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岸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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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岸之鱼-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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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下车子,粟米几乎是飞奔过去,李莫无力地拥抱了她一下,眼睛里装满疲惫:怎么才回来。

  我在办公室等你的电话。

  李莫松开她:开门吧。

  进房间,粟米开灯的手,被李莫抓住了,他拉着她说:睡吧,我累了。

  两个身体摔在柔软的床上,月光打进来,粟米看他,他一直闭着眼睛,眼角有冷清的泪水在闪烁,他的内心装满深深的挫败感,与她跳跃着胜利的暗喜是截然的不同。

  曾经历的生活,好也罢坏也罢,或者曾经想过背叛,但如果被这段生活所放弃,任凭是谁都不可能在轻松之间接受,何况阮石从未想过放弃,他做生意,读中学的女儿被送到新西兰,妻子可以是安闲的居家女子,他可偶尔偷腥尝试一些男人骨子里的放肆,或许,男人向往的成功,放在生活里,就是这个样子,在突兀之间一切就支离破碎了。

  3

  这个夜晚就是开始,李莫没再回家住,曾经的李太太起诉到了法院,离婚的意向决绝而坚强,夜里,李莫给远在新西兰的女儿打电话,试图用亲情挽救濒临灭亡的婚姻。

  做这一切的时候,李莫没有避讳粟米,在粟米的面前,他给女儿打电话,给李太太打电话,声音凄婉,泪水横流,像干涸的死亡向一条鱼逼来,他在做最后的,无望的挣扎,试图用泪水拯救自己。

  粟米静静地看,安闲地聆听,从最初的希冀到最后的碎落,很短的瞬间,她便明白了现在睡在她床上的李莫,与爱无关,他只是在寻找一张床睡觉,在夜晚醒来的时候不被无边无际的寂寥淹没而已。

  李莫的离婚案子一直拖着,那段日子,粟米在希冀和晦涩之间回旋,身心俱惫。

  李莫所有的努力,随着婚姻被法官宣判结束而划上了句号。

  作为婚姻过错方,离婚让李莫失掉了房产,以及大半属于他的公司股份,随后李太太要求法院执行,她带着法警来到公司,面无表情地看着颓然的李莫和粟米,然后轻扬胜利的表情,粟米打开保险柜,开出一张支票,那个数字,是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以及定货款,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发掉这个让她的生活糟糕透了的女人。

  资金的匮乏,很快的,让公司陷入困境,而李莫这个曾经风云乍起的男子,被离婚打击得失掉了最后的斗志,他只会在夜晚,躺在粟米的怀里,孩子一样睡去。

  工人讨要薪水,供货商追讨回笼货款,李莫不闻不问,一副升腾败落笃定由天的架势,粟米像疯狂的陀螺旋转不停,以她微薄的力量试图回天有术,把公司渐渐做回颜色。

  过度操劳和心力憔悴使她消瘦得不像样子,只是,她依旧怀着隐隐的希冀忙碌不停,以为自己的风情万般可以化解掉拥挤在李莫心的抑郁,夜晚入睡前,想一想《乱世佳人》中斯嘉丽说过的一句话,成了粟米夜阑宁静时的功课:明天,我要想出个办法来重新得到他。不管怎么说,明天就是另外一天了。

  而粟米的另外一天,迟迟的不肯来,她隐忍着对男人从未有过的委屈,扔掉了那个曾经骄傲而刚愎的粟米,李莫却抑郁着,不肯扔掉过去。当她被讨要薪水的工人纠缠得无处可逃时,李莫正躺在她的床上抽烟,当她被供货商的电话逮住了不肯松手时,李莫或者已经在某家酒吧的角落,被灰暗暧昧的光线笼罩着,被青春潋滟的女孩子虎视眈眈着,此刻的粟米完全的,就像一个尽职的管家,守着一份破败的家产还要忠心耿耿地呵护着未曾成年的继承人,而且这般千辛万苦他并不领情的。

  第八章爱情的另一种姿势

  1

  漫无边际的疲惫和厌倦,很快就袭击了粟米,她够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她从为任何一个男子这样作践自尊。十年前,为了摆脱军队大院约束,她几乎被家里扫地出门地嫁给了父母不看好的小武,她还记得那个早晨,雨哗啦哗啦地下,她白色的亚麻布长裤上溅满了肮脏的雨水,公交车迟迟不来,她望着裤子上越来越多的污泥点子,想着这样的生活,还有几十年,把它们换算成小时甚至分钟后,庞大的数字让她终于哭了,望着站在一侧的小武,她说:你要保证,娶我就是养活我。

  小武说好。

  养活我就是不让我上班。

  小武说:没问题。那时小武追她追得疯狂,每天早晨,在部队大院的门口,和当值的武警站在一起,在武警笔直挺拔的映衬下,他歪歪扭扭散漫着的样子可笑极了。

  那个下雨的早晨,粟米决定嫁给这个追自己追得最有耐心的小男人,城市平民的小武知道粟米所有的风流艳史,却是不曾在乎,出生在部队高干家庭的粟米,在他眼里,如同坠落在凡间的天使,粟米眼里没来由的浩淼忧伤,让他着迷。

