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说：大夫人不许他，许他做第二个夫人，包髻、团衫、绣手巾（38），
都是他受用的。（李稍云：）相公放心，都在我身上。（做见正旦科，
云：）二嫂，你有福也！相公说来，大夫人不许你，许你做第二个夫人，
包髻、团衫、袖腿绷。。（正旦云：）敢是绣手巾？（李稍云：）正是
绣手巾。（正旦云：）我不信，等我自问相公去。（正旦见衙内科，云：）
相公，恰才李稍说的那话，可真个是相公说来？（衙内云：）是小官说
来。（正旦云：）量媳妇有何才能，着相公如此般错爱也。（衙内云：）
多谢，多谢，小娘子就靠着小官坐一坐，可也无伤。（正旦云：）妾身
不敢。（唱：）
【鬼三台】不是我夸贞烈，世不曾和个人儿热（39）。我丑则丑，刁决古
懂（40）；不由我见官人便心邪，我也立不的志节。官人，你救黎民，为人
须为彻；拿滥官，杀人须见血。我呵，只为你这眼去眉来，（正旦与衙内做
意儿科，唱：）使不着我那冰清玉洁。
（衙内做喜科，云：）勿、勿、勿（41）！（张千与李稍做喜科，云：）
勿、勿、勿！（衙内云：）你两个怎的？（李稍云：）大家耍一耍。（正
旦唱：）
【圣药王】珠冠儿怎戴者（42），霞帔儿怎挂者（43），这三檐伞怎向顶门
遮（44）？唤侍妾簇捧者，我从来打鱼船上扭的那身子儿别，替你稳坐七香车
（45）。
（衙内云：）小娘子，我出一对与你对：罗袖半翻鹦鹉盏（46）。（正旦
云：）妾对：玉纤重整凤凰衾（47）。（衙内拍桌科，云：）妙、妙、妙！
小娘子，你莫非识字么？（正旦云：）妾身略识些撇竖点划。（衙内云：）
小娘子既然识字，小官再出一对：鸡头个个难舒颈（48）。（正旦云：）
妾对：龙眼团团不转睛。（张千同李稍拍桌科，云：）妙、妙、妙！（正
旦云：）妾身难的遇着相公，乞赐珠玉（49）。（衙内云：）哦！你要我
赠你什么词赋？有、有、有，李稍，将纸笔砚墨来。（李稍做拿砌末科
（50），云：）相公，纸墨笔砚在此。（衙内云：）我写就了也，词寄《西
江月》。（正旦云：）相公，表白一遍咱（51）。（衙内做念科，云：）
夜月一天秋露，冷风万里江湖，好花须有美人扶，情意不堪会处。仙子
初离月浦（52），嫦娥忽下云衢（53），小词仓卒对君书，付与你个知心人
物。（正旦云：）高才！高才！我也回奉相公一首，词寄《夜行船》。
（衙内云：）小娘子，你表白一遍咱。（正旦做念科，云：）花底双双
莺燕语，也胜他凤只鸾孤。一霎恩情，片时云雨，关连着宿缘前注，天
保今生为眷属，但则愿似水如鱼。冷落江湖，团。。人月，相连着夜行船
去。（衙内云：）妙、妙、妙！你的更胜似我的。小娘子，俺和你慢慢
的再饮几杯。（正旦云：）敢问相公，因甚么要杀白士中？（衙内云：）
小娘子，你休问他。（李稍云：）张二嫂，俺相公有势剑在这里！（衙
内云：）休与他看。（正旦云：）这个是势剑？衙内见爱媳妇，借与我
拿去治三日鱼好那？（衙内云：）便借与他。（张千云：）还有金牌
哩！（正旦云：）这个是金牌？衙内见爱我，与我打戒指儿罢。再有什
么？（李稍云：）这个是文书。（正旦云：）这个便是买卖的合同？（正
