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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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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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还有兴趣?
  那好,你看酒吧里的这扇玻璃窗,因为夜色,它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子,你在里面,你在剥手指甲,而从我们头顶射下这束光是一只浑身沾满金色光芒并有八条腿、四只耳朵的老虎。老虎飞快地向你奔去,镜子闪闪发光。我们或可以从这里一起走入梦里,被虚幻不断重置曲折。别说你不相信,你要相信此刻在脑海里所发生的一切。惟有相信,而非怀疑,我们才可能触及事物的根本。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姓赵也不姓钱更不姓李,你只是K,只是一个小小的字母。
  
  你还是一个土地测量员。你受命来城堡报到,却无法走入城堡,只好呆在邻近的村子里等待晋见。没人欢迎你,整个村子里的人像在空气中飘荡的悬浮物。开始,你想方设法求见城堡的主人,不久后,你明白这是徒然的,于是转而求见城堡主人的代理人,又退而其次去找代理人的联络秘书,接着再去找秘书的信使,最后没办法掉过头与代理人的情人私通,渴望能实现“床上外交”。一切努力终归无济于事,虽然在此期间你两次莫明其妙地获得荣誉嘉奖。渐渐的,你的目标化为乌有,你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座村落,你也成了那些悬浮物中的一个。
  但有一天,天气很好,你想去散散步。你刚刚迈出两步,就已经到了墓地。你在墓地边坐下,坐了一会儿,睡着了。
  然后是梦。
  
  两个梦,像一根藤上的两朵喇叭花,呜呜地响。那扇现实与虚幻之门被声音轻轻掀开,露着光滑的肌肤,便有人从梦里出现。你忍不住浑身颤动,手指上吐出芬芳的光泽。
  “夜姿”。你叫第一声时,她点了一下头。
  “夜姿”。你叫第二声时,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夜姿”。你叫第三声时,她奔过来,投入了你怀里。
  一个女孩子,尖细的脸蝉翼般轻薄,没有尾巴,柔嫩的双腿花枝一样好看。你不无疑惑,眼前出现一所宫殿,金碧辉煌。明晃晃的天穹下有两个用墨玉琢就的大字:夜姿。
  你说,“你叫夜姿?”
  她仰起脸,你看不清她的脸,可心里顿时似被露水打湿,眼眶里立刻滚出一串晶莹的东西。你还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她从你怀里跳出来,跳起来,高高跳起,样子轻盈无比,蓦然间,已在空中幻化成万千光线,颜色艳丽得令你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你无法说清它们具体是哪种色彩。你的脑海里飞窜出一个成语——“惊心动魄”——这四个字嗡嗡地响过一阵,被风吹成了无数瓣花朵,或大如燕雪,或小若米粒。
  光线在无限地延伸,也在无限地收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整个人已变成一个吻。你的颅骨被一道闪电劈开。空中出现巨人的身影。雷殛击额头中央。天地万物皆化作咆哮之声。她忽然在你的眼睛上吻了一下。你赶紧闭起双眼,听见自己的牙齿在不停地颤栗。你想把她永远地留在自己眼睛里。你不愿再睁开眼睛,因为你心知肚明她已然消逝,可你最后却不得不睁开眼睛,有一种难以言明的东西似吉利公司出售的刀片,飞快地切开了你的眼皮。你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手。那些晶莹的应该是眼泪吧。
  你正这么想着,耳边却传来一声幽幽叹息——那是你的心啊。
  
  夜姿!你狂叫,然后醒来,满脸是泪。你出现在一间洁白颜色的房间里。清晨的阳光像一只鸽子在窗台上咕咕地叫。一个没有面目的人端坐在眼前给你说故事。应该是一个男人。声音苍老、疲倦。
  他说,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女人为得到男人的心,砍断自己的左手臂。血染红白雪。男人见了,叹口气,便在女人身边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房间也不见了。
  你的身边是一片大草原。云朵像羔羊爬在身边。你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少林寺》,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牧羊女,可不管你使出多大的劲,你仍想不出牧羊女叫什么名字。这令你心烦意乱。你皱起眉头,把男人的声音从空中一块块揪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踩了大约有十来分钟。你看见一些沙粒开始在草的根部蠕动。它们仿佛是有生命的东西,且眨眼间已聚成一匹马。黑色的马,骨头从皮肤处凸出,露出尖刺,并有脓血淌出,瘮人。你吓坏了,赶紧跑。你跑得很快,风被远远甩在身后。你惊觉自己正骑在马背上。马背上还有一个血盆大口。你的腿没有了。你的身子一点点地被这张血盆大口吞噬。你不觉得痛,反而有着莫明其妙的兴奋。很快,你被马驮到天的尽头。空中出现一个红点,也在吼,声音越来越大,似万马奔腾,轰隆隆。这是一处奇妙的空间,没有具体的物,没有长宽高等概念,仅仅是声音,红的声音、绿的声音、黑的声音、紫罗兰色的声音……你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你的存在被马蹄踏成粉碎。
  他又出现了,说,那女人的舌头是一根毒针。
  你接嘴说道,她是顾二娘?他嗤嗤地笑了。你有些脸红,便下意识地大声说道,那她一定是慧能。说完这句话,你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并为此深感惶恐,你脸上的红色,如一罐被煮沸的红油漆,不停地冒出泡泡。你眼前还浮现出一根老虎的阴茎,金光闪闪,虽然你从未见过老虎那玩意儿的形状,可你就确信了这点。他笑得更大声了。他好像一直就在你心里笑,笑声像针一样扎得你难受得紧。你低下头。
  他说,那男人便把自己的左手臂砍下,然后走了。那女人追上去,咬紧牙关,上穷黄泉下碧落,愣在奈何桥边把男人拦住,说不够。男人想了想,又砍去了自己的右手。男人的两只手都没了。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响。女人笑起来,提起刀,砍断男人的双腿,再拿出后背上的笼子。笼子做得非常精致,里面塞有厚厚的被褥。女人将男人装进笼子里,背回家。女人还在笼子底下装了滚轮。每天早上与黄昏,女人都会把笼子推到阳光下,喂男人吃饭。喂完后,女人去摘各种各样的花朵,把它们的汁挤出来给男人洗澡。这就样,日子一天天走远了,男人慢慢地变成了一朵花。女人开始唱歌,唱的是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他说到这里,小声地唱。唱了一会儿,递给你一本书。书里似乎有一些快乐王子、少年国王、自私的巨人、夜莺与玫瑰。
  
