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岸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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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岸之鱼-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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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还是放不下,给她打电话,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掉了。

  我按开电视,百无聊赖的感觉袭上来,这时,该有一个人在我的身边,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不做,只要握着我的手,一切就会温暖得可以。

  央视频道里正在播放大风车,董浩叔叔跟一拨孩子们玩得快乐,其他频道,肥皂剧,不够精彩的老电影,我啪地关掉了。

  有人敲门,直觉告诉我是罗念庄,开门,果然是他,手里拎着西瓜水果,以及吃的。




  他讪讪地望着我笑,早晨的事还没完全抹去的样子。

  他把东西堆在被烫坏的地毯上,腾出手摸我的额头:你好了么?

  我闪了一下:好了。内心奔涌着向往却永不可得的悲凉,记得小时候,面对可望而不可及的的美好事物时,我总会忍不住的泪流满面,但这一次,我没有流泪,直觉告诉我,只要我伸开手,我想要的便会跳上来,我的手却被另一双手拽住了。

  他干净无邪的眼神,让我有亵渎的罪恶感。

  罗念庄盯着地毯上的黑洞说:你为什么要烧坏它呢?多漂亮的地毯,女孩子伤心时都喜欢糟蹋漂亮的东西,对不对?

  我说对。从昨夜到现在,我一直在矛盾里挣扎,对阮石的刺伤,对他的冷漠,都是我悲凉而无望的挣扎。

  罗念庄坐下来,看着我的房间,昨夜他没来得及仔细看的,他指着墙上一副巨大的速写说:画里女孩子的眼神很像你。

  那是我的自画像。

  恩,她告诉我,你不快乐。

  我望着他:罗念庄,不说我好不好?

  他准确击中我的内心,像针尖细微刺来,内心的疼毛躁地张开,我拿出影碟,放进vcd,按开看,是美国原版的〈秋日传奇〉虽然翻译过来的也看过几遍了,但我还是喜欢一边又一遍地看,每一次,我都会泪流满面,那位苍老的上校,那样凄绝的爱情镶嵌在优美宏大的电影画面里。只要我想哭,就会把它放进影碟机,给自己一个借口流泪。

  我边看边流泪,罗念庄不停地从纸巾盒子里给我抽纸巾,沉默地看我流泪。

  罗念庄拿起遥控器,啪地转了一下频道,赵本山又在卖拐,各个频道的开心一刻已经放过一万遍了,现在的人都活得沉重,需要有人咯吱几下,以免笑神经逐渐退化。

  罗念庄默默地拥抱过我:万禧,你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我泣不成声。

  他抚摩着我的头发,默默地吻着它们,时光是这样的宁静安详。

  门被敲得咚咚响,我们都没有动,舍不得彼此的怀抱与安慰。

  粟米在门外喊:万禧,快开门,灯都亮着,别假装不在家。

  罗念庄松开我,用衣袖细细地给我蹭眼泪。

  拉开门,粟米呼啦闯进来,嘴巴里嚷嚷着:是不是阮石在啊?

  我的心,惊悸了一下,此刻,我是多么的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在这个房间里响起来。

  我用眼神制止粟米嘴巴的肆无忌惮,她没看见。

  粟米闯进卧室,轻轻地呀了一声,罗念庄直直地看着我,我闪开眼神,一边招呼粟米吃罗念庄带来的东西一边介绍罗念庄和她认识,借以消除尴尬。

  粟米神采飞扬,看样子心情不错,边吃边哏哏乐,一语双关说:万禧,你学坏了哦。

  我拿眼睛瞪她,粟米识趣,闭上嘴巴,收回眼神时与罗念庄一直追逐着我表情的眼神相撞,我的心,寒了一下。

  后来的聊天,渐渐有如履险冰般的小心翼翼,粟米终是耐不住嘴巴的女子,转过话头,冲罗念庄瞎侃,问罗念庄在英国的什么学校读书啦,然后开始和罗念庄探讨英国的男女关系,话题渐有声色,我静静地听,倒像了局外人。

  末了,粟米感慨国内的绅士都是用来钓女孩子的花架子,常常在绅士的外壳下露出泥巴腿子。罗念庄乐了一下:你以为英国的绅士就彻底么?那不过是他们习惯性做派,他们的泥巴腿子时常是露在外面的,千万不要以为绅士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你要跟英国绅士谈恋爱,即使关系都发展到床上了,想跟他借5个英镑都未必能借出来。

  粟米眨眨眼:天下乌鸦一般黑。

  罗念庄说:喏,这句话现在行不通了,据说美国已经发现了纯白色的乌鸦。

  粟米乐呵呵地聊,慢悠悠地吃,罗念庄眼睛不时盯一眼钟表,我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都想把对方熬走,可两个人谁都不肯在另一个之前离开。

  我看了一眼钟表说:你们还不回去?

  粟米拿眼瞪我:赶我们走啊。

  我说:我累了。

  罗念庄一本正经说:万禧昨天晚上发烧,打点滴呢,幸亏我打电话及时,算是救了她一命。

  粟米拍拍手,看看眼前的水果皮说:我懂了,万禧为报答你要以身相许了。

  罗念庄的脸蹭地通红。

  我拧了粟米一下,她的嘴巴终于刹车。

  罗念庄起身告辞,粟米拉开门,嘻嘻一笑:我就不走了,要跟万禧聊天呢。

  我站在门口,看着罗念庄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关上门,粟米拽拽我问:是不是看上他了?

