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被风吹起的稻草拦去了它。稻草说,阿丁,你要去哪?
阿丁停下脚步,我要去城里。听说城里的月光特别圆。
稻草说,我也这样听说过,可惜我没有脚,只能被风吹到哪里就到哪里。我这一辈子算是去不了城里了。
阿丁说,要不,我带你一起上路吧。
稻草高兴地笑了。
阿丁抱着稻草往前赶路,走到悬崖边的小道上时,阿丁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抱着稻草的小朋友,要去哪呀?
阿丁抬起头,石头上开着一丛粉红色的野蔷薇。阿丁说,蔷薇姐姐,我们去城里。你也要去吗?
蔷薇说,我倒是想去。可我没有脚,动弹不得。
阿丁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要不,你给我一根小枝条,我把它带去城里。
蔷薇笑了,阿丁,你真聪明。谢谢你啊。阿丁接过蔷薇递过来的小枝条,嗅了嗅枝条上那几朵花瓣,说,蔷薇姐姐,你真的好香呀。蔷薇姐姐晕红了脸。阿丁与蔷薇姐姐说了再见,又接着往前赶路。走到三岔路口时,阿丁困惑了,该往哪条路走呢?阿丁问稻草与蔷薇枝条,它们沮丧地摇头。阿丁挠挠头,看见路边有一只蜗牛。蜗牛爬呀爬。阿丁说,蜗牛哥哥,你知道去城里的路怎么走吗?蜗牛瓮声瓮气地回答,我知道。可我不告诉你。除非你能把我带上。我走得太慢了。怕是赶不上城里的烛光晚会。狮子大王的女儿要在晚会上抛绣球。要是抛到我头上,我就是狮子大王的女婿了。
阿丁说,好的。我带上你。
阿丁用肩膀背起蜗牛,用两只手分别抓着稻草与蔷薇枝条,走上中间的那条道路。一只屎克郎在山坡上喊,喂,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屎克郎?
阿丁说,我不是屎克郎。我是一只叫阿丁的蚂蚁。你也是去参加狮子大王的烛光晚会吗?
屎克郎笑了,指了指眼前巨大的粪球说,我不是。我要把它带回去给我女儿吃。阿丁,你还不如放下它们。天哪,背着这么多的东西,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阿丁摇摇头,不,它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答应了要把它们带到城里,就要说话算数。
屎克郎叹一口气,推着球下了山坡。阿丁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匆匆前行。隔不多时,一只穿山甲大摇大摆拦住去路,身上布满恐怖的鳞甲,那根长长的舌头像鞭子一样抽来。蜗牛赶紧喊,阿丁,你快躲到我里面来。蔷薇枝条也喊,阿丁,你快拿着我,去抽它的眼睛。穿山甲逃走了。大家都笑了。
稻草有点难过,说,阿丁,就我不能帮你。
阿丁说,我们是朋友,不是说帮得上忙的才叫朋友。
阿丁带着它的朋友们继续上路,很快,面前又出现一条河。河面又宽又阔,湍急的水流吐出一个个漩涡。稻草笑了,阿丁,你可以踩在我背上渡河。稻草为难地望了蜗牛一眼,可你太重了,我背不起。正在这时,天空中的蚊蛉发现了阿丁,狞笑着展开双翼,飞扑下来。蔷薇枝条尖叫起来,阿丁,你快跑,我来缠住它。
说时迟,那时快,阿丁抓住蚁蛉的脚,对着稻草喊,你和蔷薇枝条把蜗牛渡过河,我在河那边等你们。
阿丁把蚁蛉的脚拧向河的那边。蚁蛉吃疼不过,乖乖地听从阿丁的指挥。阿丁飞过河,在山坡上,它等到浑身湿透的伙伴们。蜗牛说,阿丁,你真勇敢。
阿丁说,每一只蚂蚁都能做到这点,只要它们敢于面对。真正勇敢的是稻草。它撑着蔷薇,把你渡过河,你要谢谢它才是。
稻草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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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它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城的外面果然有一堵高高的墙。城洞里真的站着一只狐狸与一头恶狼。狐狸在检查大家的身份证明,遇上没带证明或证明不齐全的,便朝恶狼使一个眼色。恶狼便啊呼一口,把那只不幸的小动物吞到肚里。恶狼的肚子都有山包一般大。
蔷薇枝条为难地说,怎么办呢?这么高的墙,我们翻不过去呀。
蜗牛苦起脸说,怎么办呢?我的身份证明已经遗失几个月了。狐狸那样狡滑,我一定瞒不过它。
稻草皱起眉头说,怎么办呢?我没有身份证明。恶狼不会吃我,可拿我揩屁股,也不妙啊。
阿丁笑了,说,看我的。
阿丁带着它的伙伴朝城门走去。狐狸高声喊道,站住,干什么的?八格牙鹿。
阿丁说,狐狸大哥,今天晚上狮子大王的女儿要举办烛光晚会,你是在搞安检吗?
狐狸愣了两秒钟,笑了,是呀是呀,我是狮子大王最忠诚的伟大的安检员,你们这些第三世界的蚂蚁休想瞒过我的眼睛。快点,拿出你的证明,要不,你的恶狼哥哥一定乐意拿你当牙签使。
阿丁不慌不忙地说道,狐狸大哥,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村庄,如果用时间来比喻,是从前的从前。在那里,我就听说你是狮子大王身边最最聪明的,哪怕是一只蚂蚁心里在想些什么,你也能一眼看出来。
狐狸微笑地点头,我一眼就看出你没有大王颁发的证明。不过,看在你这样俐伶的份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对了,我就不吃掉你,放你进城。我的问题是:我会不会吃掉你?
