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6年第1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当代-2006年第1期- 第6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教皆豪铩6磁耍伤澜憬闶遣荒芸吹摹!�
  二片跳到厨房去笼火,梅阁也挣扎着穿上衣服,头重脚轻地来到院里。已近中午的毒太阳通过她家的大槐树,光芒四射地照得她睁不开眼。梅阁挪着自己来到厨房门口,见二片真笼起了火,正拿瓢添锅。她就坐在灶坑旁,替二片拉起风箱。她费劲拔力地拉了两下,问二片:“二片,你做什么饭?” 
  二片说:“拌疙瘩,咱也吃顿好的。光吃山药白粥了,什么都是咱爷爷说了算。” 
  梅阁听二片说要拌疙瘩,也没阻拦,心里说,由他吧,各拧劲儿比时令也不在以下。她拉着风箱,二片就掀开缸盖找白面。他把缸和罐找了个遍,找不着,便没好气地说起不三不四、没大没小的话来,他没有人称地说:“叫日本人吓跑了恁还不算,还把米面拿个净。吃个……”他想说句脏话,没说出来。 
  厨房里没有米面,只有开水。梅阁说:“算了,反正我也吃不下饭,你就‘欠’一会儿吧。” 
  二片说:“光知道给他妈牲口煮料,哪怕给咱留点儿黑豆呢。” 
  梅阁说:“别说脏话了。咱娘不煮料,也喂不好牲口,你就说咱爷爷……吧。” 
  二片说:“咱爷爷该当个老绝户。” 
  二片说得更生分了。梅阁觉得还是和二片对不上话,就把腿一曲,团坐在灶坑旁。 
  二片看着眼前软弱无力的姐姐,愣了一会儿突然问梅阁:“那主在哪儿呢?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让我递说你吧:‘耶稣教,外国料,骑不得马,坐不得轿。’”这是笨花人对基督徒的大不敬。 
  梅阁一听二片在糟蹋基督教,从灶坑旁站起来,扔下二片就要回屋。街上已是人声嘈杂,夹杂着枪声和马蹄声。梅阁和二片都知道街里正发生着什么:日本人进了村。 
  梅阁着急了,她是为二片着急。她冲着厨房喊起来:“二片,还不快走!”二片没动地方,他只在心里说:还喊什么,我不走就是为了你!这时梅阁又见二片从一个什么地方拽出他那个小包袱攥住。他不顾梅阁的存在,还把那小包袱往腿上左绑右绑。梅阁想,到现在也不忘顾你那点“体己”,打算绑在腿上好跑吧,也不知有什么好的。 
  街上又是一阵枪声。 
  梅阁和二片对日本人的到来各有准备。听着枪声的梅阁站在院里自言自语着:“原来天国真近了,时候真到了,我颂赞了多少天啊!”她就迈起不紧不慢的步子散步似的向大门走去。从前她时常看到山牧仁和太太一起在菜园里散步,她自己却不曾有过散步的机会。难道下地干活儿需要散步吗?难道去福音堂做礼拜能散着步去吗?但她是决心要散一回步的。 
  刚把“体己”绑在腿上的二片看见梅阁要出门,紧跳着去截她,没截住。梅阁已经出了家门。有几个日本兵在她身后跟上来,梅阁不跑日本人也不跑,只和她拉开几米的距离跟着她走。二片避在门后往街上看,日本兵正走到他家的大门前。这时其中一个日本兵开始朝梅阁喊话,让她站住。 
  梅阁站住,转过身来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日本人和他们手里的枪。但是,她只漠然地看了看就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也许她在想,为什么我要站住?我在我自己的家门口散步,为什么要给你们站住? 
  日本兵看见了漠视着他们的梅阁,她那深陷的眼窝、灰白的面色和绯红的颧骨使他们感到诧异。他们看出她是个女人,但也许她更像是一个游魂。 
  身后的日本兵还是向这个“游魂”继续发令,他们觉出这女人对他们的漠视,他们大声喊着叫她站住。梅阁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也许她想,我主意已定,我要这样散着步散到天国。于是她唱起了歌,歌声响在空荡的街上。 
  几个日本兵朝梅阁举起枪,一同扣动了扳机。二片知道这枪法叫“排子枪”。枪声起时,梅阁栽倒在笨花街上,远看去,像两件飘落在地上的衣服。 
  几个日本兵放下枪,议论起前边这个奇怪的女人。这时灭顶之灾却降临到他们身上:西贝家的大门里闪出一个独腿人,这独腿人闪电似的向着日本兵们飞过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几个日本兵应声倒在血泊中。 
    独腿人西贝二片也倒下了,又有一些日本兵跑过来。他们看见几个丧命的同伙和一个半截血人。一个兵用皮鞋踢了踢这个半截血人,血人像个半截水缸一样朝墙根滚去,日本兵发现半截人已咽气。 
  日本兵们立刻得出结论:这是一次笨花人对日军的袭击事件,这人以自身的爆炸,灭了几个日本兵的命,自己也送了命。根据爆炸特点,这人使用的是黑火药。日本人注意到,在支那民间,这火药常用来狩猎之用。这人是把一包带铁砂的黑火药绑在腿上施行操作的:他先点上导火线才从门里扑出来。 
  日本人以为这咽了气的袭击者被炸断的是两条腿。 
  日本人走后,西贝家的人和笨花人一起回到笨花。他们收了梅阁的尸,又去收二片。滚到墙根的二片却又睁开了眼,但他说不出话。二片的婶子拿来一条棉被将他的下半身包住,村人让西贝家赶快把二片抬到后方医院救治。在去后方医院的路上,西贝二片看着抬他的大治和小治,突然开了口,说:“也不给留点儿米面!”说时,脸上带着极大的愤怒。隔了半天又说:“我出来晚了。”他说的是这爆炸应该在日本兵朝梅阁开枪之前实施。 
  西贝二片的行动足可以使日军血洗笨花的,但是,笨花人沾了“能走的都走”的光。日本人再次面对了一个空村子。 
  向文成来到西贝家,这次他先叫起邻家。他对西贝牛说:“邻家,快去找块砖吧,找磨砖对缝的砖。” 
  西贝家的人知道磨砖对缝的砖是经过打磨的,经过打磨的砖最光润。 
  西贝牛叫大治找了砖,自己弯着腰把砖送到世安堂。向文成在砖上写道:耶稣教神召会信徒西贝梅阁之墓。 
  西贝牛看向文成写砖看出了问题,说:“写砖都竖着写,你怎么单是横着写?” 
  向文成说:“这是西式写法。”说完又在下边写了一行字:1921—1943。 
  向家人站在院里议论邻家的事,同艾说:“也许这孩子真得救了,也好。” 
  向文成说:“她认准的事,真是没人能拦得住。” 
  同艾又说:“为什么不让二片也得救。” 
  向家全家谁也找不出答案,连向文成也找不出。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半截水缸一样的血人。 
   