  我哪能比你,逮谁看上谁?

  我钻进被窝,粟米也钻进来,顺手关上灯,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打她:你干什么?

  粟米埋在我的怀里,轻轻的喘息,与刚才那个肆无忌惮的女子截然不同。

  粟米总是这样的,当心里塞满了事情,就不停地说不停地笑,如果一旦停留下来,你会感觉到她的宁静是要把自己窒息掉的。

  过了很久,粟米幽幽的,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每天下午四点,李莫的太太去接儿子放学,办公室里就剩了我和李莫,我们就在沙发上,喏,就是他太太坐过的地方做爱,迫不及待地,什么话也不需要说,眼睛四处张望,耳朵竖着,听外面有没有走过来,他的身体像疯狂的豹子……我和男人做爱,从来没有这样刺激。

  我说:粟米,你爱他。

  我喜欢他的身体。

  你爱他,你从来没有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我分享你和某个男人的快乐。

  他太了解我,不会爱我的,我了解他这样的男人,自尊高贵而脆弱。

  你偷偷喜欢他就可以了别太张扬。

  粟米不语,她哭了,她的泪滴我的皮肤上,我喊了一声粟米,她的泪水,顺着皮肤,一直蔓延到小腹,冰凉冰凉的,泊在凹进去的小腹中央,一刹那,有一种异样的亲昵凄凉袭中了心,我用力抱了抱她。

  粟米说:万禧,我有一个秘密,是绝望的秘密。

  我想起罗念庄的拥抱,他说:万禧,你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我们的心里都藏着一个秘密,相互不知,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挣扎在水里,要到岸上放下这个秘密,于是不停地跳跃,尽管岸上只有令我们窒息绝望的空气,我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我们是不是两尾落岸之鱼?在千年万世的轮转里,将在谁人面前,落下最后一滴无望的泪水?

  这个心里藏着秘密、悦人无数、却不肯隐藏内心的女子终于说累了,抱着我的一只胳膊,甜美安详地睡着了,像所有愿望都得到了满足的孩子。

  第二天的天气不是太好,粟米迷迷糊糊爬起来,盯着茶几上的果皮说:这是我吃的吗?我说:大多数吧?

  粟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哎呀,会不会长出好多肉呢?

  小姐,吃水果是不长肉的。

  粟米瞪了我一眼:科盲了吧?水果含糖的,是糖进了肚子就会变成脂肪。

  我收拾床罩,不理她,听在卫生间吭哧吭哧地擦皮鞋,我喊了一嗓子:别乱用抹布,我哪里面没有擦皮鞋的毛巾。

  粟米哼着陈小春的:我没那个命呀,轮也轮不到我……连招呼也不打就去公司了,以往的粟米不这样的,早晨起床一定要在床上腻,一直腻到不能再腻了,才懒洋洋爬起来梳洗打扮,爱情是种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忽然从一个极端飞到另一个极端。

  始终,我不知道,以她的性格,心里究竟会藏住一个什么样的绝望秘密。

  第四章谁是谁的谎言?

  1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一片,看不见一丝蓝,我应该到杂志社上班的,看了看天空,就让人没有出门的欲望,这个城市,从春到秋,都美得像画,凛冽的北方流窜在大街小巷时,所有的美丽都以最快的速度隐遁而去,似乎在一夜之间,从美妇人衰败成迟暮苍妪。

  青岛的天空总让我懒得出门,明天要跟阮石去广州的,索性在家里收拾一下,用热水弄了一条湿毛巾,放在鼻子下使劲吸,一直吸到鼻子像患了重感冒,然后鼻音浓重地打电话继病假,稿子早就交了,没其他活计,主编乐得做顺水好人,爽快地应了。

  懒坐在沙发上看堆在茶几的果皮乱屑,一脑袋乱,昨天罗念庄来想必怀着一些美好的向往,正值爱情年龄的男子必然是敏感的,粟米在门口嚷的是不是阮石在啊?想必已让他窥去了我不想让他知道的部分,他会怎样想?再看我,是不是如看社会上傍着有钱男人便不肯松手的虚浮女子一样呢?

  想这些都已是没用了,甚至,我宁愿自己是自做多情。

  打开电脑,上网,收了几封邮件,在其他城市的同学发过来的,其中一封询问,在青岛街上,我有没有与喜郎擦肩而过?我心下黯然,喜郎早已成了遥远的童话,我都不敢去想了,那样干净的透明的美好,离我有多远?我下意识伸了一下手臂,远到我这辈子都不能抓到了吧?

  点上一支香烟,慢慢地抽,盯着邮件看了半天,恨恨地拖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打开,拖出垃圾桶。

  我拖着鼠标在电脑桌上移动,有一种被寂寞赶得无处可去却又不愿面对别人的感觉。打开qq,里面的头像都灰灰的一动不动,我没有隐身,静静地盯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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