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黄孝阳中短篇小说下- 第8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九四年的春天,我去田副省长那拜年,两手空空。该送的礼早在年前已安排妥当。田副省长的小女儿,叫田然,已从法兰克福回国度假,喊了我一声叔叔,飞快地跑出门。屋里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尖脸,像松树针叶。见我进来,瞄了一眼,懒洋洋继续研究手指甲上的蔻丹。田副省长喊住她,小嫣,怎么这样没礼貌?我明白了,是田副省长在澳州留学的大女儿田嫣,脑子里迅速跳出一系列的资料:田嫣,出生于1964年6月7日。单身。双子星座。B型血。爱喝铁观音。身高167cm。体重48kg。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田嫣,但我甚至知道她三围的大小。大家就别问我是怎么收集这些资料的,有心人再加上一支烂笔头就成了。我笑了笑,随口说道,朋友之间不必客套。
  田嫣的牙似乎疼了,吸了一口凉气,扔来一个不屑的眼神,就凭你也配?猫哭耗子的家伙。
  我摸不着头脑,我啥时猫哭耗子了?这千金小姐的脾气真大呀。一句话能把人呛死。田副省长哈哈大笑,也不多加解释。田嫣一扭腰,趿着鞋扬长而去。因为腰特别细,胸和臀显得很突出。我没敢再看,低下头。这种端着架子的女人背后起码长着七八只眼睛,第六感觉好着呢。
  我回到市里,过了几天,电话响了。声音慵懒。声音有点熟悉,也有点陌生。
  李局长吧?
  我说是。您哪位?
  你猜猜看。
  我可不是能掐会算的半仙之体,当下没了好气,对不起,我不是算命的。
  我啪一下挂了电话。女人找我,有什么好事?听着这样狐媚的声音,就准不是好事。电话又响了,还挺有耐心。我一琢磨,不对,这个电话号码只有几个人才知道,是我的专用电话。一般找我的人都是通过办公室转进来的。就又接了,口气放轻柔,您哪位?不好意思,我刚才无意中把电话线碰掉了。
  那边咯咯乐了,哎哟,李局长不会是在办公室里摔了跤吧。赶紧拨120。再叫个工程队把地面整新一遍?
  得,我做了十年官,还第一次遇到这样对我讲话的。骨子里的无赖气、流氓气、大男人气、官气齐齐涌上,下意识说了一个操,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却听见了,愣了一会儿,接嘴笑道,想操我啊。好啊。我白给你操,你敢操吗?
  这女人是谁啊?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我心头犯起嘀咕,再次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还是她的声音。我马上拔掉电话线,暗忖,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打电话来骚扰?自己这段日子得罪了什么人?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我拉开门一看,是田嫣,大半个胸脯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倒也白,像豆腐脑一样白。旁边还站着一位个窈窕女子,应该不是淑女,涂着熊猫眼,画着很重的口红,个子有一米七。我挠挠头,我这里不是夜总会啊。田嫣说话了。这一开口不要紧,我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出一团小小的火花。他妈的,上午在电话里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田嫣。她找我什么事?这妞去了澳州后的脾气咋变成这样古怪?资料还有待及时更新完善。
  田嫣似笑非笑地看我,拖长声调,李局长……
  我把她们让进屋,倒了茶,说,有何贵干?
  田嫣与那熊猫眼对视一笑,笑了。笑得真淫荡。莫非是这个“干”字又引起她们丰富的联想?田副省长一世英明,怎么培养出这样一个女儿?看样子,以后李君强出国留学,绝对不能送往澳州。法兰克福还差不多。田然的样子就很乖巧。我在肚子里念了一段《般若婆罗蜜多心经》。陈映真最近好上了佛,每逢星期天,必去市大归寺吃斋诵经,还从庙里请来一尊菩萨,早请示晚汇报,向菩萨祈求全家健康平安。这是搞迷信活动嘛。是有悖党纪的。我提醒她,不要让局里的书记知道。她白了我一眼,说,我们书记那才叫信得虔诚。天天做功课。已经彻底戒荤腥。你不知道啊?我确实不知道,赶紧在脑子里的那个资料库填上一笔。陈映真又把这《心经》传给我,叫我心浮气躁时,诵上一遍。
  田嫣笑意盈盈,好像忘了几天前曾用白眼看过我,没提电话里那荏,李局长,介绍一下,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任小南,丽州市水泥厂的副厂长。
  我客气地应,明白了她们的来意。丽州市是邻市。水泥厂曾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去年,丽州大桥出事后,没人再敢用丽州市水泥厂的产品。可能是任小南求上了田嫣。田嫣想起我。求人还有这样说话的?以为自己是省长女儿就了不起?我呷口茶,扯起官腔,还扯出了宫商角羽。任小南坐不住了,拿眼睛直瞟田嫣。田嫣脸上挂不住了,扬起眉毛,李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田小姐。这事,我也很想帮您的忙。问题是,这事不是我说了就能算。要不,您叫您父亲出面向市里打声招呼。我再向市长请示一下?
