厨房看看去!”菲笑着拉起我到厨房。
  厨房里,一个男人陌生的背影。他正在劈啪作响的油锅里挥勺大战。
  “好香啊!大刚,菜炒得差不多了吧?”菲不理会我的疑问目光,向“他”招呼道。
  “就好!”“他”闻言转身。戴着眼镜、脸上有油汗溢出、五官平淡、体形微胖、身体不高、三十多点的样子。我在瞬间完成了对“他”的扫描,同时也明白了今天这顿饭局的意义。
  “来,认识一下,这是静,也是我和成最好的朋友;这是大刚,我同事,我们行里财务科的。”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大方地率先伸出手去,相信脸上一点惊诧也没有。久经江湖,我早已处变不惊,这点历练只是小菜一碟了。
  “你好!”“他”略显被动地伸出手和我握手。他的手倒不小,而且很温暖。估计是近火的缘故。
  我转向菲,“怎么?你这主人竟让客人下厨吗?”
  “大刚会做一手好菜,跟他一比,菲的手艺就太一般般了。又是同事,平时很熟,所以她今天也乐得做甩手掌柜。”成也到了厨房。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来给大刚打下手。”菲推我和成出去。
  “一会儿就得。”那个大刚匆匆补充道,说完他又转身去忙乎了。
  我这就样认识了大刚。
  应该承认,大刚做菜是有一手。那天我虽有些情绪,又有陌生男子在场,无奈难拒美食的诱惑,而且一向对所谓淑女形象嗤之以鼻,所以仍然吃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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