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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色大亮,有正翼的小队,匆匆的跑了回来,说是正翼乌大人回头就来,要亲在尸场里调查一切。德氏听了此话,忙向阿氏道:“姑娘,是你不是你,你可要从实说。这宗事情,我也瞧出来啦。闹到哪儿去,是不要紧。这话你听见没有?”阿氏刚欲答言,被范氏拦住道:“得啦,你们娘儿俩,也不用嘀咕,把人都嘀咕死了,还说什么?”阿氏洒泪道:“我不敢同你辩证。你儿子怎么死的,我并没有看见。要说我谋害亲夫,这话是从何说起?可是你一口咬住我,我也就无法了。”说罢呜呜的啼泣。范氏急嚷道:“没工夫和你说话,是你不是你,等到衙门再说。”官人亦拦道:“嘿,别说啦。这会儿说了也不中用。少时乌大人来了便明。俗语说:法网难逃,见官如见神。是谁害的,谁也跑不了,说什么废话呢。”一语未了,有许多军警走入,又有几个官人,身穿镶红边儿的黄号衣,威威吓吓的走来,喊说乌大人快到了。要知以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访案情乌公留意 听口供侠士生疑
话说左翼正翼尉,姓申,官名乌珍,表字恪谨,是正白旗汉军旗人。学识过人,处事公正。对于地方上,极其热心。在前清来季,官至民政部侍郎。九门提督,是时在翼尉任内。因京城警察,正在初创之时,便就着旧时捕务,斟酌损益,把翼下的技勇兵,编成队伍,打算人渐次改良,以为扩充警察的预备。是日查夜回宅,忽有厢黄满官厅,前来报称:该甲喇所属菊儿胡同内,小菊儿胡同住户文姓家内,有儿媳阿氏不知所因何故,将伊子春英砍伤身死。乌公见报之后,忙的吩咐小队,将文家一千人证一并带翼,并传谕该甲喇,好好的看护尸场。队兵去后,即令备马,要亲往小菊儿胡同去检验一切。因为人命至重,又想着社会风俗,极端鄙陋,事关重大,不能不确实访查。先把杀人的原委访明白后,然后再拘案鞠讯,方为妥当。
想到此处,忽想起至交的朋友苏市隐来。他平日交游极广,平居无事时,好作社会上不平之鸣。若是把他找来,他暗中帮助,细心访查,断没有屈在无辜之理。因命小僮儿夏雨,挪过笔墨文具,亲手写了一封信,叫了一名仆人,送至方巾巷,交苏市隐先生亲展,要个回信来。仆人连连答应,奉了乌公之命,飞奔方巾巷前去投书。到了苏家门首,喊说回事,里面有仆人出来。问明来历,忙的回了进去。是时苏市隐正在檐下漱口,忽见仆人来回,说六条胡同乌大人送来一信,还候个回信呢。市隐放下漱盂,拆信一看,见上面写道:
市隐兄鉴:夜间厢黄满五甲喇报称,安定门菊儿胡同内小菊儿胡同住户文光家儿媳阿氏,不知何故,于十二点钟前后将伊子春英砍伤身死。弟闻报后甚为惊异,诚恐人情诡诈,个中别有情节,拟即至尸场中检察一切。吾兄于社会风俗素极注意,望速命驾至小菊儿胡同作一臂之助,是所盼祷。专此顺颂
义祉!
弟珍顿上
市隐看罢,即命仆人耿忠,取出一纸名片,叫他付予来人,说是回头便去。耿忠连连答应,自去吩咐不题。市隐是见义勇为,赶忙的穿好衣服,雇了一辆人力车飞也相似,直往小菊儿胡同一路而来。走至大佛寺北,路上有一人唤道:“市隐市隐,什么事你这样忙?”市隐回头一看,正是同学友闻秋水。此人有二旬左右,英英眉宇,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件蓝绸大褂,站在两路一旁,连声喊叫。市隐呼唤车夫,忙的止步。二人相见为礼,寒暄了几句。秋水道:“天这般早,你要往哪里去?”市隐道:“嘿,告诉你一件新闻,昨儿夜里,小菊儿胡同有个谋害亲夫的,方才乌恪谨给我一封信,叫我帮着调查。你若没事,咱们一同去趟。不管别的,先瞧瞧热闹儿。”秋水摇手道:“不行不行。我可是不能奉陪,今天学堂里,还有两堂国文呢。当教习不能误人,咱们回头见吧。”市隐哪里肯听,拉着秋水的衣袖便欲雇车。又向秋水道:“你这义务教习,可真是悔人不倦。这样的热闹,你不去瞧,这件事情,于人心风俗大有关系,不可不去调查一下子。”秋水笑道:“其实学堂里,并没有功课,只是过午有两堂国文。我们同去一趟,原没有什么要紧,你何必扯着我呢?”说着,雇了人力车,两人兴兴匆匆,到了菊儿胡同。
