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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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下-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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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还有不少闲言碎语,说小四儿是它早逝的母亲与一位游方郎中私通生下的杂种。小四儿的父亲攒了一年路费,把小四儿带到王都,在医院做了一次DNA亲子测定,这才打消掉心中疑惑,但每天看着小四儿不争气的样子,心里很难过,决定把它送到大华山上的武术学馆去。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后,馆长看到了小四儿比蚊子还要细的腰,摇头说道,这会丢了我们大华山的脸面。小四儿的父亲急了眼,说,你就当捡了一个杂役吧。它什么都能干,抹桌子擦灰扫地倒马桶——包括给您的烟斗里添烟丝。
  馆长灰白的眼珠子亮了,它还正缺少一个给烟斗添烟丝的使唤。
  小四儿留下了。小四儿的父亲吹着口哨离开了。山路很陡,它跌了一个跟斗,叽哩咕噜朝山下滚来,眼看脑袋要撞在石头上,但没关系,在山下等候多时的三兄弟齐声呐喊,分蹿上来,一个揪尾,一个摁头,一个托腰,稳稳地抓住父亲。小四儿的父亲捻动鼠须笑了,心想,还是这三个儿子好哇,以后老了肯定不用发愁。至于小四儿,就当自己没生这个儿子,以后村子里谁再提起小四儿,我,我这把老骨头就与它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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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儿的父亲眼皮底下算是清净了。小四儿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在家里,它只要侍候四只老鼠;在大华山,它要侍候四百只老鼠。淘米洗菜做饭端盘子洗碗打扫房间,师兄们练武累了,要赶紧送上一杯茶,再捏胳膊松腿帮它们轮流放松筋骨,还时不时得出演插科打诨的小丑,让它们在短暂的课间休息时能有愉快的笑容。还有馆长大人。它老拿烟斗敲小四儿的头,嘶着嗓子说,小四儿,你填的烟丝太紧,没吸两口就熄掉了。小四儿,你填的烟丝太松,吸两口就吸掉了。最讨厌的是馆长女儿,她长得白白胖胖,老喜欢玩一些恶作剧,比如,把浸了煤油的树条绑在它尾巴上点燃,或者把它骗到铁皮盒子里。
  不过,小四儿并没有对此感到不满。生活就是这样子嘛。不管怎么说,师兄们对它还是挺亲切,当它蹲在门槛边吃饭时,只会踢它几下屁股,不会像它的三个哥哥那样往碗里撒沙子。沙子太硬了,小四儿的牙齿曾被硌坏好几个。这不,门牙还缺着呢。而且,隔三差五,师兄们还会在它面前抖露一手。
  知道吗?这叫大悲如来掌,我这一掌打出去呀,咱这大华山就得矮上几寸。
  小四儿赶紧说,那您千万别打。要不一掌一掌打下去,大华山不就没有了吗?
  知道吗?这叫梯云纵。我只要跳起来,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就能一直踩到月亮里。
  小四儿说,那你岂不成了天上的神仙?
  师兄们都喜欢小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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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树上的叶子掉下来。王都武术大赛举办的日期近了。师兄们摩拳擦掌加紧训练,到了三更时分还不休息,用拳头把胸脯打得嘭嘭响。小四儿为大伙煮夜宵,用在最嫩的树叶上收集的晨露做成特别解乏止渴的茶。师兄们喝了,更是信心百倍。
  第一年,大师兄得了大赛第七名,这是地处偏远的大华山武术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馆长笑眯眼,办了一场流水宴,从库房里取出珍藏多年的薏仁核桃,让吃惯花生与松果的大伙嚼疼了腮帮子。
  小四儿为大师兄高兴。宴席结束后,小四儿替躺在撒有玫瑰香油的木桶里洗澡的大师兄按摩穴道。大师兄有点沮丧,说,我没拿冠军,没把公主娶到大华山来。小四儿说,大师兄,明年的公主会比今年的公主更漂亮。
  大师兄笑了,摸摸小四儿的头说,你真乖。
  大师兄说,小四儿,你大哥在擂台上被人打断脊堆骨,瘫痪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小四儿想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回去。我爸还有二哥与三哥。再说,我才来一年,馆长是不会同意我离开的。
  大师兄点点头,睡去了。小四儿从床底拖出一个包裹。包里是师兄们平时打赏给他的零钱,日积月累,竟然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师兄们多是附近村落殷实人家的子弟,向来出手大方。小四儿趴在油灯下给父亲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并随信寄上了包裹里的钱给大哥看病。
  第二年,二师兄得了大赛第五名。大师兄没能参加比赛。在上一年国王对兔子国发动的七日战争中,大师兄被应征入伍,做了一名偏将,现正驻守边疆。馆长为二师兄办了一场比去年更大的流水宴,从库房里取出来自法兰西的葡萄酒,让大伙喝酸了胃。
