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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知道,洛华哥哥真的会去,因为假期里他已经到成都那边去了。他家里人何尝不是刘宁那种想法?只是洛华那样的人,一旦作了决定,别人再反对他也不会理会的。
其实她心里也隐约地觉得复读比较好——理由是很可笑的,多留一年,就多些时间见到他。
跟着成绩就下来了,原霞只差两分进市里的前五十名,是二等奖中分数最高的。江训也得到了预期中的二等奖。刘宁连末奖也没有,他不停抱怨他刚好生病了,又宣布他全力以赴学生会工作才耽误了物理,一连几天不肯上物理奥校辅导课,又大骂杨雷狗屎运。
杨雷得了三等奖,是出乎许多人的意外。
但在他的预料之中。
假期里没补课的时候,他上半天学画,下半天到老糊涂家进行魔鬼式训练。
老糊涂强迫和引诱他变态似的做了大量基本练习。
“做题是必要的。”
“数学家苏步青曾在峨眉山上做四千道微积分,他绝不是发傻。”
“懂理论不等于会应用。”
“在理科方面你不可以以天才自命。你非做题不可。”
“通过格致之学知此世界之本原。”
“构筑一个相对静止的内心参照系,以研究外界万物的运动。”
“做一件事必须专心!周期性地出现厌倦情绪,这是必然的,就像在大海上晕船一样自然。可是如果你不小心掌舵,沉船也不过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老头儿整天就念叨各种各样的话来强迫杨雷发疯似地练习。
“我不玩了……我回去了!”杨雷大叫。
“好,我跟到你家去和你好好再谈谈……”
“不要!”杨雷真怕了,这个疯老头跟去,吓到年迈的婆婆爷爷可不是好玩的。
开学的时候才知道老头的训练多么了不起。
经过一个暑假,他发现自己再做物理题时竟和拿画笔一样得心应手了。简单一点的题简直不用思考,随手画画就出来了。做难题更爽,随着思路的展开,人好像浮进了一个玄妙的世界。
“物理不就是那么个破玩意吗?没什么了不起的!”得到三等奖后他狂呼,“尤其是对我这种天才!”
又请画室的哥们吃了顿小火锅,花了半月生活费。每天走路都轻得像在飞,有意无意地,奥校的课也不常去出席了。
第七章 教学楼下物理决斗——你不是天才
“你不是天才。”一天奥校放学后,物理尖子原霞突然走到他桌前说,“你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如果我发挥得再好一点,二等奖不会有问题。”杨雷自信地看着原霞。
原霞戴眼镜,高个子,头发剃成清爽的平头,却有一种斯文的帅气。眼睛很细,笑时候总有点像讥讽,又像只是一种理智的笑——理智得让很多人心虚。
“我不说你是侥幸,”原霞说,“但你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怕自己不用你教。”杨雷把书包甩到肩头上,嘲讽地笑道,“我可是有世外高人指导哦。”
原霞并不生气,还是那副笑笑的表情。
“我和人比赛打球,玩电脑,可我从来不和别人比赛物理。”原霞突然说。
“这我知道,所以你从来没输过。”杨雷讽刺地说。
“不是。是因为两年前我跟一个朋友比赛过一次结果他发誓再也不碰物理了,后来他读了文科。所以我不愿和人比赛。”
“你想吓我吗?”
“不,”原霞静静地说,“我只想告诉你我有向你挑战的资格。”
周围已经有很多眼睛望着这边,他们好奇。
这不奇怪,从上高中起,已经没有人看过原霞做物理题。自从他初三考取物理奥赛初中组的全国一等奖时,老师就给了他优惠政策。他不用参加物理考试和做物理作业了,他的作业是老师另外安排的。
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物理很厉害,可是到底有多么厉害,没人知道。
只有和他比赛过物理的人才知道。可是凡是和他比赛过的人,都会耻于提起“物理”二字,自然更不会详详细细地向周围的人描述那场比赛。
就算描述了他们也不一定懂。
所以没人知道,所以大家都更想知道:
这个物理天才会用什么招数,以怎样精妙的手法化解难题?
他做题时是否还要思考?或者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呵呵哈哈。”杨雷说,“不怕死的尽管来吧。”
“那么就决定了。时间和地点都由你挑。出题可以拜托胡老师,或者你任意指定一个老师。”
“老栗如何?”杨雷自我思忖老栗对他比较有利。
“好啊,”原霞说,“地点呢?最好找个有公证的地方,免得耍赖。”
“你想要什么公证?”杨雷问。
“比如,”原霞笑了笑,“我们可以在教学楼下那块空地上,用粉笔写解答,这样整个楼上的人都看得清楚。”
“我很喜欢这个提议。”杨雷大叫道。他已经盘算过了,越是人多,越不怕姓原的小子耍花招,杨雷打败原霞后会越出名。他想像了一下,整个教学楼的人看着杨雷获胜感觉酷极了!他特别想了一下原霞输了之后会怎样到老胡那里去哭诉,也想了一下画室的哥们在场地边上兜售他的签名,而姜抱石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小子的决定是对的!这个物理天才埋没在画室里——屈才啊!