  你接过书,翻了几页,没有笑。他冷不丁地笑了。一些东西在他的笑声中滚动。他那张没有面目的脸庞上突然出现了五官。他与你长得一模一样。你镇定下来,睁大眼。你的眼睛亮晶晶。你眼里满是月光。月光在屋外,你在屋内,你望着月光,他在月光与你的中间。
  你们继续聊天,这回说的是女警察。
  他说,一个女警察被人强奸了。你说,这句话很易招睐看客。他就笑,问你如何理解这句话,同时义正辞严地提醒你不必讲大道理,得说故事。道理如鱼刺,故事若鸡汤。你也笑,说他挡住了月光。他嘻嘻地笑,吹了声口哨,纵身跃入一片片银光中,并绽放出溶溶光华。
  
  你倒了杯酒,坐下来,双手摩梭杯子。酒在杯子里打着鼾。透明的高脚杯盏细长干净。你用自己细长的手指敲打它。你在鲜红的酒液里看见了那个女警察。
  女警察生得很美,明眸皓齿,霹雳娇娃,因父亲是市委书记,从小顺风顺水,心中有极为强烈的正义感与使命感,一向偏爱辣手摧邪,惯于二话不说见面开打。那年,她逮住一个强盗。强盗成功越狱。她再去逮他,这回,不幸失手。强盗想起在那座青灰色的监狱里受过的折磨,怒向胆边生,强奸她,然后放了她。她痛不欲生。神思恍惚的她独自踏上复仇之路,为打听到强盗的音讯,不惜以身体为代价与一些社会渣滓做交换。她终于找到强盗,眼看他就要从她眼皮底下溜走,她追上去,疯狂地喊,泪流满脸。他突然停下脚步,在铁轨边。她立刻开枪。他的身体摇晃着但仍向前扑去。她又开了一枪。他倒下的一刹那,她看见他用身体撞开铁轨上一个吓傻了的小女孩儿。火车轰隆隆驶来。强盗成为一堆碎片。
  她开始调查,发现他的罪名根本是莫须有。她来到他家,找到他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他老母亲已疯了,整天在街上对人讲儿子冤枉。她发现自己被她当作另外一个女人,而那女人是她同事外加最要好的朋友。她想起他在最早一次束手被擒时那悲伤的眼神。他本来已经逃脱了,却忽然朝着某个方向说了一声,你也来了,就不再跑了。案情愈发扑朔迷离。随着她锲而不舍的调查,一些东西隐隐约约地凸出水面。她发现好友与父亲存在一种奇怪的关系。终于,她根据他老母亲颠三倒四的叙述,在他家里找出一个铁盒子。当晚,她被人打昏,盒子被抢走,身边有一盘她被几个蒙面大汉强奸的录像。她欲跳江自杀。一个少年救起她。少年是他曾出手相救过的孤儿。黑沉沉的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漾开。每一朵水花是因,也是果。她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他也曾是警察,只因手握她父亲贪赃枉法的证据,不得不亡命天涯。她好友曾是他大学同学加恋人,因倾慕权势,成了她父亲的秘密情人。而她自己也并非父亲的亲生骨肉。她杀了心狠手辣的父亲。然后,来到他死去的铁轨边。一辆火车也辗碎了她。
  
  他轻轻笑了,说,你以为自己在讲好莱坞神话?这么恶俗没有新意的剧本大纲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你说,毕竟女警察被强奸了两次,多少有点看头吧。如果嫌次数不够,还可以安排更多场的牛肉秀。譬如在后来的剧情冲突中不妨安排她的好朋友亲自出手玩同性虐待。又或者让她的父亲登场。结果可以任意荒唐,只要过程符合逻辑,就像每一个水花的溅起,虽是偶然,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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