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用左手按下黄色的杠杆,四号海洛因的溶液就会开始滴下。当他准备好后,他就会按下绿色的杠杆,这时候,在几分钟之内,他会进入深深的昏迷状态。而当他觉得困了的时候,他的手臂就会垂到床边,而手臂的重力又会激活第三个步骤,红色的杠杆,他的血液里将被注入致命剂量的氯化钾,而伊利诺伊州在萨姆·科恩的上诉期过后要注射到他体内的也是这种化学剂。
整个审判很长,但是并不令人焦虑。对于科恩的这件案子已经基本上有了定论,特别是关于迪尔德丽·索尔森的谋杀案。公诉人精心选择了有关“威克恶魔”的四件谋杀案,并且基于犯罪现场的相似点和案件发生数年之后科恩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而断定他就是凶手。有数十位妇女证明和科恩有过性接触,并且指证他有暴力行为。有一些在科恩被捕后进一步说科恩曾经企图杀害她们,其中就有玛莎·芬恩。
而辩护律师则竭力质疑DNA证据,并且坚持称他的当事人当天晚上根本没有去过北边和肯尼迪。他当时正一个人待在他的公寓里面玩游戏,而“影子世界”里的记录就显示了他当时已经登录了。然而,在检控官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故意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明。
他说,DNA不会撒谎。
接着,安布罗斯警官在法庭上宣誓,辩方律师开始盘问他关于“威克恶魔”案件最初的嫌疑人阿曼德·古铁雷斯的问题。他也提到了嫌疑人M,“烛台匠”:一个名叫弗朗西斯·凯勒博·斯塔希奥的富有商人。警官,在你的人冲进萨姆·科恩的公寓给他戴上手铐,带回第五区总部问讯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很肯定地认为弗朗西斯·斯塔希奥就是“威克恶魔”?
安布罗斯不得不承认在迪尔德丽·索尔森被谋杀之前,他一直认为斯塔希奥先生就是凶手。但是律师没有问他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而斯塔希奥先生在科恩先生被捕不久之后就出国了,是吗?安布罗斯说斯塔希奥先生有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萨莉·巴威克也同样出庭作证。巴威克小姐,你和被告人有过私人纠纷,是吗?而你在警察局并没有说出你所谓的“来源”,是吗?你在写关于“威克恶魔”的书时就收到了一笔高达上万美元的预付稿费,对吗?
萨莉全部承认了,但是法官拒绝强制她说出消息源。就像公诉人在法官的办公室里说的那样,DNA证明了巴威克小姐的作证是清白的,在这之前付给她钱的人和此案无关。
科恩的辩护律师们(他有五个辩护律师)又列举了在科恩被捕和被拒绝保释后发生在芝加哥、奥罗拉、密尔沃基和麦迪逊的一系列谋杀案。法官也允许专门人员提供证据来证明有六宗西雅图谋杀案是在科恩被羁押期间发生的。“也许‘威克恶魔’去了西雅图。”一名辩护律师在结案陈词中这样说,“也许他趁着我的当事人被捕期间逃出了国,也许他仍然在芝加哥。我也不是很确定。而我能够确定的是,如果说萨姆·科恩是‘威克恶魔’,那么这种说法很值得怀疑。”检控方把最近发生的这些案子归为模仿犯罪。特迪·安布罗斯解释说,一旦“威克恶魔”的案情细节公之于众之后,尤其是凶手在案发之后重新安排尸体的形态这一特征就不再有太大的说服力了。
正当陪审团在进行讨论的时候,检控方提出了出人意料的妥协条件。如果科恩承认杀害了迪尔德丽·索尔森——这是铁证如山的——那么他们就撤销其他的控诉,以及死刑的检控。萨姆的律师劝他接受这个建议。然后他们又在DNA证据的问题上纠缠,试图让陪审团把可能性和数据搞混,但是连他们自己都明白,这并没有多少说服力。要糊弄陪审团关于DNA的事是一年比一年难。随着基因疗法治疗了许多疑难杂症,随着被克隆的孩子出现在足球队的花名册上,人们知道了这个道理:DNA不会撒谎。
“但它就是在撒谎,”萨姆在法庭上说,“我不在那儿,我没有杀那些女孩,包括迪尔德丽·索尔森。”旁听者和电视专家都相信科恩,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但是,六天之后,陪审团宣布科恩四项一级谋杀罪名成立,并且他被判注射死刑。
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贾斯汀踢掉了床单,盘腿坐在床上。他的上身和脚上都没有穿东西。他穿的牛仔裤没有上扣,腰间露出了他白色内裤的标牌。戴维斯架起了那个器械后,贾斯汀检查了一遍。
“黄色,绿色,然后是红色,”他说,“喂,伙计,你死定了。”
戴维斯把电话、数字闹钟和一盏大台灯从床头柜上移走了。戴维斯在旁边观察着贾斯汀。他努力地把这个男孩放松、冷漠的动作和将会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昨晚,他在熟睡的琼身边惊醒,在来这里的路上,他都准备着一段试图说服贾斯汀改变这个想法的话。这么做是不必要的,他对他说。当然,他也知道贾斯汀会说正是这种不必要才使得这样做显得正确。而戴维斯也意识到虽然他不可能替贾斯汀那么想,但是他又私下里希望贾斯汀自己能够那么想。
戴维斯坐在硬硬的床垫上,背对着贾斯汀。“如果你只是想让这看起来像吸毒过量,那么你为什么不干脆就吸那么多呢?”