教务处接到情报:画室不良少年杨雷正教学楼下公然与人决斗。教务主任找到校警,外加两个东北血统的体育教师赶赴现场。
教学楼栏杆上伏满了人,盛况空前。买卖彩票的穿梭其间。原霞具有压倒性的支持率。三楼有人打出“原霞我们爱你”的大字条幅。另外还有不少人吹响看球赛的小喇叭。——也有少数人买杨雷胜,基本上是些对物理完全不懂的家伙。
教务主任不暇多看,但见杨雷斗志昂扬,杀气腾腾,手中挥舞着——一支粉笔。
原以为他拿那玩意儿是作暗器用的,没想到他竟蹲在地下刷刷写字,顿时把主任看得呆掉半个。
另一人是高材生原霞!跟杨雷那种学生混在一起?(不只混在一起,而且还“决斗”)主任顿时不是半身不遂而是全身僵直。
“主任,这个……”体育老师大汉握紧拳头问。
“我们走。”主任说。
“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决斗?”另一个大汉问。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给精神病院打电话?”主任没好气地说,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两条汉子:“你们上去,把那些小喇叭给我统统没收!把搞赌博的抓到我办公室来。看看打条幅的学生,是男生,就由他们去;是女生,立即收掉条幅,人也带到办公室来。——不教育就是不行!”
杨雷写下第一行分析之后瞥了一眼原霞,突然被一种神态吓住了。
那种神态并不可怕,但他确确实实被吓住了。原霞脸上那种肃穆得近乎神圣的表情,使他突然知道了原霞做题的境界。原霞那么安静地蹲在地上,捏着一支粉笔,似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喧哗。粉笔在他手里无比雍容大度,而笔下的算式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延伸着。两人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中间是从底楼借来的当擦子用的拖把,原霞看都没看那东西一眼,只顾安静地蹲着,书写着。杨雷在那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霞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别那么小看了物理中的奥妙。原霞哪有必要跟他比试——水平高下是很明显的事情。
他不想看,可又忍不住总扭过头去看原霞,每看一次都被原霞的表情吓得更害怕。
被不可怕的神态吓住,在整个教学楼的哄笑声中。
原霞做完了;而他的面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式子。
老头儿早就说过,要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式子里求解答就像在垃圾堆里找你丢失的钱包。
不知什么时候,刘宁走到他背后拍他肩膀:“校工说,他谢谢你把这块空地拖一遍。”
※※※
“训怎么还没回来?我们不等她了。”在饭桌上,父亲说。
“姐姐肯定在学生会开会。”于荣白了一下眼。
“学生会?那也不能玩得不知道回家。”洛阿姨道,一边给三人舀饭。
“我听说,”小丫头吃吃地笑着接过妈妈手中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姐姐在跟刘蓓的哥哥……”
“怎么?老刘的公子……”一下子洛阿姨的耳朵竖起来了,“你这个小家伙哪里听来的?”
“大家都在说呀。刘蓓跟我是好朋友嘛。她也跟我这么讲,哪里会有假?刘宁好喜欢姐姐哦,姐姐开会就是为了跟刘哥哥在一起嘛。不过呢,姐姐是从来不承认的。”于荣一脸坏笑。
“这个年纪就谈什么这个!”父亲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又说,“老刘的儿子长得也不怎么样。……身高还可以,不过总是有点贼头鼠相的……”
“你知道什么!”洛阿姨叱道,“你连训儿在学校谈上恋爱都不知道!——不过呢,老刘跟我们很熟了。小宁要是真的追训儿倒也不错。——否则,”她压低声音道,“训儿这么大个丫头了,又不懂穿衣打扮,一天死读书,以后结婚怕是有困难的……”
“我的女儿总不至于嫁不出去。”父亲不满地嘟哝着。
“妈,吃完饭我去练会儿琴。”于荣很讨巧地说。
洛阿姨翘起兰花指,仪态万千地舀汤,满脸幸福的笑。
“真奇怪。”父亲突然说,“荣儿是你的女儿,洛子奚是你爹。荣儿会弹钢琴,老洛自然不必说了,怎么你什么也不会?”
“你怄我是不是?我……”洛阿姨刚说了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