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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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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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艾贝把事情说完,萝丝玛丽若有所思地问道: 
  “戴弗夫妇知道决斗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吗?” 
  “不知道——他们永远也不想知道他们与这件事有什么牵连。那个该死的坎布恩没有必要把这件事说给你听,但既然他说了——我告诉司机把我那把老式乐锯拿出来,要是他乱讲的话。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汤米需要的就是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 
  “我希望戴弗夫妇不知道这件事。”萝丝玛丽说。 
  艾贝瞧了瞧他的手表。 
  “我要上楼去看一下麦基斯克——你想去吗?他觉得他孤单无助——我敢说他不在睡觉。”” 
  萝丝玛丽想象得出,这个神经紧张、体质赢弱的男子可能绝望地熬了一夜没睡。她在同情与厌恶之间犹豫了一会,便答应去看他。她浑身带着清晨的活力,在艾贝身边轻快地上楼去了。 
  麦基斯克坐在床上,喝酒激发起来的斗志丧失掉了,尽管此时他手平还端着一杯香摈酒,他看上去非常虚弱,脸色苍白,心情坏透了他显然一整夜在写东西、喝酒。他茫然地望着艾贝和萝丝玛丽,问道: 
  “到时候了吗?” 
  “没有,还有半小时呢。” 
  桌子上摊满了纸,看得出他在艰难地写一封长信。最后几页纸上的字写得很大,很潦草。在渐渐变暗的柔和的灯光下。他在信的下方写上自己的名字,接着把信塞进一只信封,随后把它递给艾贝。 
  “这是给我妻子的。” 
  “你最好去用凉水冲一下头。”艾贝劝他。 
  “你认为我最好去冲一下头?”麦基斯克迟疑地问道,“我可不想弄得太清醒了。” 
  “不过,你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 
  麦基斯克顺从地走进了盥洗室。 
  “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人声说道,“我不知道瓦奥莱特如何回美国去。我没有买任何保险。我从未想过这种事。” 
  “别瞎说了,一小时后你会回到这儿用早餐的。” 
  “是的,我知道。”他头发湿湿地回到房间。他仿佛第一次见到萝丝马丽似的看着她。突然他眼眶里闪动着泪光。“我写不完我的小说了。这就是我伤心的原因。你不喜欢我,”他对萝丝玛丽说,“但是我也无能为力。我原本就是个文人。”他发出一阵含糊、沮丧的声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一生做过许多错事——许多,但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了——从某些方面来说——” 
  他不再说话,对一支已经熄灭的香烟吹了日气。 
  “我却是喜欢你的,”萝丝玛丽说,“但是我认为你不该去决斗。” 
  “是的,我应该设法痛打他一顿的,但这下子完了。我让自己卷到本不应卷入的事情中去了。我的脾气很暴躁——”他眼睛盯着艾贝,似乎期待他对这番说明表示异议。接着他发出一声怪笑,把那支没有丝毫火星的烟蒂举到嘴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麻烦是,决斗是我提出的——要是瓦奥莱特不再开口,我也就不会提出决斗了。当然,即使是现在,我也可以脱身走开,或者置之不理,对整个这件事一笑了之——但是我觉得瓦奥莱特永远不会再敬重我了。” 
  “哪里,她会的,”萝丝玛丽说,“她会更敬重你的。” 
  “不——你不了解瓦奥莱特,她一旦占了你上风,她会非常厉害。我们结婚二十年了,我们有过一个七岁的女儿,她死了,而这以后的情形会怎么样你是应该知道的。我们两个都有过一些私情,但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彼此还是疏远了——昨天夜里她还骂我是个胆小鬼呢。” 
  事情确实麻烦,因而萝丝玛丽没有再搭腔。 
  “好吧,我们尽可能避免造成伤害。”艾贝说。他打开一只皮箱。“这些是巴尔邦决斗用的手枪——我借来的,这样你可以熟悉一下。这些手枪他装在旅行箱里随身带着。”他拿出一把老式手枪掂了掂分量。见此情景萝丝玛丽惊叫了一声。麦基斯克则心神不安地望着这些手枪。 
  “噢——是不是我们走上去站好用四五式手枪对射?”他问。 
  “我不知道,”艾贝冷峻地回答,“要我看,你用长简手枪可以瞄得更准些。” 
  “距离是多少?”麦基斯克问。 
  “这个我问过。如果一方或另一方务必要在决斗中丧命,那就把距离定为八步;如果只要他们受点皮肉之苦,那就是二十步的距离;要是决斗仅仅涉及他们的荣誉,那就是四十步的距离。他的副手同意我的意见,将距离定为四十步。” 
  “这不错。” 
  “普希金①小说中写过一场精彩的决斗,”艾贝回忆着,“双方都站在悬崖边上,这样要是他被打中了,他就整个儿完蛋了。” 
  ①普希金(179一1837),俄国著名诗人、小说家,代表作《叶市盖尼·奥涅金》。 
  在麦基斯克看来,这种事似乎是十分遥远和不切实际的,他凝视着艾贝说,“什么?” 