“吸毒过量是很难的。这就好像你很难用锤子砸死自己一样。”这个男孩的笑声直穿戴维斯的后背,他那发霉般的喘息也直抵戴维斯的衬衫。“你仍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你仍然不知道我为什么需要这么做,但是你却还能够到这里来。这就是你。忠诚、可靠。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这就是我想要的。”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戴维斯说,“给我解释,告诉我你想要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贾斯汀把手放在戴维斯的肩膀上,轻轻地把他拉到床垫上,这样一来,戴维斯的头就挨在了枕头上,他不得不用手臂在床角上支撑着身体,这种姿势很别扭。现在他们两个人是面对面的,戴维斯感到这样很不自然。他想,对他们来讲,死刑需要一种形式,一种适合于他们最终归宿的形式。
“我不是想自杀。”贾斯汀说,“但是如果让坏人恣意妄为就太没有正义可言了。迪尔德丽·索尔森需要有人给她报仇,就像安娜·凯特一样。”
“但是贾斯汀,这些只是你的想法。”戴维斯说,他抓住这个机会想告诉贾斯汀他不是个坏人。“我来这里是因为你求我来这儿。但是我对你变成这样感到很不高兴,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马上收拾好这些东西离开。”这是真的。他真的打算那么做,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贾斯汀说:“我不得不这么做。而我要你这么做是因为你想要我死。”
“这不是事实。”
“不,是的。”贾斯汀拿起四号海洛因伸向戴维斯的“死亡机器”,把戴了帽的针尖对准了自己的手掌,在将要扎破皮肤之前他停了下来。“我们抓住了科恩。他的手臂里将要插进针管,尽管不是现在。但是对你而言,你对我抓他的做法感到很愤怒,很难过,这不是你想要使用的方法。而我现在对你来讲是一个不利条件。我是你的犯罪证据,你十七年的犯罪证据,就像我是科恩的犯罪证据一样。而把这些都抛在你身后,要消除过去二十年来痛苦的惟一办法就是让我死。而迪尔德丽·索尔森能够得到公正的惟一办法就是得有人把我杀了,而且是想要我死的人。”
“你不一定非要以死来解决问题。你也可以进监狱。”
“如果科恩被判三十五年监禁对安娜·凯特公平吗?”戴维斯没有说话。“再过十年,州法庭也会在我的手臂上插一根针管,不管怎么样,总是不光彩的,同时也会有更多死亡的痛苦,也会带给我母亲许多耻辱。更不用说他们还会把你和我一起关进监狱。那是不对的。”说着,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器械的金属骨架和装满毒药的塑料机关。“装好这台可怕的死亡装置,每个人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每个人就能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
“不是我。”戴维斯小声说,把脚重新放回地面。
“但是你也不必急着做。”贾斯汀说。戴维斯挤出了一丝安静的笑容。
他们又谈了一个小时。谈论书籍,谈论哲学,谈论在塑料袋子里的化学物和他们所做的一切,也谈到了在他感到昏昏欲睡之后要多久心脏才会停止跳动。
“如果他们做个尸体解剖,就会发现了,”戴维斯警告说。他的良心促使他做出一种他很在乎这件事的样子。“这不是吸毒过量。”
“未必,”贾斯汀说,“警察现在人手不足。他们现在基本上不会做尸体解剖——可能十个尸体才会解剖一个。因为通常在现场就会确定死因。我是在《时代》杂志上读到的。如果这起案件看上去像是吸毒过量,闻起来的味道也像吸毒过量……”他从床的另一边拿过一只背包,从包里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和一把折叠小刀。他打开小刀,割开小包,把白粉撒了一床单。
“我想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海洛因,”戴维斯说。语气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忏悔。“我觉得我应该见过,可是没有。看过也不是这样的,我在法医学院里见过,但是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白。”
贾斯汀用手指沾了一点,说:“纯度百分之九十八,绝对能要你的命。”
“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就在附近。又是一件你搞不懂的事,”贾斯汀说,“把那些东西递给我。”
戴维斯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双橡皮手套戴上。然后他又拿出勺子,打火机,皮带,金属小罐,液体注射器,膨胀的香烟过滤器,一股脑都给了贾斯汀。贾斯汀把这些东西随意抛在撒出的海洛因上面,然后又在床垫上轻轻地蹦了几下,这样可以让现场显得不是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