旦做袖文书科，云：）相公再饮一杯。（衙内云：）酒勾了也（54）。小
娘子休唱前篇，则唱幺篇（55）。（做醉科。）（正旦云：）冷落江湖，
团。。入月，相随着夜行船去。（亲随同李稍做睡料。）（正旦云：）这
厮都睡着了也。（唱：）
【秃厮儿】那厮也忒懵懂（56），玉山低趄（57），着鬼祟醉眼乜斜（58），
我将这金牌虎符都袖褪者（59）；唤相公，早醒些，快迭（60）！
【络丝娘】我且回身将杨衙内深深的拜谢，您娘向急飐飐船儿上去也
（61），到家对儿夫尽分说那一番周折。
（带云（62）：）惭愧！惭愧！（唱：）
【收尾】从今不受人磨灭（63），稳情取好夫妻百年喜悦（64）。俺这里，
美孜孜在芙蓉帐笑春风；只他那，冷清清杨柳岸伴残月（65）。（下。）
（衙内云：）张二嫂，张二嫂，那里去了？（做失惊科，云：）李稍，
张二嫂怎么去了？看我的势剑金牌，可在那里？（张千云：）就不见了
金牌，还有势、剑共文书哩！（李稍云：）连势剑文书都被他拿去了！
（衙内云：）似此怎了也！（李稍唱：）
【马鞍儿】想着想着跌脚儿叫。（张千唱：）想着想着我难熬。（衙内
唱：）酩子里愁肠酩子里焦（66）。（众合唱：）又不敢着傍人知道；则把他
这好香烧、好香烧，咒的他热肉儿跳（67）！
（衙内云：）这厮每扮戏那！（众同下。）
【注释】
①颇奈：可恨的意思。
②标：摘。
③厮：对男子的蔑称。
④儿：孩儿，主人对役隶的贱称。
⑤狗鳖：寄生在狗身上的一种跳蚤。
⑥亲随：贴身仆从，这里指张千。
⑦弟子孩儿：骂人的话，如同“婊子养的”。
⑧每：们。
⑨孩儿：仆从的自称。
⑩酾（shāi 筛）：斟酒。
（11）褪（tùn 吞去声）：退。
（12）摄毒：代为试试有没有毒。摄，代理。
（13）者：语尾助词，无义。
（14）锦鳞：指金色的鱼。
（15）薄批细切：切成薄片，指吃生鱼片时切鱼的技巧。当时称“切脍”。
（16）稍关打节：疏通关节，行使贿赂。
（17）施舍：旅客休息的地方。惯施舍：经常外出的旅客。经商：买卖，
这里指买。言赊：要求欠账。这句意为，怕那些经常出门的旅客买我的鱼要
求欠账。
（18）案：案板。这句意为，我的鱼不比放在案板上的死鱼。
（19）箬笠，用箬竹编制的帽子。“箬笠”和上文的“蓑衣”都是渔家穿
戴的雨具。
（20）打捏：赚些钱财。
（21）万福：古代妇女行礼，双手合拜，口称“万福”。
（22）面善：面熟。
（23）可不知：可知，当然知。“不”是加强语气。
（24）媳妇：妇人自称的谦词。
（25）献新：奉献新鲜东西，这里指活鱼。
（26）一径：特此。
（27）俗了手：做这种俗事。
（28） ：同“烩”。
（29）村：蠢、野的意思，这里引申为外行。
（30）唗（dōu 兜）：怒斥声。
（31）兀的：这般。关节：计谋。
（32）金牌势剑：金牌是皇帝授予官员表示权力和地位的证件。势剑是皇
帝赐给的尚方宝剑。
（33）一射：一箭射程距离。
（34）索：须，要。拦当：阻拦。
（35）拖狗皮：形容无赖之人死乞白赖的样子。
（36）央及：央求。
（37）落花媒人：现成媒人。
（38）包髻、团衫、绣手巾：都是当时侍妾的服饰，也是娶妾定婚的礼品。
（39）世：向来。
