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 作者:肖伟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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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 作者:肖伟俐-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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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大革命”中,彭真一家惨遭迫害,彭真夫妇身陷囹圄,几个孩子也离散东西,大儿子傅锐从部队被贬入农场种稻,又被强制复员当了钳工;女儿傅彦在被批斗后又去农村生活了11年;儿子傅洋先当农民再当民办教师又当学徒;小儿子傅亮则被康生点名监禁了4年,后又到工厂当学徒。然而,正是从小培养造就的尊重劳动、尊重劳动人民的思想意识,使得他们在“文化大革命”劫难中,比较容易地承受了艰苦生活的考验。
  父亲在告诫他们,凡事应亲历亲为,自立自强。
              四
  彭真本姓傅,原名傅懋恭,年轻时因为从事革命工作,用过许多别名别姓,1937年在延安后就一直改名为“彭真”。
  彭真在革命斗争中的坚定刚强是出了名的,在党内,关于他在国民党监狱里的斗争的故事也早有流传。
  傅彦中等身材,容貌秀丽,衣着朴素,总是习惯穿双布鞋,讲话简单干练,条理明晰。作为彭家惟一的女儿,彭真原想让她学医,但傅彦自己喜欢经济,最后,她考上的却是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苦难后,傅彦曾先后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北京富利公司工作,现为中国欧美进出口公司总经理兼党委书记,是全国政协委员。
  谈到“文化大革命”,傅彦说:“我父亲是个典型的硬汉子,是刀砍到脖子上都不低头的人。老爹是1966年5月开始被软禁在家的。12月4日,他被艺术院校造反派从家中劫走。妈妈是1967年7月被正式逮捕的。从那时起到1972年允许我们去探监,我们与父母真正是多年生死两茫茫。”
  “除了每年专案组通知送点衣物、牙粉、书籍时,我们能得知父母尚在人世,再就是通过批斗会得到点消息了。而给父母送东西时,我总会在书角或鞋帮上写个‘彦’字,信是不能写的。他们也只能得到这么一点点孩子们的信息。”
  为了父亲的健康,细心的傅彦想尽了办法。
  傅彦说:“监狱都是白墙,整天对着白墙,坏眼睛,画报不是五颜六色的吗?就送画报给他看。老爹在狱中,想尽一切办法维持身体的健康,保持精神的振作。最大的秘诀按他自己的话说是‘我根本不去想自己的事,只想大事。’在我送进去的马列著作上,老爹做满了标记。那是什么样的标记啊!没有笔,他把我们送进的带点颜色的纸(牙粉袋呀、画报呀),用他年迈的双手撕成长长的不足一毫米宽的小纸条,用吃饭时存下的米粒,粘在书上的重点处。”
  傅彦回忆说:“他那个床就这么高,放两块砖头,上面一个平板,平时就这么坐着,睡觉脸也老得冲着那个门的监视孔。所以我父亲的耳朵一侧有点聋。每天他坚持大声地念英文、唱京戏,保持语言能力,再就是在里头来回走路。后来老爹告诉我们,住单人牢房语言能力会强烈减退,王若飞当年住国民党的单人牢房,出来后就讲不好话,去修手表时把表蒙子说成了表锅盖。所以,我们6年后见到老爹时,走路没问题,说话也没问题。除了瘦了一些,头发花白了之外,没什么变化。”
  身处囹圄的彭真没有向邪恶低头,凭着自己坚强的党性和理想,他战胜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困难和屈辱。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志啊!
  傅彦说:“我现在老觉得我父亲刚走,我现在每个礼拜都去八宝山,骨灰在家里放了3年,然后才去安放。安放好了,我每个礼拜去一趟,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又去了一趟,去看看老爹。每星期去,就像是平常给他收拾收拾屋的感觉,然后跟他说说话……。”
  父女情深,无以复加。说话时,傅彦眼中噙满着泪水。
  彭真的夫人张洁清,是河北霸县一个名门望族出身的大家闺秀,还是北京师范大学英语系漂亮的才女。她性格温和、贤淑,但又意志坚定,有知识,有文化,更有胆识。在北平、天津做地下工作时,一次给彭真送材料认识了他。几年后,张洁清被组织送往晋察冀,在那里两人产生了爱情。彭真对她关怀备至。有一次张洁清感冒发烧,躺在窑洞里。彭真前来看望,心疼地说:“搬到我那儿吧,我好照顾你。”就这样,一副担架成了最最“另类”的花轿,彭真娶了张洁清,从此两人相濡以沫,共同前行,生育了三男一女,组成了一个虽然经历了坎坷却充满温馨、理解、真诚、和睦的红色大家庭。
  傅彦告诉我们:“我们老爹是外刚内柔,而我们老太太是外柔内刚。”
               五
  傅洋身高一米八七,典型的运动员身材,事实上,傅洋的篮球水平过去在中南海的孩子们中间名气是很大的。“文化大革命”后,傅洋担任过全国人大法工委经济法室的副主任,参加过几十部法律的制定工作;后来当律师,是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主任,做过先后三届中华全国律师协会的副会长。
  在彭真的子女中,只有傅洋在从事法律工作,我们问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子承父业”?他笑了,说:“什么算父业?爸爸做过的工作太多了。而我们子女中,傅锐做过公安工作、组织工作,不算子承父业?傅彦学的是国际共运,长期做经济工作,不算子承父业?傅亮做过军事工作,不算子承父业?”
