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听说胡熵毕业后选择了留校,他一直以为胡熵在大学里当讲师。
那时江风正年青,意气风发,一心只想出人头地,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
直到他在西江市遇到王凤英,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被这个倔强的女人迷住了,认识她不到三个月,他们就结婚了,求婚出乎意料的容易——不过他没有多想,他相信:像他这样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男人,找一个漂亮的妻子并不是难事。
举行婚礼前的那天,他忽然想起了胡熵,小时候,他们约好一定要参加对方的婚礼。江风不知道胡熵有没有忘记这个约定,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很希望他的好兄弟能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度过这一天,共度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节日。
他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分别多年的好兄弟,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按胡熵老家地址寄了请帖。
那晚,胡熵出现在他的婚礼时,江风又喜又惊,喜的是他终于见到了和他从小一起滚大的兄弟,惊的是胡熵已经憔悴的变了样;但江风还是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他。
那天江风很开心,但觉得胡熵不仅变得憔悴了,而且也不像从前那样乐观开朗了,整个婚礼都没见他笑过。江风原想和胡熵好好叙叙旧,但婚礼结束后,胡熵就匆匆走了。
后面的事他不敢再回忆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事会发生在我头上?如果换了别人,他又该怎么做?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想到这,江风在昏黄的灯光下喃喃自语。
胡熵并没有在大学里当讲师,而是一直在做着一项不为人知的研究……
江风不知道胡熵在研究什么,但他希望他的研究能帮他出人头地。——“难道这也有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CHAPTER 9.
1995年.西江市
十一年前,那个春天暖和的下午,下班回家的江风开车到西江市中心的图书馆里看书,在那他发现了一本名为《时间的秘密》的书。
那是一本刚上市的书,平时他并不对这种标题的书感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这本书封面上的作者头像,那头像让他想起一个人。
当他翻到扉页时,“胡熵”两个字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一开始,江风感到有点意外;很快,他想起了中学时擅长写作的胡熵,难道……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匆匆浏览了几页。但江风越往下看,越发觉得湖涂。
“不对!这不是小说!这到底写的是什么?”江风不禁失声对自己说。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他将这本书借回了家。
等不及吃晚饭,江风就打开书一页一页一句一句仔细地研读。
没错,是胡熵的文字风格!他在这本书里谈到的好像……是:人脑中记忆和意识产生的问题。这和江风的专业有关,江风把这书借了回去。
“脑科学家们一直以为能贮藏美国国会图书馆所有图书的信息的人脑只被我们利用了不到1%,他们一直为此感到遗憾。然而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科学家认为没被利用的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大脑空间里装着的是我们先人几万年时间里累积的集体无意识。真正应该感到遗憾的是我们落后的教育方式将这些包含的知识比一个美国国会图书馆还多的资料弃之不用。”
读到这的时候,江风想起胡熵中学时对学校教育很排斥,经常迟到旷课。他带着极大的兴趣继续往下读。
“时间从人短暂的生命中流逝,在人的头脑中留下的不止是属于个人的记忆,还有属于自我的意识,但刚出生的婴儿是没有关于他所处的这个时代的世界里的记忆的,以往很多心理学家和哲学家都认为刚出生的个体不能称作一个“社会人”。但卡尔·荣格的研究表明,刚出生的不仅是一个完整的社会人,而且他所处的社会是属于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间高度集合的社会。而精神分析学家荣格所指的集体无意识其实就是产生于这个时间长达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社会。所以婴儿不仅是有完整自我意识的个体,而且是高度社会化的人,他拥有的智慧甚至要比我们这些只是从短短几十年时间里的社会阅历中获取经验记忆之类的意识材料的成人丰富得多。因为婴儿的意识中保留着人类祖先从远古走来数百万年时间里熔铸的集体无意识。康德一直相信“回忆”说,认为人的学习其实是一个回忆灵魂在前世的保有的知识的过程;他差一点就领悟了时间的秘密,但因为那个时代科学落后,他没有能力明白:的确,人从一出生就拥有极为丰富的知识,但人在一生的经历中学习到的东西却不是从这些遗忘的知识中记起的。从前脑科学家们一直弄不明白‘没有任何社会阅历’的胎儿为什么会做梦,答案就是胎儿不仅有社会阅历而且极为丰富,遗憾的是我们在学习成长过程中,在我们从十几年的人生阅历中获取信息时,我们把原本头脑中拥有的那些人类社会几万年留存下来的社会阅历压抑到潜意识中去了,不能再被我们的意识知觉。但有一些人能够从这些丰富的社会阅历中获取灵感,比如一些文学家和艺术家,但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进入冥想的状态时能够从头脑中冒出这么多深奥的东西,其实这些创作灵感就是源于我们先人为我们留下的几万年的社会阅历中。”
江风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心里豁然开朗:很多大科学家做出的惊人的发现也是在冥想状态中抓住灵感得来的,甚至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头脑里会冒出这些猜想。
这时从厨房里传来江风妻子王凤英的声音:“风子,吃晚饭了!”