阿丁笑道,你将吃掉我。
狐狸挠起头。恶狼说,狐狸兄,如果你吃掉了它,这位小朋友就答对了。可按照你刚才的承诺,你得放它进城,不吃它。如果你不吃掉它,这位小朋友就回答错了,按照你刚才的承诺,你得吃掉它。我怎么就觉得你不管如何办都是错啊。
狐狸没说话,左转转,右转转,沿着这个逻辑的死结兜起圈子。阿丁朝蜗牛使了一个眼色,蜗牛跳起来,砸中恶狼头顶的百合穴。恶狼晕倒了。阿丁在蔷薇身上拔出一颗刺,划开恶狼的肚子——哇,里面所有的小动物都重新获得解放。大家欢呼着涌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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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下来。城里的夜晚比阿木爷爷那要神奇的书所描绘的还要漂亮一百倍。不过,有一点,那书上没有说对。城里的蚂蚁也还是蚂蚁,并不是高贵的蚂蚁,被各种各样的动物踩在脚下,每时每刻都贴着墙壁缝走。谁也不晓得自己哪天会缺胳膊少腿或者横尸街头。别说曲曲饼、棒棒糖、果冻、葡萄干、鱼子酱,就连白米饭也难吃到,而且整天还得面对各种杀虫剂的危险下。
我们是过了一段好日子,可现在什么住房改革、教育改革、医疗改革,把我们折腾得苦哇。你看看我的细胳膊细腿。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只叫默默的城里蚂蚁对着阿丁忧伤地叹息。它们在半个时辰前交上了朋友。
默默说,写书的蚂蚁只会讲过去,对当下视而不见。许多写书的蚂蚁鼻梁上都架着一副眼镜,一边是偏见,一边是傲慢。那些诚恳的敢于揭露真相的蚂蚁们早被狮子大王抓去砍头了。
蜗牛在一边插嘴,喂,默默,听说狮子大王特别爱吃“蚂蚁上树”,为什么不把你们全吃掉?
默默看看阿丁,我不懂。阿丁,你知道吗?
阿丁说,我也不懂。但若真把你们全吃掉了,狮子大王明天就吃不到“蚂蚁上树了”。
蔷薇枝条若有所思地答道,我在山崖上时,常听到过往的旅客唱歌。有一个肩膀挎着一个布袋子的我们叫人的老头儿唱的歌特别好听。
上帝是牧人,人是迷途的羔羊。人渴望获得救赎,洗脱原罪。上帝只关心羊群的肥美与其繁殖。上帝在宇宙中遨游,将物种撒播星球,再次回来之日就是收割食物之时,整整四十天的暴雨,万物皆被吞食。上帝有一个巨大的胃。他离开了,他在那洪水之上留下诺亚方舟,让生命的种子得以残延喘息,以便再一次收割。
蔷薇枝条轻轻吟唱完,说道,阿丁,你听得懂吗?
阿丁摇头,我不懂。不过,我觉得他们很可怜,也许他们是上帝种的庄稼吧。
稻草突然气鼓鼓地说道,阿丁,我不允许你污辱庄稼。我就是庄稼。我们在田里自由自在地生长,才不是谁种的呢。
阿丁恍然大悟,赶紧为自己的失言向稻草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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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晚会开始了。狮子大王的女儿登上镶有夜明珠的舞台。许许多多的雄性生物在台下挤来挤去,挤碎了骨头,挤出了内脏。小鸟叔叔与兔子叔叔就像发了狂一样往舞台上奔。
默默拉了一下阿丁的手说,阿丁,你不要往前去。
阿丁说,为什么?
默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狮子大王的宰相老虎准备借狮子大王女儿今天的烛光晚会,发动政变,夺取王座。舞台边撒了大浓量无色无味的致幻剂,吸了就要发癫。我在王宫里的兄弟递出来的消息。
蜗牛的脸白了,默默,狮子大王的女儿发癫了?妈妈,对不起,我不能娶一个疯子做妻子。我要回家了。蜗牛把头迅速缩入壳内。蔷薇枝条啐道,胆小鬼。就你这德性,狮子大王的女儿没发疯,你也别想嗅到她的一根脚趾头。
稻草跳入了阿丁的耳朵,悉悉发抖,在里面小声说道,阿丁,我害怕。
阿丁说,你兄弟为什么不对狮子大王讲?
默默说,不管是狮子大王,还是老虎大王,对蚂蚁来说,结果都一样。
可小鸟、兔子它们是无辜的。阿丁说,你知道有什么法子对付致幻剂吗?
默默犹犹豫豫地说道,好像是水。
哪里有水井?阿丁问。
我只要用鼻子嗅一嗅,就知道了。蜗牛从壳里探出头。
我可以去拎水桶。蔷薇枝条说。
我可以蘸着墨汁在墙壁上书写老虎的阴谋。稻草说。
我可以叫我的兄弟去叫醒熟睡中的狮子。但我怕,狮子大王醒了后,要砍它和我还有我所有亲朋友好友的脑袋。默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事的。默默。我向你保证。阿丁晃了晃默默的肩膀,好,我们就这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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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浇向舞台。动物们清醒了。这时,狡滑的狐狸带着恶狼匆匆赶来,它们是老虎的同谋,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