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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根根钢针猛刺着贺家国的心,贺家国觉得自己心在滴血,可仍忍着,只解释说,自己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这些老同志都帮着市委、市政府做做工作。又说自己也是人,而且是年轻人,也有感情冲动的时候,老同志们态度都这么好,又这么识大体顾大局,自己感情一冲动就破了一次例,以后一定注意。
然而,当天回到家里,贺家国越想越不对头:钱凡兴公然指责他为资产阶级政客了,他这市长助理以后还怎么当?联想带出售外环路的遭遇,愈发觉得委屈难忍,不顾徐小可的拼命阻拦,连夜找到了李东方家里,递交了辞职报告。
李东方很意外,劝说道:“家国,被钱市长批评了几句,情绪就这么大啊?我看这批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嘛,你对老同志们的感情我能理解,可这种做法确实不妥呀!你平心静气想一想,像你这么请老同志,谁请得起?我就请不起嘛,我可没搞过公司!”
贺家国气呼呼地说:“搞公司怎么啦,搞公司倒霉是不?也甭多说了,我不干了!首长,今天当着你的面我最后把话说清楚:我这个资产阶级政客可以辞职下台,可我希望钱凡兴这个无产阶级的市长能多少有点无产阶级的感情,哪怕是普通人的感情!不要对我们老同志一口一个老家伙,我们都有老的时候!更不要为了自己的政绩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李东方这才在贺家国面前流露了真情:“说到这个问题,我也谈点个人看法:我看呀,这位钱凡兴同志才更像个政客,什么阶级我不清楚。出售外环路八字没一撇,两条街他就敢抢着拆!对上又蒙又骗,对下又压又诈!别说对老同志,我看他对谁也说不上感情,包括对这么欣赏他的钟明仁同志!”
贺家国没好气地说:“首长,这么说,你多我们这位钱市长啥都有数?是不是?”
李东方深深叹了口气,不说钱凡兴了,显然是不便再说,又说起了贺家国:“家国呀,你上任才几个月呀?就撑不下去了?就不慷慨激昂了?我当时怎么说的?三年以后,你还能这么慷慨激昂,还能又这种锐气,我就好好奖励你!现在看来我是用不着考虑奖励问题了!你呀,你可真让我失望!”
贺家国直拱手:“首长,你别失望,你是英明的预言家,我服了,真服了!”
李东方哼了一声:“服什么?我就不服!这个党是我们的党,这个国家是我们的国家,这里的人民是我们的人民,只要我们没有私心,我还就不信干不下去!——家国,你接待沙洋老同志那添购,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吗?”
贺家国摇了摇头:“你首长干什么又不用向我汇报,我哪知道!”
李东方说:“赵启功同志把我找去了,谈了许多问题,谈得很不愉快。我现在也想开了,不论赵启功怎么想,陈忡成这个政治流氓都要马上拿下来,决不能再让他继续管政法了,田壮达的案子一定要彻底揭开,不管涉及到谁。同时,国际工业园关园问题也必须提上我们的议事日程了!”
贺家国不由得一惊:“这种时候关园好吗?矛盾不全集中在一起了吗?”
李东方缓缓道:“是呀,是呀,所以赵启功同志说嘛,大家都认真,大家也都要倒霉了。我就明确告诉赵启功同志:我李东方这一次准备粉身碎骨!”拍了拍贺家国的肩头,“好了,不说了,家国,这都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你这时候撤下来也好,上次大老板劝你退下来,我也没反对嘛!大老板就是大老板呀,政治斗争经验比我们丰富多了,他也许早就预感到风暴将至了!”
贺家国揪着心问:“里书记,那……那你就没想过退下来?”
李东方一字一顿道:“没有。我准备付出代价。做出牺牲,我没有退路!”
贺家国一把夺过辞职报告:“那我再陪你走一段,起码把这一关闯过去!”
李东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紧紧握住贺家国的手,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哽咽着,艰难地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谢谢……”
46
尽管在陈仲成的问题上李东方早就和钱凡兴通过气,也得到过钱凡兴态度明确的支持承诺,但在六月五日具体解决陈仲成问题的市委常委会上,钱凡兴却一言不发,反做出一副亲昵的样子和陈仲成谈笑风生,打写无聊的哈哈,好像他过去从没厌恶过陈仲成似的。李东方心里清楚,钱凡兴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也就把钱凡兴看透了:这个市长不但自私狭隘而且浅薄得近乎无知,为了发泄个人的私愤,竟然可以朝秦暮楚,原则也可以不要,这种人不但不能依重,只怕还得小心防范才是。好在会前和其他常委已分别打过招呼,常委们心里都有数,也都比较配合,分工调整还是顺利完成了。根据市委常委新的分工,政法工作由李东方亲自挂帅抓。市检察院检察长王新民兼市政法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陈仲成改任市委专职常委,分管全市文教卫工作。陈仲成好像啥都有数,并没感到突然,会一散,抬腿就走。
李东方将陈仲成叫住了:“老陈,你留一下,我还有话和你说!”