  黄昏时,西贝家在门口烧梅阁的遗物,有个白枕头也烧在火里。西贝牛没见过这个又白又扁的枕头,更不认识上面的字。他冲着全家人问那枕头上是什么字,全家人谁也不知道。他这才想起,他家只有时令认字,可时令没在家。他想问问向文成,可向家无人出来观看,他们看不下去。 
   
  49 
   
  甘子明回来了,大步流星地往笨花走。他一身残破的紫花裤褂露着肉,远看去像个云游僧人。他没有回家就直接来到世安堂。 
  向文成知道因为同艾找了葛俊,甘子明才得以虎口脱险。现在他见到甘子明进门,没有惊异,只有后怕。单看甘子明这身衣裳,就知道他虽然没进日本弘部,也受罪不轻。甘子明在世安堂落座后,又简要把被捕过程给向文成作了介绍,说,他没有落到日本人手里,是警备队想通过对他的审问在日本人面前表功。葛俊也养着日本洋狗,他学着日本人的架势审问他,要他交代区政府的活动规律。葛俊一边逼他交代,几只洋狗一边撕扯他的衣裳。审了两天,葛俊却又停止了审问。他便想到事情可能有了转机。这一定是向文成出了主意,请同艾托了葛俊。向文成对甘子明说,托了葛俊不假,可这不是他的主意,是尹县长的主意。甘子明感慨地说:“没有这条线,我就生死难卜了。”甘子明又说了些他在城内的所见,还谈了他出城时仿佛看见了小袄子。小袄子在街上走着走着就拐进了警备队,她走得慌张,没有看见迎面而来的甘子明。甘子明问向文成小袄子最近表现如何,并说,日本人两次来笨花扑空,虽然小袄子也报过信,可是情报来源也不单是小袄子一个人。甘子明再问小袄子的情况,说看她在城里慌里慌张,不知何故。向文成说:“最近小袄子像条鱼儿,四处游。她带过来的情报倒也准确,过后她就更欢势了,三天两头要求脱产。我想,这件事可事关重大,还是等你出来再说。”甘子明说:“这可不行,这个人像杆没准星的秤,游游荡荡地做点对抗日有益的事可以,脱产可不适宜。”向文成说:“我也这么想。” 
  说完小袄子的事,向文成问甘子明是先回家,还是回区里。甘子明说:“走,我先去东院感谢你娘。” 
  甘子明谢过同艾,对向文成说:“平时我不敢回家,今天我倒可以回家看看了。敌人刚放出我来,不会马上抓我。” 
   
  不久前代安据点向仓本报告说,有个穿葱绿毛布大褂、个儿不高的女人净来找金贵。城门上站岗的日本兵也报告说,有个穿葱绿大褂、个儿不高的女人三天两头进城。仓本让人调查这女人的身份,他想了解的是:这两个穿葱绿大褂的女人是不是一个人;她去代安是找金贵,进城又是去找谁。很快仓本得到报告。报告说,两个穿葱绿大褂的女人是同一个人,这女人是笨花人,大名甘圣心,小名小袄子。这女人“靠”着代安据点的金贵,又“靠”着警备队上的一个军需,常出没于笨花、代安和县城之间。仓本一听这女人叫甘圣心,又是笨花人,立刻想到那次在笨花茂盛店里说日本话的那个闺女。仓本感到那闺女生性伶俐奇特,又联系到他们去笨花的扑空,便觉出她的可疑。仓本决定放出暗线注意她的行踪,并决定将其收买。一次小袄子又来到警备队找那个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