付了车资,二人一面说话儿,只见菊儿胡同,有许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在文家门首,探头探脑的,望着院里观看。或三人聚在一堆,五人聚在一处,全都交头接耳的,纷纷谈论。市隐、秋水二人,挨身挤到一处,仔细一听:有的说,我说这家子,就没有好闹不是,成天论夜的,不是老公母俩吵嘴,就是小公母俩喊嚷,若不是小奶奶刁唆,何致如此呢。市隐听至此处,凑至那人跟前,意欲探听。那人又转脸笑道:“你瞧这个小老婆,是娶得是娶不得?”市隐亦笑道:“是的是的。这话是一点不错。但不知这位如夫人,是死者什么人?”那人皱眉道:“嗳,题起话儿长。咱们是路见不平,好说直话。”随将范氏的历史,说了一遍。又俯在市隐的耳边,欲将这真像说明,被旁边一人,推了那人一掌道:“三叔,是非场儿里少说的为是。半夜三更的,谁知道是谁害的?咱们这多言多嘴,没有什么益处,俗语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日后是非曲直,总有个水落石出。我们站在一旁,瞧着就完啦。”市隐正听得入神,一见那人拦阻,甚不乐意,后面有秋水过来,扯了市隐一把,悄向耳边道:“我看这个阿氏,一定冤枉。据这里邻人谈论,说阿氏是新近过的门今年才十九岁,平素是和平温顺,极其端正。所有她举止动作,那苟言苟笑的地方,一点儿没有。这么看起来,一定是别有缘故。”市隐听至此处,忙的摇手道:“你不必细说了。这内中的情形,我已了然八九。那自在普云楼上,我听朋友提过。等回去时节,我再同你细谈。”秋水点了战头。
忽听有官人喝道:“闲人闪开!闲人闪开!这个热闹儿,没什么可瞧的。”二人忙的躲过,只见巡官巡警,并左翼的枪队技勇,静路拦人,有一位长官到来,头戴珊瑚顶,孔雀花翎,穿一件蓝色纱袍,年在四十以外,面如满月,两撇儿黑胡子。随从的官办军警,不记其数。市隐一看,正是左翼正翼尉乌恪谨君到了。随唤秋水道:“咱们也进去看看。”二人挤了过来,走至文家门首,忽被一官兵拦道:“别往里去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不知道?”市隐并不答言,仍往里走。官兵双喝道:“嘿,大台,你听见没有?莫非你耳朵里头,塞着棉花呢不成!”市隐忙陪笑道:“烦你给回一声,我们要面见乌大人,有一点儿面谈的事。”那人瞪着两眼,把市隐、秋水二人上下打量了番,冷笑道:“二位面见大人,总得宅里见去。大人到这里来,为的是察验尸场,不能会客。”正说着,里面走出一人,年约二十左右,头戴大红缨的万丝凉帽,穿一件灰色夏布褂,腰系凉带儿,类似从人模样。那守门的兵道:“瑞爷你瞧瞧,这二位是谁?他们死乞白赖的要见大人。”瑞某抬头一看,原来是市隐、秋水二人,忙的请安问好,笑嘻嘻的道:“我们大人,等你好半天啦。快,你请罢!”市隐点了点头,瑞某往前边引导,同了秋水二人,联袂走入。见了乌公,彼此请安问好。寒暄已毕,乌公道:“我看这个案子,出的很离奇。所以请出阁下帮个忙儿。”市隐道:“你调查的怎么样啦?”乌公道:“我方才进的门儿,全都没有看呢。敬烦你们二位,也帮着瞧瞧罢。”说着,传谕官人,把各屋的竹帘,及房门隔扇,一律打开,叫文光引着路,前往各房查看。
秋水取出铅笔,先将院内形势,记个大概。见北房三间,东西各有耳房。东西配房各三间。乌公问文光道:“你住在哪间屋里?”文光指着道:“我带着贱内小女,住在上房东里间。小妾范氏,住在东厢房。我儿子儿媳妇,住在西厢房。东耳房是厨房。”乌公点了点头,同了市隐二人,往备屋察看。文光的家内,虽不是大富大贵,亦是小康之家。屋中一切陈设,俱极整洁。西厢房内,南屋是个暗间儿,外间是两间一通连儿的,靠着北山墙下,设着一张独睡的木床。南里间内有一铺砖炕,春英的尸身,躺在木床前面。床里床外,俱是鲜血。春英赤着脊梁,下身穿着单裤,颈脖右边,有刀伤一处,目登口张,满身俱有血迹。秋水道:“年少夫妻,有什么不解之冤,下这样的毒手?”乌公道:“妇女的知识,俗言说:狠毒不过妇人心。就指着这宗事情,所发的议论。所谓人世间事,惟女子富于情,这一句话,我实在不敢深信。”说着,命文光引导,又至东耳房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