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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年秋,阿廖沙恢复了健康,开始自己去食堂吃饭。
战斗正在北高加索和高加素主山脉的一些隘口进行;德国人正扑向马哈奇卡拉和卡斯皮,附近的图阿普谢已经受到威胁,海上也不断发生战斗——所有这些情况多半是从来自各个战场的伤员口中知道的。每天都有伤员来到医院。
阿廖沙是医院里的老伤号了。他从其他伤员——有昨天和前天来的,有一个月和三个月前来的——了解到许多前线的情况。当然也听到了家乡列宁格勒的情况……
伤员仍然很多。但重伤员越来越少。
德国人在诺沃罗西斯克、非中心地区吃了苦头,在图阿普谢两度受挫。刻赤战役未能得逞,德国人便丧失了大量的有生力量和技术装备。哈尔科夫和罗斯托夫两地的情况也是如此。
德国人在纳尔奇克、奥尔忠尼启则和高加索主山脉也同样吃了苦头。他们的“火绒草”师及其他几个山地作战师全被化成了灰烬。
这里大自然幽静、宜人,但这更惹人生气。
阿廖沙可能就是在这个奥恰姆契列才第一次懂得,那些没有立即死掉的人是怎样为生存而抗争的……
在奥恰姆契列他曾多次试着重握画笔。
他在报纸的边上画,在偶尔从护士那里要来的表格纸上画,在随便什么小纸片上画。当时纸张奇缺,常常只用来卷烟抽。
医院里发的烟比在前线多。
戈尔斯科夫和周围的人都抽烟。对他来说,抽烟是一条生路。连医生也常常这样对他说。
医生、护士,除了爱沙尼亚的姑娘莱内,都会抽烟。
他虽抽烟,但却节约纸张。
四三年初,他的记忆开始逐步恢复。恢复的过程缓慢而又艰难,是跳跃式的。如同难产的婴儿一样,在娘胎里躁动,为了来到人间而抗争,最后搞得筋疲力竭,但终于诞生了。
巴格拉特·瓦西里耶维奇决定把他排到正在恢复健康的病号名单里去。
不久他成了医院的临时卫生员。
看来,万事如意。
他能了解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听到苏联情报局的消息报导(有使人高兴的,也有叫人烦恼的)。德国人在斯大林格勒失败后正在拼命,看来,敌人现在还不投降,就是说,将来……但他还活着!活着!活着!这却是主要的。
一次,巴格拉特·瓦西里耶维奇把他叫去。
“坐,戈尔什科夫!”
他把阿廖沙的姓叫成了“戈尔什科夫”。
阿廖沙坐到一张大椽木桌旁的安乐椅上,医生端坐在桌后,打开抽屉,把两封信递给阿廖沙。确切地说,一封信和一张纸条。
“这些信我不能再藏下去了!”巴格拉特·瓦西里耶维奇说。“瞒了将近一年,不能再藏下去了。当时不能给你看,不要生气。纸条是一位讨人喜欢的姑娘——卫生指导员捎来的。她急着要找到你,可你当时的情况还很不好。于是就……现在可以认为你,阿寥沙—阿列克谢已完全健康了。”
阿廖沙一看三角信封,立刻认出了薇拉的笔迹。
“你好,阿廖沙!我知道,我的信不会使你高兴,但是我应当把全部情况告诉你。
封锁时,四二年一月,奶奶首先去世了,而玛丽娅·伊拉里奥诺天娜当时仍在继续工作。奶奶和其他人一起埋在皮斯卡雷夫卡。六月十七日,妈妈下班回家时,敌人开始猛烈的炮轰。看来她没有来得及躲避,结果被炮弹打死。有人对我说,她也埋在皮斯卡雷夫卡。遗憾的是六月底我才知道这个消息。你家的房子也被毁了。因此不知怎么办才好。
望坚强起来!
我的生活好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以后有时间再说吧。祝你一切顺利。
薇拉”
落款的日期是:1942年7月13日。
那张纸条是卡佳写的。
阿廖沙不好意思当着巴格拉特·瓦西里耶维奇的面看纸条,于是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戈尔什科夫,走吧!”巴格拉特·瓦西里耶维奇说。“不要难过。战争嘛,老弟!”
他走到外面,打开卡佳写的字条。
真是个聪明人,卡秋莎!
此刻他多么需要她这张字条啊!
周围哗哗地下着南方热带的瓢泼大雨。雨水汇成湍急的溪流从山上宣泻下来,奔向大海。靠近海岸夹杂着泥沙的浑浊的海水,波涛汹涌,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激起团团白沫。一股股的雨水顺着医院窗户的玻璃柱下流淌。雨点有力地敲打着窗户,大风摇撼着窗框。
风和雨水卷走落叶、木棍和木块、花瓣和纸屑。折断了的棕榈枝在马路上笨拙地飞跑,时而停下来,时而又往下冲向大海。
街上没有人。
甚至看不到汽车,也听不到马达声。
第二十一章
出院的时刻终于到了——再见,奥恰海姆列!再见,亲爱的、可恨的、令人厌烦的野战医院!