  “你要不要下水游一会振作一下精神?” 
  “不——不,我不会游泳。”他叹了口气,“我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他无奈地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决斗。”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实际上,他是这样一种人,对他来说,感官世界是不存在的,而他现在面对了一个具体的事实,他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我们最好还是走吧。”艾贝说,他看出麦基斯克有些打退堂鼓了。 
  “好吧。”他猛地灌了一口白兰地,把酒瓶揣到口袋里,带着几乎是凶狠的神情问:“要是我杀了他会怎么样——他们会把我投进监狱吗?” 
  “我会帮你越过意大利边界的。” 
  他扫了一眼萝丝玛丽,随后带着歉意地对艾贝说: 
  “我们走之前,我还想单独同你谈点儿事。” 
  “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完好无损,”萝丝玛丽说,“我认为这种事很蠢,而你应该设法去阻止的。” 
□ 作者:菲茨杰拉德 
第一部
第11章
  她看到坎布恩呆在楼下空荡荡的门厅里。 
  “我看见你上楼的,”他有些兴奋地说,“他还好吗?决斗什么时候开始?” 
  “我不知道。”她感到恼火,因为他说起决斗来就像在说马戏团似的,把麦基斯克当作了悲剧性的小丑。 
  “你跟我一起去吗?”他问道,似乎他已经定好了座位,“我租了旅馆的汽车。” 
  “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去?我想,我也许会受到惊吓而少活几年,但不管怎样我不愿意错过机会。我们可以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 
  “你为什么不叫邓弗莱先生跟你去呢?” 
  他的单片眼镜掉了下来,而眼下没有胸毛来藏他的眼镜了。他挺直了身子。 
  “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哎,恐怕我去不了。我母亲不会喜欢这种事。” 
  当萝丝玛丽走进自己的房间,斯皮尔斯夫人睡眼惺松地醒来,向她叫道: 
  “你上哪儿去了?” 
  “我怎么也睡不着觉。妈,你再睡吧。” 
  “到我的房间来。”听到她在床上坐起来,萝丝玛丽走进去,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为什么你不去看看呢?”斯皮尔斯夫人问道,“你不必走近,但事后你可以帮个忙。” 
  萝丝玛丽不喜欢自已作为旁观者的形象出现,因此迟疑着不想去。斯皮尔斯夫人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她恍惚地想起她做医生妻子时夜里丈夫应患者家属的请求去出诊。“我希望你出去走走,做点事,不要老依赖我——你为雷尼的宣传活动做过更难的事呢。” 
  萝丝玛丽不明白为什么她应该去,然而她听从了这自信、清晰的声音。她十二岁那年,这声音将她送进了巴黎奥德翁剧院的舞台入口处,出来时,还是这声音迎候着她。 
  当她在台阶上看见艾贝和麦基斯克离去时,心想她可以解脱了——但过了一会儿,旅馆里的汽车绕过拐角开了过来。坎布恩高兴地叫了起来,把她拉上车坐在他身边, 
  “我就躲在那儿,因为他们可能不让我们去。我还带了电影摄影机,你瞧。” 
  她无奈地笑笑。他是如此可怕,甚至不只是可怕,简直是丧失人性了。 
  “我感到奇怪,为什么麦基斯克夫人不喜欢戴弗夫妇?”她问,“他们待她很不错的呀。” 
  “噢,不是这么回事。问题是她看到了什么东西。因为巴尔邦的缘故我们至今还不能确切地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么并不是这个使你如此伤心的喽。” 
  “噢,不是,”他说,声音突然变了,“那是我们回到旅馆后发生的另一件事,但现在我不放在心上了——我完全撒手不管了。” 
  他们跟着另一辆车向东而行,沿着海岸经过瑞昂莱潘①,那儿一家新的娱乐场正从平地而起。时间过了四点,蓝灰色的天空下,第一批渔船正嘎吱嘎吱地出港驶向淡灰绿色的大海。接着他们离开大路,朝偏僻的乡村开去。 
  ①法国地名。 
  “这是去高尔夫球场,”坎布恩说,“我敢肯定那就是他们决斗的地方。” 
  他说对了。艾贝的车在前面停了下来。这时,东方一抹红黄色,看来又是一个火辣辣的日子。让旅馆的汽车开进松树林,萝丝玛丽和坎布恩就隐在林中的阴影里,挨着那片高尔夫球场。在白晃晃的球道上,艾贝和麦基斯克正踱着步,后者时个时地抬起头来,活像一只东(口臭)西(口臭)的野兔。此时,在远处一棵树旁出现了人影,这边的观察者辨认出是巴尔邦和他的法国助手——那助手腋下还夹着手枪盒呢。 
  麦基斯克有些惊惶,他溜到艾贝身后,喝了一大口白兰地。他茫然失措地向前走去,几乎要径直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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