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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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 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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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卢姆我深深受了凌辱,我……要去告警察。索赔一百英镑。竟然说得出口!我……
    贝洛有能耐你就去告吧,瘸鸭子。我们要的是瓢泼大雨,不是你那毛毛细雨。
    布卢姆会把我逼疯的!摩尔'611' !我忘记了!饶恕我吧!摩尔……我们……还……
    
      贝洛(冷酷无情地)不行,利奥波德?布卢姆。自从你趴在睡谷里,在睡眠中度过长达二十年的夜晚' 612' ,一切都按女人的意志改变了。回去瞧瞧吧。
      (老睡谷隔着荒原呼唤。)
    
    睡谷瑞普?凡?温克尔!瑞普?凡?温克尔!
      布卢姆(脚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鹿皮靴,手里拿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鸟枪。他踮起脚尖,用手指摸索着。面容憔悴,骨瘦如柴而胡子拉碴的脸,对着菱形窗玻璃凝视,然后喊道)我看见她啦!是她!在马特?狄龙家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夜晚!可那件衣裳,绿色的!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的,而他……
    
    贝洛(愚弄地笑着)你这猫头鹰,那是你闺女哩,正跟穆林加尔的一名学生在一起。
      (米莉?布卢姆,一头金发,身着绿衫,足蹬细长的凉  鞋'613' ,听任蓝色头巾被海风吹拂得翻卷,甩开情人的双臂,  惊奇地睁大眼睛叫着。)
    
    米莉天哪!这是爹爹啊。可是,哦,爹爹,你怎么苍老成这个样子啦!
    
    贝洛变啦,对吧?咱们的什锦柜,咱们那张从没在上边写过字的书桌,姨姥姥哈格蒂的扶手椅,是按古代大师的作品仿制的。一个男人和他的男友们在那儿养尊处优。王八窝'614' 。这也好嘛。你有过多少女人,呃,在黑咕隆咚的街上拖着脚步走,跟在她们后面,瓮声瓮气地咕哝着,使她们兴奋起来。怎样啊,你这男妓?跟踪那些捧着一包包食品杂货的规规矩矩的太太。向后转吧。我的公鹅啊,你和母鹅是半斤八两。'615'
       布卢姆她们……我……
    
    贝洛(尖酸刻薄地)我们的鞋后跟将踩着你从雷恩'616' 拍卖行买的那条仿制的布鲁塞尔地毯。他们跟顽皮的莫尔胡闹一气,捉她裤子里的雄跳蚤,把你为艺术而艺术冒雨抱回家的那座小小雕像'617' 一下子砸个粉碎。他们把你收藏在尽底下那只抽屉里的秘密全暴露出来。他们将把你那本天文学手册扯碎,搓成擦烟斗用的纸捻儿。他们还往你从汉普顿?利德姆'618' 那家店里花十先令买来的黄铜炉档里啐唾沫。
      布卢姆是十先令六便士。卑鄙无赖干下的勾当。放我走吧。我要回去。我要证明……
    一个声音宣誓!'619'
       (布卢姆攥紧拳头,口叼长猎刀,匍匐前进。)
      贝洛是作为一名房客,还是一个男妾呢?太迟啦'620' 。你既然做了那张次好的床'621',其他人就得睡在上面。你的墓志铭'622' 已经写好了。老家伙,可不要忘记,你已经完蛋了,被逐出去啦。
      布卢姆正义啊!整个爱尔兰在跟一个人作对!难道谁都……”
      (他啃自己的大拇指。)
      贝洛要是你还有一点点自尊心或体面感的话,就死掉并下地狱去吧。我可以给你点珍藏的陈年老酒,你喝了就能跳跳蹦蹦地往返一趟地狱。签下一份遗嘱,将现钱统统留给我们!要是你一文不名,那么就偷也罢,抢也罢,横竖你这混蛋就非得把钱弄到手不可!我们把你葬在灌木丛中的茅坑里。那儿有我嫁过的继侄老卡克?科恩——一个该死的老痛风患者,诉讼代理人,颈部不断抽筋儿的鸡奸者。还有我另外十个或十一个丈夫,不管这帮鸡奸者叫什么名字,反正你都将跟他们死在一起,浑身龌龊,窒息在同一个粪坑里。(他爆发出含痰的朗笑声。)我们会把你沤成肥料的,弗罗尔先生!(他嘲弄地吹口哨。)拜拜,波尔迪!拜拜,爹爹!
    
    布卢姆(紧紧抱着自己的头)我的意志力!记忆!我犯了罪!我受了苦!'623'
       (他于哭起来。)
    
    贝洛(讥笑)哭娃娃!鳄鱼的眼泪!
    (布卢姆丧魂落魄,紧紧地蒙起眼睛,脸伏在地上哽咽着,等待着当牺牲品。这时,传来丧钟声。行过割礼者披着黑围巾的身姿,着麻蒙灰,伫立在饮位墙'624' 旁。M?舒勒莫雏茨、约瑟夫?戈德华特、摩西?赫佐格、哈里斯?罗森堡、M?莫伊塞尔、J.西特伦、明尼?沃赤曼、P?马斯添斯基,以及领唱者利奥波德。阿布拉莫维茨导师'625' 。他们摇着手臂,呼唤着圣灵,为哀悼叛教者布卢姆之死而恸哭。)
    行过割礼者(他们边以阴郁的喉音唱着,边往他身上撒死海之果,没有鲜花'626'。)以色列人哪,你们要留心听!上主是我们的上帝;惟有他是上主。'627'
    