  小四儿为大师兄高兴。宴席结束后,小四儿替躺在撒有玫瑰香油的木桶里洗澡的二师兄按摩穴道。二师兄有点沮丧,说,我没拿冠军,没把公主娶到大华山来。小四儿说,二师兄,明年的公主会比今年的公主更漂亮。
  二师兄笑了,摸摸小四儿的头说,你真乖。
  二师兄说,小四儿,你二哥在擂台上被人砍断两只前爪。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小四儿想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回去。我爸还有三哥。再说,馆长是不会同意我离开的。它每天的烟斗只要我填。只有我才填得好。
  二师兄点点头,睡去了。小四儿从床底拖出包裹,里面又攒了不少钱,还有许多师兄们自王都带回来的小物件,比如,会唱情歌的镜子,会走路的西红柿,会飞的石头,会把容貌越梳越漂亮的梳子。小四儿想,父亲拿它们到集市上应该可以换到一点钱。小四儿抹着眼泪把这些东西寄出去了。
  第三年,三师兄得了大赛第三名。二师兄没能参加比赛。它正在王国各处流浪,用一柄长剑去拜访当地最有名的高手。馆长说二师兄的剑试天下是一种修行法门。三千法门,皆可证得涅磐。小四儿听不懂。馆长为三师兄办了一场比去年更大的流水宴,还请来传说中的西域舞女,跳起肚皮雪白的胡旋舞,大伙都看傻了眼。
  小四儿为三师兄高兴。宴席结束后,小四儿替躺在撒有玫瑰香油的木桶里洗澡的三师兄按摩穴道。三师兄有点沮丧,说,我没拿冠军,没把公主娶到大华山来。小四儿说,三师兄,明年的公主会比今年的公主更漂亮。
  三师兄笑了,摸摸小四儿的头说,你真乖。
  三师兄说,小四儿,你三哥在擂台上被人打断了两条腿。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小四儿怔了,眼泪流出来,越流越多,流出屋,淌向月光,再顺着葳葳草木跌下山谷。悬崖上出现一道银子一样的瀑布。小四儿说,我得回家看看我父亲,还有我那三个不幸的哥哥。
  小四儿去向馆长告辞。馆长叹口气,小四儿,快去快回。若在路上遇到麻烦,报我大华山的名头。馆长还往小四儿的行囊里塞了几个金锭。小四儿千恩万谢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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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中午,小四儿到了一个村庄,在村口大槐树下用过干粮,突然听到坡下的溪流边传来喧哗声。这几年在大华山,小四儿虽然没有学到什么武术,但肌肉强健了一点,胆子也大了一点点。小四儿钻入蓬草中,定睛一看。噢,是几个男老鼠在调戏一个女老鼠。溪水打湿那只女老鼠的衣裳。
  那真是一只美丽的老鼠,通体白色,毛发温润,像是一块最上等的新疆和田玉。红色的眼睛如一对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它那两只惊慌地护住前胸的爪子宛若枝头初绽的梅花,不仅是形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小四儿也嗅到了阵阵清香。
  小四儿感到头晕,想走,舍不得走;不走,又不忍心听到女老鼠的惨叫。小四儿摸了摸怀中三师兄给的剑,想起大师兄一日杀敌三千的勇气,想起二师兄行侠江湖的豪气,想起馆长临行时说的话,心中没来由地生出几点酷劲,下意识跳出蓬草,拔出剑,摆出一个酷酷的POSE,大声喝道,我是来自大华山武术馆的。你们这些流氓还不住手?
  男老鼠扭过头,就想四下逃跑,一只特别雄壮的老鼠突然高声喊道,不对。瞅那小样,它能是大华山的?
  这一嗓子是如此大。树上掉下一只毛毛虫。小四儿最怕这种没有骨头的虫子,怪叫一声,手中的剑扎在自己的脚面上。男老鼠们哄笑起来,团团围上,对着小四儿拳打脚踢。很快,小四儿只剩下一点老鼠的形状。整个村子被惊动了。惊恐的女老鼠成为所有老鼠们争抢的目标。大家为了她大打出手。可怜的小四儿被幸运地踢上树梢,挂在上面不能动弹。
  一只八哥把消息传回大华山。小四儿受欺负了!
  刚喝罢庆功宴的小四儿的师兄们拍案而起,它们正愁找不到由头来闹点事打破这寂静的山中时光,当下由三师兄带队,浩浩荡荡开出去,不费吹灰之力,把坏老鼠们打得落花流水,切下来的鼠须堵塞了溪流。三师兄救下小四儿,救出了那只美丽的女老鼠——女老鼠竟然是国王最小的公主,因为贪玩,藏入一辆马车的暗格,被带出王城,结果在回去的路上,又迷了路。
  三师兄认出公主,以骑士的翩翩风度向公主请安,请公主赐予它护送她回城的荣誉。而公主也爱上了这位在万鼠丛中挥剑像跳舞的少年英杰,脉脉含情地抓起它的手。
  三师兄带着公主上路了。大华山其他的师兄们怅怅地望着那两个手牵手消失在阳光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其中大部分是醋。师兄有很多,公主只有一个。四师兄踢倒岸边的一棵树,猛地振臂高呼,我们不如护送小四儿回乡吧。
  众皆哄然而应。小四儿平安地回到家乡。大华山师兄们的拳头、飞剑、砍刀,把一路上的强盗毛贼流氓地痞全打散了骨架。小四儿的名字开始被鼠民反复念叨,知道不,小四儿,整个大华山都听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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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的时间让父亲衰老不堪。
  小四儿为父亲翻新草庐,请来最好的医生替三个残废的哥哥看病。三个月后,小四儿留下包裹中所有的钱,依依不舍地告别父亲。那只讨厌的八哥传来消息,馆长已经不能忍受没有小四儿的日子。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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