  按傅洋的说法,父亲的工作涵盖了党和国家的工作的所有重要领域,怎么能说哪个孩子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呢?
   
“文化大革命”中间批判彭真,说他反对毛泽东说的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也在其中了。对此,彭真讲:破字当头立怎么就在其中了?封建社会那么多次农民起义,就算一个封建王朝被推翻了,立的还不是又一个封建王朝?“对于一切错误的东西,反动的东西,必须坚决地破,破就是革命嘛。这是一个方面。但是,没有立,也就不能真正彻底地破。”“有的时候有些方面,先破了再说,也是需要的。但是,因为现在我们领导着国家,所以总的来讲,必须是有破有立。”
  彭真对于“文化大革命”中被强加在他头上的种种胡乱批判、种种不实之词,不管是面对专案组的逼供,还是面对万人大会的批斗,都没有违心地承认过,真正是坚持了真理。另一方面,他又一贯鄙夷文过饰非、诿过于人的做法。他总是要求孩子们把自己当做客观事物对待,随时修正错误,他自己也决不讳言自己的错误。
  六
  谈到父亲在法制工作方面的建树,傅洋说:“父亲的法律功底,是住国民党6年半监狱时打下的。父亲在国民党监狱中,别的书是看不到的,《六法全书》却允许看。他看《六法全书》首先是为了运用法律武器与敌人斗争,同时也使他开始熟悉法律知识。”
  傅洋认为:虽然我们必须废除旧中国法统,但在法律部门的划分上、在法律的架构形式上、在一些基本概念术语上,国民党的法与我们的法还是相通的。
  真没想到,彭真这样一位“社会主义法制的主要奠基人”,真正系统研究法律,竟是在国民党监狱中开始的!
  七
  彭真留给他的子孙后代的精神财富是巨大的。他近百年的人生,自始至终的劳动人民本色;他对父母、对祖辈的孝顺,对人民的热爱,对祖国的深情,对党的忠诚,对真理的追求,对工作的认真精神,对我国法制建设的孜孜以求,兢兢业业;他对妻子的忠贞,对子女的严格要求;他生命不息,学习不止的坚强意志和毅力等等。这些品质既是他们家庭的精神财富,也是全社会的精神财富!
  彭真,一个从黄土高原农村窑洞里走出来的农民的儿子,不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他始终没有忘记他是人民的一分子,一个真正人民的儿子,难怪傅彦反复强调说:“无论是父亲遭难,还是他当委员长,我们家始终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之家”。
  我们也反复在琢磨这“普通老百姓”的深刻含义。
  威武不能屈,易;贫贱不能移,易;富贵不能淫,不易。
  谈到家教、家风,傅彦说:“我有个姑姑的女儿,‘文化大革命’以后,不注意影响,比较张狂,后来反应过来了,叫老爹狠狠批评了一顿说:不要再进我的家门了!”
  彭真教育孩子的方法很特殊,也很别致。不说教,不打骂,和风细雨,润物无声。
  他经常给子女们写些条幅,或教导,或勉励,并分赠给几个孩子。像“实事求是”、“坚持真理,随时修正错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等等都是他爱写的。
  彭真在处理家庭亲属的工作问题上,也有自己特殊的方法,他在山西老家有兄弟、子侄等等,但是,他没有利用职权给任何人安排一个工作。这给傅彦留下了深刻印象。
  父母是最好的老师,身教胜于言教。
  老百姓常说:家和万事兴。我们在采访中明显地感到,这是一个亲和力很强的家庭,夫妻之间,父母和孩子之间,兄弟姐妹之间有着浓浓的亲情和关爱,就像我们的邻居,就像我们的亲朋,和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温馨而普通。
  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他的思想和精神却可能是永存的。在采访过程中,我们一直在咀嚼回味着彭真曾讲过的那两句名言:“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两句话很朴素,很简单,但却一直萦绕在我们心中,左右着我们的思想。我们一直在努力探询着这个思想的脉络,试图更加接近它的核心。
  胡锦涛同志在《提高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能力》的讲话中指出:“我们所要建设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应该是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
  路漫漫其修远兮,作为一个革命者,彭真和他的同志们一道,用他毕生的精力投入到建设一个民主、法制的理想社会之中,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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