       众声(叹息)那么,他走啦。啊,对。对,正是这样。布卢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没有?是个古怪家伙。还有个寡妇。是吗?啊,对。
    (从寡妇殉夫自焚的柴堆里,升起橡胶樟脑的火焰。香烟  像棺衣一般遮住周围,逐渐消散。一位宁芙'628' 从栎木镜框里  走了出来。她披散着头发,身上轻飘飘地穿着人工着色的茶褐  色衣服,钻出她的洞穴,从枝叶交错的几棵紫杉下经过,站在  布卢姆旁边。)
    
    紫杉们(叶子叽叽喳喳)是姐姐。咱们的姐姐。嘘!(柔声)凡人!(亲切地)不,可不要哭!
    布卢姆(软绵绵地在枝叶下匍匐前进,浴着透过枝叶缝隙射进来的阳光,威严地)落到这么个境地。我早就觉出会是这样的。习惯势力。
      宁芙凡人!你在一堆歹徒当中找到了我。跳大腿舞的,沿街叫卖水果蔬菜的小贩,拳师,得人心的将军。穿肉色紧身衣、道德败坏的哑剧演员,在本世纪最叫座儿的歌舞节目《曙光女神和卡利尼》中跳希米舞'629' 的俏皮漂亮的舞女。我藏在散发着石油气味的粉红色廉价纸页当中。周围是俱乐部的男人们那些老掉牙的猥亵之谈,扰乱乳臭未干的小青年心情的话语,以及各种广告:透明装饰图片,按照几何图形制造的骰子,护胸,专利品,经疝气患者试用证明合格的疝带。有益于已婚者的须知。
    布卢姆(朝她的膝盖抬起海龟头)咱们曾经见过面。在另一个星球上。
      宁芙(悲戚地)橡胶制品。永远不会破的品种,专供贵族人士使用。男用胸衣。保治惊厥,无效退款。沃尔德曼教授神奇胸部扩大器使用者主动寄来的感谢信。据格斯?鲁布林太太来信说:我的胸围在三周内扩大了四英寸,并附照片。
    布卢姆你指的是《摄影点滴》吗?
      宁芙是啊。你带走了我,将我镶在装饰着金属箔的栎木镜框里,把我挂在你们夫妻的床上端。一个夏日傍晚,当没人看到时,你还吻了我身上的四个部位,并怀着爱慕心情用铅笔把我的眼睛、乳房和阴部都涂黑了。
    布卢姆(谦卑地吻她的长发)美丽的不朽的人儿啊,你有着何等古典的曲线。你是美的化身。我曾经仰慕你,赞颂你,几乎向你祷告。
      宁芙在漫漫黑夜,我听见了你的赞美…
      布卢姆(急促地)是啊,是啊。你指的是我……睡眠把每个人的最坏的一面暴露出来,也许孩子们是例外。我晓得我曾从床上滚了下去,或者毋宁说是被推下去了。据说浸过铁屑的葡萄酒能够治疗打鼾。另外,还有那个英国人的发明。尽管地址写错了,几天前我还是收到了关于医治打鼾的那份小册子。它说,能使人打一种不出声、不妨碍任何人的鼾。(叹息)一向都是这样的: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婚姻。'630'
       宁芙(用手指堵住耳朵)还有话。我的字典里可没有那些话。
      布卢姆你听得懂那些话吗?
      紫杉们嘘!
      宁芙(用手捂住脸)在那间屋子里,我什么没见到呀?我不得不瞧些什么呀!
      布卢姆(抱歉地)我晓得。贴身穿的脏衬衣,还特意给翻了过来。床架上的环儿也松了,是老早以前由海上从直布罗陀运来的。
      宁芙(垂下头去)比那还糟糕,比那还糟糕!
      布卢姆(仔细审慎地想)是那个陈旧的尿盆吧?那不怪她的体重。她刚好是一百六十七磅。断奶后,增加了九镑。尿盆上有个碴儿,胶也脱落了。呃?那只有一个把儿的、布满回纹的蹩脚用具。
      (传来瀑布晶莹地倾泻而下的声音。)
      瀑布
      噗啦呋咔'631' ,噗啦呋咔。
      噗啦呋咔,噗啦呋咔。
      紫杉们(枝条交叉)听啊。小点儿声。姐姐说得对。我们是在噗啦呋咔瀑布旁边生长的。在令人倦怠的夏日,我们供大家遮荫。
    
    约翰?怀思?诺兰(身穿国民林务员制服,出现在后方。摘下那顶插了饰毛的帽子。)在令人倦怠的日子,遮荫吧,爱尔兰的树木!
      紫杉们(低语)是谁随同高中生的郊游到噗啦呋咔来啦?是谁丢下寻觅坚果的同学们,到我们树底下找荫凉儿来啦?'632'
       布卢姆(鸡胸,瓶状肩膀,身穿不三不四的黑灰条纹相间、尺寸太小的童装,脚蹬白网球鞋,滚边的翻筒长袜,头上是一顶带着徽章的红色学生帽。)我当时才十几岁,是个正在发育的男孩儿。看什么都有趣儿。颠簸的车啦,妇人衣帽间和厕所混淆在一起的气味啦,密密匝匝地拥塞在古老的皇家剧场'633' 楼梯上的人群啦。因为他们喜欢你拥我挤,这是群体的本能,而且散发出淫荡气味的黑洞洞的剧场更使邪恶猖獗起来。我甚至喜欢看袜子的价目表。还有那股暑气。那个夏季,太阳上出现了黑点。学期结束。还有浸了葡萄酒的醉饼。多么宁静幸福的日子啊。
      (宁静幸福的日子:高中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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