再见,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巴格拉持·瓦西里耶维奇,格里戈尔·伊拉克利耶维奇!
再见,纳娜、索尼娅和莱内!
再见,棕榈树和木兰花、茶场和宽大的墓地!
他还有点用处!
他几经辗转,来到了新的工作地点。
野战面包房就野战面包房吧!它设在哈尔科夫以东马尔托瓦亚村第57军军部。那时,哈尔科夫仍然在德国人手里。
阿廖沙很快掌握了烤面包的基本功。只是苦于劈柴和扛一百公斤一袋的德国面粉这类粗活。他和列兵哈比布林以及司机萨姆索诺夫每天天亮前就烤好新鲜面包,然后为牲口准备饲料,因为野战面包房养了几头牛。按编制规定,这里还应该有一个人,但目前尚未派来。
马尔托瓦亚几乎是一座荒村。上级命令将跑散到附近村庄和凹地的牲口统统赶到这里来。
经过一个冬天,母牛已经变得消瘦,要捉住这些放野了的牛颇不容易。
草地刚刚开始吐绿,饲料不足,于是他们就摘嫩树叶、拔小草,拌上去年的稻草作饲料——能利用的统统都利用起来。
他们还学会了挤奶,第一次挤的两桶奶,阿廖沙送给了军部。后来,牛摊给了各团的后勒部门饲养。
一星期之后,下达了命令:
“立即前柱楚古耶夫。那里的面粉列车着火了。”
他们骑马出发了。
阿廖沙骑的是一匹粉红色鼻子的大骟马。
备鞍和驱它起步都很费力。
当他们经过几座遭到破坏的村庄来到铁路支线时,已是太阳当顶。
突然,哈比布林发现前方靠近树林的凹地里有德国人。
他们立即下马卧倒。
一共四个德寇,正在干着什么,对周围毫不注意。
阿廖沙把马按倒在地。战友们也跟着把马按倒。
“斯拉夫人,你们在这儿等一等,”他对战友们说。“必要时你们掩护。”
“小心点,鬼东西!”萨姆索诺夫说。
戈尔斯科夫从马身后一跃而出,碎步朝德国人跑去。怪事,德国人不如为什么在收集树脂。他们的武器都背在身后。
戈尔斯科夫跑到离德国人不远的地方,突然一挺身,自动步枪朝空中扫了一梭子,然后将手榴弹一扬:“喂,坏蛋,举起手来!举起手来!”
德国人垂头丧气地把身子转了过来。只有一个家伙企图取下自动步枪,阿廖沙一枪把他打死了。
“举起手来!听见没有!”
萨姆索诺夫和哈比布林跑了过来。
德国人被缴了械。他们的双手被皮带反绑在背后。
阿廖沙高兴极了。这是第一次胜利。尽管这几个德国人并不年轻,都快四十了,但毕竟是一次胜利。
俘虏被送到了驻扎在下一个村里的炮兵团部。团部人员向阿廖沙和他的战友们详细询问了事件的经过,而且还作了记录。
半小时之后,他们到了楚古耶夫。这里的情况令人寒心。一列装运伤员的火车正在燃烧,旁边第二条路轨上,一列装面粉的火车(面粉有我国的,也有德国货)也在燃烧。我们的面粉每袋六十五公斤,德国面粉每袋一百公斤。
这列火车有五节车厢。
快到傍晚时他们才完成任务。
接着,他们就在月台上靠车站残垣睡着了。由于疲劳,这话都不想说。
一小时后,戈尔斯科夫起身检查了—下习匹。马拴在一个街心花园旁边,那里的花草树木都被战火熏得黑乎乎的。
“斯拉夫人,该走了!不然天亮前烤不出面包。”
返回时速度要快得多。草原气候已经开始凉爽。天空布满了星斗,这是南方常有的现象。
天快亮时他们回到马尔托瓦亚村,哪知这里也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弹药库被炸了,幸存的人不多。众说纺坛,相互矛盾:有的说是反革命破坏,有的说是有人在弹药库里抽烟引起的,抽烟的也许就是哨兵。
炸死的人已经埋了,一共十二个。
野战面包房没有遭到损失,只是吉斯载重车的窗玻璃被爆炸的气浪震碎,车帮挨了弹片。
该和面了。
经过一个不眠之夜,干什么都很费劲。早晨八点之前第一批面包已经烤好。各团各师相继派车来取面包。
九点钟的时候开来了一辆卡车,从司机室里跳下一个十分年轻、满脸稚气的少尉,喊道:“谁是戈尔斯科夫?”
阿廖沙跑过来说:“我就是,少尉同志!”
“我奉令送您去军部。”
戈尔斯科夫有点胆怯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请您动身吧。”
军部仍设在白科济杰济村,阿廖沙曾多次来这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