“好——”江风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手中的书。
“两千年来基督教徒为什么会一直相信:‘上帝就在你心中,在危难时倾听他的声音,你就会发现走出困境的方法。’呢?就是因为,当你让自己脱离所处现实世界的干扰,进入冥想状态倾听你心里的声音时,你就很有可能从祖先留给我们的那几十万年的社会阅历和丰富的智慧中发现真理,发现让你走出困境的办法。”
江风将手上的书放下,带着满脑子的问题和答案走进厨房。
那以后他又将书仔细翻看了几遍,发现里面句句听来都像是真理,但每一个观点都让人不可思议。胡熵在书中提出用生物学手段培养子女的方法更是与当下社会的教育理念格格不入。胡熵认为现在的教育,尤其是在中国的教育只注重应试,只强迫学生记忆问题死板片面甚至是错误的答案,而不是鼓励学生通过冥想,从自己本来拥有的“前社会知识和阅历”中思索答案。
江风觉得胡熵的教育和记忆理论只停留在猜想阶段,还需要实验的进一步验证。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实验竟差点让他身败名裂。
CHAPTER 10
再说说陈龙吧!他离开西江超市后去了德江市,托他在那认识的一个老乡的关系,在一个华侨捐款修建的图书馆里找了份工作。图书馆里还有一个六七十岁的图书馆管理员,叫张国工,是一个和善的小老头,红润的脸上有着一双深隧的眼睛,以前他是德江中学的语文老师,退休后向当地文教局申请到这里做图书管理员。
他是一个爱笑的小老头。陈龙在告诉张老师他的名字是陈龙时,他乐呵呵地笑了:“呵——呵——!陈龙(成龙)鼻子眼儿挺像的,身材也一样,你会武功吗?”
陈龙只是憨憨地笑着摇摇头。
到图书馆里来看书的人一般都是退了休的老人,来的最多的就是退休的老师,还有一些学生会在放学后跑这儿看书,当然也有少数年青人,有一个和陈龙年纪相仿的女大学生偶尔会来这看书,陈龙猜她是大学生是从她借的书的书名判断的——这儿借书的人不多,因为这要交租金。图书馆没有独立的经费,只能靠收取些许租金维持经营,偶尔也有一些商人、企业家捐点钱,在图书馆一进门的阅览室的墙上挂个名号。但商人和企业家一般很少出现在这个图书馆里。
陈龙并不对摆在桌子上的386台式电脑感兴趣,因为他学不会用它玩电子游戏——其实那不过是个摆设,标志这个图书馆进入了信息时代,而书刊借阅的记录还是要陈龙用笔记在表格上。
总之,这里的工作并不是很有趣,他留下来也许是为了在图书馆里安心看些书报杂志——小的时候没钱买书看,长大了有点钱了,又没多少时间看,他爱看的小说,现在总算有时间看了。时间一长他认识的字词越来越多,最后竟能将整本白话版的《三国演义》看完。
看书看累了的时候,陈龙就坐在阅览室门口的桌子后看看阅览室里的人。这只是件无聊的事,阅览室里大多是一坐就是半天不动一下的人。
那是一个周日,陈龙将德江日报翻看完两遍后,将它放下,朝阅览室望去,这时他又看见那个女大学生站在书架旁,她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衬衫——陈龙到这个图书馆快半年了,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大学生时,她也是穿着这件衬衫。陈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她,也许是因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陈龙总觉得这个女人很像他熟悉的一个人。她其实并不是很漂亮,但是给陈龙一种难以形容的特殊感觉:她眼睛凹陷,低头时总被一头略微发黄的头发遮住,但也是在她低头时,陈龙感到一股莫名的感动,像春天微风中低头微微颤抖的小草,寻求着一个坚实的庇护所,而她的个子也是像那西江河边的青草一样瘦小,皮肤因为没有血气是不大自然的白色,衬着那淡蓝的衣衫,像浮在水边的嫩草在蓝天的倒影中。
陈龙不知道女大学生的名字,他只能机械地在本子上记下她的借书证的编号。陈龙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有一次她在借书的时候,本该做借书登记的他竟在表上写了一行字:“你的名字是”
女大学生愣了一下,陈龙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抓下那页纸揉成团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