  粟米的父母自然不可能看好这样一个即无学历又无正经工作的男子,粟米第一次带小武回家时,父母的眼神,是用凌空而下的姿态看小武的,卑微的小武站在宽大的客厅里,一直抬着眼睛,跟粟米的父母说话,很累很累的样子,她的哥哥姐姐们一声不响地看电视,虽然他们结婚了,却依旧赖在家里瓜分父母的二层小楼,他们是多么不愿意舍弃这份不属于他们自己的骄傲,自认为出身高贵的他们,有足够的理由不理会小武。

  听着父母居高临下的询问,看着哥哥姐姐们对小武的熟视无睹,粟米的心越来越难受,小武,这个平庸的小男人,她可以不爱,却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轻视。

  粟米径直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户口簿: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就登记结婚。

  仓促到对自己有点不负责任,粟米对家人的所谓虚伪高贵的反抗,向来是极端的。那时,所有的人看着她,像看一个孩子的游戏,一直到粟米拉着小武出门,他们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那时,在很大程度上,粟米已是父母在部队大院抬不起头的羞辱,三天两头,门口溜达着身份不明的男子,看见粟米出门,苍蝇嗅臭样围拢上来,甚至男孩子之间为粟米大打出手已发生过不止一次,在部队高贵了一生的父母,不得不一次次被警察请到派出所接受询问,即使警察的态度很好,在他们的感觉,仍然是在人前难堪的羞辱。开得美丽本是花的本性,但吸引蜂蝶无数,成了花朵的罪过,这是粟米唯一的感觉。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怒喝:让她走,走了就不要回来。

  粟米的心,冷笑了一下,她的离开,原本就不再想寻找一个体面的借口回来,父亲已经离休了,所有的威风,像阳光下的雪人,正渐渐绵软着融化而去,哥哥和姐姐们虽然都是不学无术,在父亲的势力笼罩下个个归宿良好,惟有粟米,出生最晚,到了她这里,父亲的光芒,像女人头上的一顶时装帽子,只剩点缀而已,她只能在一家小公司做一个被哥哥姐姐嘲笑的小文员,在饭桌上、在家庭会议时被他们轻视,甚至还要在公司遭受老板的骚扰,漂亮是她的罪过,有一次,她被老板骚扰,回家后趴在房间哭泣,姐姐问了为什么,粟米一边哭一边诉说,姐姐的眼神有一点幸灾乐祸,眼神里的意思,粟米看得懂: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么。姐姐的外貌足够用丑陋来形容,从来没有男孩子追,而蜜蜂样围绕着粟米的男孩子,像一根根的利针扎在她虚荣的心上,即使亲情也屏却不掉女人天性的善嫉。

  那夜之后,坐落在部队大院的小楼,对于粟米,成为过去式。

  2

  她跟着爱她无边的小武,居住在城市的腹地,一栋风烛残年的老楼中的一间房子是他们的家,高高的天花板,长条的木地板,以及拱形的木门里,陈列着他们的婚姻。

  连辞职手续都不曾办理,粟米不再上班,发誓从此以后与被别人管理的日子绝缘。

  嫁给小武和爱情无关,只与摆脱一种生活形式以及氛围有关,小武宠公主一样宠着她,给她零花钱,给她买漂亮的时装,粟米从不问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在家时没命般地和她做爱,像一辈子只在这瞬间真实,离开她的身体后就流窜于各个城市之间,回来,扔给粟米一只包,里面装满钞票,偶尔粟米会问钱是怎么来的。每一次,小武都用同一句话回答她:做生意赚的。至于是什么生意粟米不关心他也不去陈述,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粟米居住的老楼,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窄,仿佛轻轻一跃就能跳过去,小武不在家时,粟米大多数的时间,是在阳台上吃零食或者看杂志中度过的,在敞开一半的老式阳台上,对面楼上的一个年轻的男子,迷上了闲淡的粟米,迷上她喝咖啡的样子,那个时代咖啡是城市新贵们的饮料,他趴在对面的阳台上,说:你的咖啡香飘过来了。粟米嫣然一笑。

  他说:很诱人哦。

  粟米说:是么,要我请你喝么?

  小武不在,粟米的寂寞没有边际,正是青春静好的女子,躁动不时在身体里浮游,对于身体的欲望粟米从不否认,始终,她是个懂得善待自己的女子。

  粟米望着他,很年轻俊朗的脸,安好的良家少年模样。

  很快,门被敲响,粟米开门,笑吟吟的,一副虚怀若谷,男子闯进来,粟米的房间布置得很有情调,新鲜欲滴的水果装在藤编的篮子里,席地的床,大副的油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他看了一圈,勇敢地看着粟米笑,粟米说:我给你冲咖啡吗?

  他说:不要。

  你不是说咖啡的味道很诱人吗?

  他嘿嘿地笑:没有你诱人。

  粟米有点惊诧,他不超过20岁的样子,在她眼里不过毛孩子,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他熟练地揽过她的扼要,接吻,褪掉她的衣服,他娴熟的做爱动作让她明白,在性上,这个毛孩子已是江湖老手,他帅而高大的身材,或许吸引了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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