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岸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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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岸之鱼-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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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钻进他的车里,我打开了暖风,他诧异:你冷吗?

  我说:冷,往常的五一,从没感觉像今天这样寒冷。

  阮石越过驾驶仪器,阮石抱过我,墨蓝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眼神,阮石变得肆无忌惮,他放倒了驾驶座,我们接吻抚摩拥抱,我多么需要,他的亲吻他的身体,把另一个盘桓在身体里的名字拥挤出去。

  后来,我们平静下来,我说阮石。他恩了一声,车窗外的树伸展着鹅黄的绿,樱花细碎飘零着,被车窗玻璃渲染成统一的墨蓝色,我说:阮石,是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了一个让自己想起来就会流泪的名字?

  阮石恩了一声,他明白那个让我想起来就会流泪的名字不是阮石,他也知道那个总让情不自禁泪流满面的名字叫做喜郎,对此,他从不吃醋,他知道那是一个梦幻而已,被现实掩埋在过去的岁月里,回不来。他已是宁肯依恋肉体而不再迷恋童话,在商场磨砺多年,在男女之间,他拥有比我要从容得多的理智,所以,即使再喜欢再迷恋我的肉体,他不会离婚不会让我触及到他堡垒一样婚姻。

  阮石开车带我去崂山深处吃农家宴,这一次,他主动地迁就了我的嗜好,不再批驳我对小吃的迷恋。他知道,每当我不快乐时,就会情不自禁想到吃,我狠狠地咀嚼着所有的东西,像要把不快嚼烂,吞进肚子。

  2

  在崂山深处,我选了一个干净的三口之家,我们要了山菜包子和一些小吃,我们盘着腿坐在被大灶烘烤得热乎乎的火炕上,阳光从木棂窗格子之间钻进来,一格一格地切割着我们的身体,身后的墙上,挂着喜气洋洋的年画,气氛祥和而热闹,阮石抽烟,笑吟吟看我吃,说:万禧,你的眼睛里装满春天的阳光。

  然后,他跳下炕,矫健地走在院子里,在晴好的阳光下和女主人说话,女主人被山风吹得红彤彤的脸张开一波又一波的笑,后来,他们站起来,走在村子的街巷里。

  阮石想做什么,我不想问,除了他的身体,他的所有都跟我没关系,他想要的也是这个样子。

  他们满脸喜气洋洋回来,炕桌上的小吃动了很少,我没足够的胃口,女主人一边张罗着给我打包一边羡慕地啧啧:你们城里人跟乡下人就是不一样,你看,你喜欢乡下,刚才你当家的去给你看房子了。

  我意外地扫了一眼阮石,阮石不动声色地笑,他隐忍着,想看到我眼里的感动。

  付帐后,我们拎着女主人打好的包,放到车上,阮石拉着我往村后走,在村子的最后排,指着一所房子说:万禧,你喜欢不喜欢?

  我说:什么意思?

  阮石得意地笑:它是你的了。

  方方正正的灰褐色山石垒成的房子,三间正房连着东面的三间偏房,不算高大,墙上落着岁月的痕迹,坐落满山的果园下,一侧有清澈的而宽阔的水库。

  阮石推开大门,冷清的院子一看就是久无人间烟火了,阮石告诉我,已经跟房子的主人谈妥了,他要买下它,送给我做度假小窝,这里和市区交通方便,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就可以到达,且是一路上看尽沿海一线的风光,反正我的工作笃定了我有的是闲散时间,可以打发在这里。

  关于城里人在市郊买房子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在城里住腻的人花不多的几个钱到近郊买一所民房,情趣所至,可以用来度过安闲的周末,只是这里的房产买卖在法律上不受保护,地皮是村里拨给农民自己建房居住的,不允许买卖,和城里人的交易,都是良心和道义上的生意,大家私下里签一个协议,交钱,换出房子的钥匙就是了,如果房子的主人是个不良之辈,收钱之后反悔,城里人只能乖乖地搬出去,乡下人进城委委琐琐像孙子,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充分彰显了乡下人流通多年的一句俗话:好汉打不出村去。

  在这里,城里人要老老实实地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我摇晃了一下木门,虽然面目沧桑,却是结实的槐木。

  阮石一直在关注我的表情,他小心说:你若是喜欢,我马上去和房东签买卖合同。

  我笑了一下,喜欢与否很难一下子说清楚,除了那个钻石项坠,我没接受过阮石的任何礼物。

  一个可笑的感觉忽然冲上来,这栋房子的买卖,与我和阮石的尴尬关系真像,见不得光的买卖,永远不能公示于人,大家心照不宣,全凭着一丝做人的道义维系。

  我说:买下它做你的外宅?