陈仲成阴着脸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李东方也沉着脸:“怎么没有好谈的?政法工作你不该向我移交吗?!”
陈仲成没话说了,只得跟着李东方去了他的办公室。
李东方进了办公室却不谈移交的事,往桌前一坐,对陈仲成道:“老陈,你这个同志很顽强,把我和市委搞得这么被动,还就是坚持着不向省委辞职,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在市委书记的权力范围内进行一下工作调整了,希望你理解!”
陈仲成在沙发上坐下来,点起一支中华烟抽着:“李书记,你让我理解什么?我不过是你们省市领导权力斗争的一个牺牲品罢了!你和赵启功同志心里都有数,我在主管峡江政法工作期间,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
李东方讥讽地笑了:“哦?这我还真没数呢,我只知道红峰商城官司搞得满城风雨,田壮达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不但没进展,好像还有点反常:怎么田壮达刚检举了两个腐败干部,第二天就翻供了?搞得我们检察院这么被动?”
陈仲成冷冷看了李东方一眼:“这事请你去问赵启功同志!”
李东方明白陈仲成话里的意思,却不挑破,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说:“老陈啊,我可以告诉你:这次常委分工调整,我和启功同志是打过招呼的,启功同志也是很支持的,你一天到晚往启功同志家跑,这一点不会不清楚吧?”
陈仲成说:“我当然清楚,像赵启功这种政治动物还不知道明哲保身吗?”
李东方装起了糊涂:“老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启功同志把你甩了?”
陈仲成阴阴地看着李东方:“李书记,你还问我?这不都是你挑起来的?你不对赵启功步步紧逼,事情能搞到这一步吗?”停了一下,又说,“李书记,我看你是小瞧赵启功了,我不是赵启功的对手,只怕你也不是赵启功的对手!我在劫难逃,你日后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别忘了,赵启功的绰号可叫‘政治人’!”
李东方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老陈啊,你今天能说出这些话来,我看你还不糊涂。那么,你为什么不主动一些呢?为什么不到省委向王培松同志说说清楚呢?你说我步步紧逼,我逼谁了?无非是讲原则,讲是非,不论是对你,还是对赵启功。你老陈如果也能讲点原则,讲点是非,也许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才是李东方今天真正想和陈仲成说的话。
直到今天,赵启功仍在拖延时间,十分顽强地维持着一个政治僵局,以至于让钟明仁和王培松对他和峡江市委都不敢放心了。这次常委的分工调整,赵启功也是反对的,理由说了一大堆,他全没理睬,搞得赵启功很不高兴。赵启功当时就说,多米诺骨牌只要倒下一张,就会倒下一片。李东方说,如果真会倒下一片,这第一张就更该早点推倒,主动推倒。
说这话时,李东方对赵启功这个老领导已没有多少愧疚的感情了,有的只是愤懑和不平:他三番五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这个政治人就是不听,也不顾他的处境,宁可做腐败分子保护伞,也要固执地寻找自己所谓的“政治契机”。
这个政治契机不能再由赵启功来选,得由他来选,现在看来应该是陈仲成了。
按李东方的设想,如果陈仲成能在被赵启功抛弃之后主动向省委交代自己的问题,赵启功的问题势必也会带出来,他和赵启功之间的僵局也就打破了。
陈仲成沉思了好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李书记,你何必这么认真呢?”
李东方走到陈仲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老陈啊,不认真不行啊,我们先不谈什么党性原则,就说一条:这么多眼睛盯着我哩,我躲得了吗?”
陈仲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可钻的空子:“李书记,该说的你不全和赵启功说了么?该做的你也都做了——连我这政法书记也让你拿下来了,上上下下谁还能说你什么呢?现在政法归你亲自管,只要你别那么认真了,我看情况就坏不到哪里去,有些工作我还可以继续帮你做……”
李东方摆摆手,打断了陈仲成的话头:“我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你来帮,我只希望你主动向省委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你的问题你清楚,赵启功同志恐怕也清楚,如果等到赵启功同志先去找省委谈,你就被动了吧?”
陈仲成紧张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起了头:“李书记,我对赵启功问心无愧,就算有些事做得违反原则,也是赵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