（40）刁决古：脾气不好，性格古怪。
（41）勿、勿、勿：拟声词，嘻笑时发出的声音。
（42）珠冠儿：镶嵌珠宝的帽子。
（43）霞帔儿：绣花长背心。
（44）三檐伞：三道檐的阳伞，是当时官员和命妇遮阳和做仪仗的用品。
（45）七香车：用各种香料熏过的车子，供当时有地位的妇女使用。
（46）鹦鹉盏：用鹦鹉做的酒杯。
（47）玉纤：形容女子洁白纤细的手。凤凰衾：绣了凤凰图案的被。
（48）鸡头：水生植物芡实的别名，果实可以吃。
（49）珠玉：古时对别人文字作品的美称。
（50）砌末：杂剧术语，舞台道具。
（51）表白：朗诵。
（52）仙子：指嫦娥。月浦：指月亮。
（53）云衢：天空。
（54）勾：同“够”。
（55）幺篇：指词曲的后半篇，这里指《夜行船》的下阙。
（56）忒：太。懵懂：糊涂，这里形容醉态。
（57）玉山：形容身躯。低趄：斜靠着。玉山低趄：这里形容酒后斜卧的
醉态。
（58）乜斜：略迷着眼斜视，是酒醉后的神态。
（59）虎符：古时帝王授予大臣兵权和调动军队的信物，用铜铸成虎形，
上面有铭文，分为两半，调动军队时须将两半虎符验合，方能生效。这里借
指势剑。袖褪：藏在袖里。
（60）快迭：快些。
（61）飐飐：颠动的样子。急飐飐船儿：指在风浪中颠动的小船。
（62）带云：戏曲术语，指角色在行腔唱曲中的夹白。
（63）磨灭：折磨、欺压。
（64）稳情取：必然能够。
（65）冷清清杨柳岸伴残月：这里是化用宋代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的
词句，嘲笑杨衙内。
（66）酩子里：暗地里。
（67）这里李稍、张千与杨衙内合唱，是杂剧中的变体。
杜蕊娘智赏金线池（第一折）
【题解】
《杜蕊娘智赏金线池》是一部反映妓女生活的喜剧。它写上厅行首杜蕊
娘与秀才韩辅臣相爱，但却遭到鸨儿的多方阻挠。鸨儿以离间计气走了韩辅
臣，对杜蕊娘挑拨说韩辅臣“又缠上一个粉头”，使杜蕊娘对韩辅臣产生了
误解，后来在石府尹的帮助下，韩辅臣请杜蕊娘的姐妹们在金线池设宴，消
除了杜蕊娘对韩辅臣的误解，重归于好，结为夫妻。
这里选的第一折，深刻地暴露了操持妓院营生的鸨儿榨取妓女血肉钱的
残忍，对罪恶的卖淫制度作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鸨儿多是妓女的假母，她
们是寄生在妓女身上的血吸虫。但是杜蕊娘的鸨儿却是亲生之母，她所关心
的并不是女儿的终身，一心所想的只是全凭着“恶、劣、乖、毒、狠”“五
个字迭办金钱”。杜蕊娘向鸨儿哀求：“母亲，嫁了您孩儿罢，孩儿年纪大
了也！”可老虔婆竟叫丫头“拿镊子来！镊了鬓边的白发，还着你觅钱哩！”
生身之母竟逼迫自己的女儿去从事卖肉生涯！鸨儿蛮横地说：“我不许嫁谁
敢嫁？有你这样生忿忤逆的！”企图用封建伦理的孝道来逼迫女儿，这真是
对封建伦理观念极大的讽刺！杜蕊娘并不是甘受命运摆布的可怜虫，她针锋
相对地对鸨儿说：“非是我偏生忿，还是你不关亲！——只着俺淡抹浓妆倚
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