  阮石开始还没回过神,但在我坏坏的笑容下,他参悟到了我的恶毒,他一把抓过我:不是外宅,是我的心宅。

  我默许了阮石买下这栋房子,不算大的投资,即使被村民赖掉了,两万元,只要阮石的指头缝隙一松就出来了,全当做了一项被人占了便宜还要骂傻x的慈善事业。

  下午,我们没有走而是直接地和房主签了合同,我拿过来看了看,甲方的名字是万禧,我抽出笔改成阮石。

  阮石扫了一眼,因为太了解我的秉性,他没再争究。

  下午,阮石开着车,我奔回市区,回家拿,去超市买了一些简单的用品,又折回山里,从邻居家要了一些修剪下来的果树枝子,在灶下点火,收拾房间,黄昏降临时,房子变得干净而充满人间的暖意。

  阮石跑到邻居家买了一个古老的大木盆,在大锅里倒上水,热情高涨地在灶下烧火,果树枝的浓烟呛得他吭吭哧哧地咳嗽,像误食了食盐的刺猬,水冒出热腾腾的蒸汽,他探手试了一下,兑在木盆里,然后把我抱进去,滑爽的山泉水,荡漾在皮肤上,阮石的眼里含着满当当的笑,像极了一个慈祥的父亲,一个下午的忙碌和现在的舒适,笼罩在心里的灰暗很快被积压走了,当我和阮石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一个念头忽然闯进了心里,我翻身,趴在他身上:阮石,这样的生活,你会不会陪我过一辈子?

  阮石搂着我的腰,把我的一条腿搭在肩上,他说:只要你愿意。

  他温柔地闯进了我的身体,把心思扔掉只要身体的时候,快乐是很容易的事。

  深夜时,阮石从我身上趴起来,拍拍的我的头发说:明天,我来接你。我看着他轻巧而熟练地套衣服,轻巧地合上门。

  门外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很久,车子没有开动,一会,阮石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结实的木棍:万禧,千万不要随便开门,万一有坏人闯进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

  我笑,裹着毛毯站起来,按照他的指挥,关上一道又一道门,一共三道。

  他的车子开走了,我坐在暖热的土炕上聆听山里的夜晚,是真正的夜阑宁静,春风唤醒了一些不知名的虫子,躲在夜幕里,让它们弱小的生命感受到了充分的安全,它们放肆着心中的幸福,小心而快乐地歌唱。

  听着听着,我的脸便湿润了,寂寞和孤单总能轻易地袭击了我。

  山里的寂寥,静安美好到有一丝凄凉的味道。凌晨时,手机响了,是粟米,她焦灼地问我呆在哪里,她去过我家,里面住着一对陌生男女,去过所有我能够去过的地方,没有我的影子……

  她的声音,惶惑里搀杂着一丝内疚。

  我朗然一笑:想到哪里去了?我好好的,睡在一个男人的床上。

  她说:哦,你平安就好。

  我笑了笑,告诉她我很好,然后收线。

  我关掉手机,试图睡觉,脑海清晰得像搁置在光线明亮大厅里的一面镜子,我睡不着,一只又一只地数绵羊,村子里有零散的鸡鸣声响起来,我合上了疲惫的眼睛。

  外面擂门的声音像大雷,睁开眼,太阳已经挂在窗子的正中间,大约是阮石,开门,果然的,阮石一脸焦灼:怎么不开手机?

  我拉开门,他闯进来左右顾盼,手机一直关着,肯定吓坏了他。

  阮石在灶下生灶火,*股下面的炕面,渐次热起来,在滚热滚热的炕上,我们做爱,发傻,在隔绝喧嚣的山村里说一些痴情的话,我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一些疯痴的孟浪话,和我内心真正想表达的是截然的不同,只想用一种疯癫的状态拥挤走内心深处固执着的灰暗,把所有的往事都挤走而已。

  阮石的深沉的表情,是一个被生活劳碌的人急于进入梦寐状态,跟爱情跟现实都没关系,他抚摩着我的头发:你真的会和我这样过到老?

  我说:会啊,或许有一天你会厌倦了离开,等我们老了,在某个街角相遇,那时我们满头白发,我们颤巍巍地看着彼此,两眼昏花的泪光,然后我们牵着手到街边的一个街心花园,坐在一堵花墙上,我指着自己满头的白发问你,阮石你知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我有多么的爱你……

  阮石静静地看着我,猛地把我揽进怀里,他不会知道,这些话是我内心的独白,却是与他无关的,我只是想说出来,给一个人听而已,那个我最想说给他听的人,已经模糊了,这些话憋在我的肚子里像正在逐渐腐烂的青草,散发着霉变的气息。

  此刻的阮石,不过是我假想中某个人的面孔,这一生里他永远不会是,现在,他是什么?是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想,在每一个苍凉的时刻,拽过来就可以依靠的肩膀而已。

  他不知道,此刻的我,像一个毫无自救能力的婴儿,被想象的爱情洪水淹没,他是擦肩而过的一只木船,我不能拒绝他的打捞。

  我煽情的陈述,让阮石的眼睛一片晶莹,他近在咫尺地看我的眼睛:万禧,让我看看你的小脑袋里为什么装的下这么多忧郁的想法?

  临近中午时,西西给我打电话,他们要走了,谢了我借给他们房子借给他们床,我让他们等一下,我赶回去送他们,他们说不了,车票买好了,时间来不及了,问可不可以把钥匙藏在擦脚垫子底下,我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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