  以为自己是省长女儿,到哪里都可以放肆?我若是田省长,有这样蠢的女儿,我他妈的非把她一巴掌揍成受精卵。
  田嫣怒气冲冲走了。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一,田嫣这事十有八九是瞒着父亲;第二,田副省长若因这样的事责怪我,那他就不是田副省长了。我太小瞧田嫣了。几天后,她又来了,一个人。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请我喝茶。我说,我没空。有事就在办公室谈。没事,您自个坐。于是一个下午,来找我汇报工作的下属无不眼神怪怪。她倒好,一直若无其事地翻着杂志。到下班时间,我叫办公室的小王进来帮她安排晚餐与宾馆,她眼皮也不抬。
  我说,饭总是要吃的。
  她说,改日吧。
  她把这个“日”字咬得特别重,眼里有狭黠的光。
  我不敢再坐下去,下楼,上了奥迪车。她跳上车后座。我皱起眉头,说,我还有事。你若想去哪,我叫小王帮你安排车子。她说,我开车子来的。我说,那你上我的车做什么?她掏出一个香水瓶,说,这香水好闻吗?我嗅了嗅,味道有点怪,把香水还给她,准备下车,步行回家。一块手帖突然捂上了我的嘴鼻。他妈的,是乙醚。等我反应过来,已吸入几大口。这臭婊子的手劲真大。我扭身反手揪住她的胳膊,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她的眼泪掉下几滴,哑着嗓子说,你把我的手拧断了。我讪讪松手。她冲我吐了吐舌头,捡起那个香水瓶,对着我的脸就是一阵狂喷。
  等我醒过来,我已经躺在奥迪车的后座上,被绑成一只粽子,还是一只赤条条的粽子。车内亮着灯,外面夜色如墨。应该是一僻静处。田嫣抽着烟,看着我,眼神飘得厉害。我急怒攻心,又想起自己在大成县办那位倒霉的杨副书记的经过,哭笑不得。这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田嫣笑了,不服气?
  田嫣拔掉塞在我嘴中的布条儿。我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
  要说狠,这位田大小姐比我当年还狠,用一根小指头挑起一条蕾丝内裤,漫不经心地说道,李局长,别骂了。对身体不好。你刚才都射过一次精了。身子骨虚着呢。看,这上面都是你的精液。我帮你手淫还舒服吧?噢,这些都是你刚才的裸照,我刚抓拍的,嘿嘿,你那家伙的尺码还真大。值得表扬。
  田嫣放下蕾丝短裤,从车前座拿起一个拍立得,把那些相片一张张举给我看,啧啧有声。
  这臭婊子不蠢嘛。做事够仔细。我闭上了嘴,暗叹一声,静待神灵对我的发落。
  那水泥的事,办不办?
  我摇摇头。
  你知不知道你的政治前途都在这条短裤上。只要我拿到检察院一告,你就得坐牢。
  我点点头。
  那办不办?田嫣把脚踩在我脸上。我继续摇头。我就不信田嫣敢把我杀了。这婊子是不是在澳州被人轮奸过,心理受到创伤,才这样变态?她完全可以慢慢地在父亲面前嘀咕我的坏话,这么热爱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说给田副省长听,他能信吗?
  田嫣赞道,有骨气。从坤包里摸出把小刀,一瓶云南白药,几包绷带。摸得我心惊肉跳。这不是建宁公主对付韦小宝的手段吗?田大小姐在澳州也读金庸?田嫣又捡出一根鹅毛,伸到我脚心挠了挠,听说,人是会笑死的哦。
  废话。我赶紧高喊,我有高血压,有心脏病。
  田嫣蹙眉,很快又放下眉头,嘴凑到我耳边说,你别担心。我学过急救与护理。我一边挠,一边观察你的瞳仁,若是有放大现象,我马上停手。
  还能说什么?万一被她不小心玩死了,我去那里告状?人家还会以为我与她在车里玩性虐,不小心把自己整上了黄泉路。我认输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田嫣说,你会不会说话不算数?没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那我就把相片寄给你老婆,把内裤送去检察院,你说好不好?对了,等会我把你放回去,你会不会掐我脖子?
  回到家,一夜无话。第二天,我做了一番准备,拨通她的电话,叫她中午到餐厅谈谈。她来了。我把话往昨天晚上一扯,几个轱辘把她套进去,然后从怀里摸出微型录音机,把我们刚才的对话放给她听。我说,水泥的事,我办不了。人命关天。你有本事去告吧。我等着。这盘带子我会复制几份,交给我最信任的人保管,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人人都晓得田省长的大女儿是贱货了。
  田嫣不怒反笑,说了声,李国安,你有种。
  从这天开始,田嫣缠上我了,天天来我的办公室报到。我上哪,她上哪。我吃饭,她大刺刺坐在我旁边。我受不了,几次想打电话叫田省长把他这个变态的女儿领回家,还是强自忍下这种冲动。田省长恐怕也奈何不了她。我威胁她,你再跟着我,我把带子公布。她倒乐了,好啊,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为李大局长手淫过。我没辙了。惹不起,咱还躲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