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 作者: 莱蒙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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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地 作者: 莱蒙特- 第1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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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作得对。我要不是公务缠身,得干到底,干到最后一口气,我就跟你去。你什么时候用钱,就来信。”

  “嘿,见鬼,我会搞到大笔资本的,因为我的双手和大脑都很好。我走,不是为了去玩女人,去寻欢作乐;我走,是为了自由自在地生活。你们如果愿意,以后就偶尔想想我;请你们记住,不要为了发财不要命,别把自己变成拉车的牲口,不要变成机器,别因为工作过度把身体搞垮。”

  他吻了大家,吻库罗夫斯基用的劲儿最大,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开着玩笑走了。

  “哼,疯子!”凯斯勒轻蔑地哼了一声,也立即跟莫雷茨和维索茨基一起走了。

  只剩下了库罗夫斯基和博罗维耶茨基。

  库罗夫斯基双目迷离地望着远方什么地方,压抑不住因为伙伴上路的满怀惜别之情。

  “我只占用你一小会儿的时间。”博罗维耶茨基说。

  “请坐吧,到天亮还有不少时间呢。”他指着窗户,指着透过沾满水汽的窗口闪现的熹微晨光,说。

  卡罗尔长时间述说着他的工厂、公司现状,摆脱过多合伙的人的重要性,又谈到了别人对他施展的阴谋诡计,最后建议库罗夫斯基入股。

  库罗夫斯基沉思了半晌,又盘问了细节,这才说:

  “好吧,可是有一个条件。我是有言在先,这是个重要的条件,而且……也许有点奇怪。”

  “你说吧。”

  “也许你不喜欢,可是……请你顺顺当当地接受,象买卖人这样。”

  “我等着呐,说嘛!”

  “别娶安卡!”

  博罗维耶茨基跳了起来,脸上顿时绯红;这是一种突如其来,令人昏眩的欢乐造成的红晕。他心里痒痒得想搂住他的脖子,可是他火速控制住了自己,迅速作出了严肃的表情,拿起了帽子。

  “我不是说了吗,请你顺顺当当地接受,象买卖人那样。不过,我们谈谈心里话,用不着互相欺骗,咱俩都互相很了解。”

  “好,说说心里话。”

  “我悄悄地跟你合伙,你可以摆脱债务,甩开现在的股东们;可是作为报答,你得对安卡小姐说句干脆的话;你爱跟谁结婚都由你,比方说跟玛达·米勒吧。”

  “你呢,跟安卡?”

  “这是我的事,以后的事,只要你给她一句话,你也别再折磨她了。这种处境会要她的命的,她自己不说罢了。”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可是我考虑来考虑去,因为我担心,她那么敏感,而且,而且……”

  “而且,我觉得她不爱你,所以你宽待她。”

  “有点这样。”他说;库罗夫斯基的话最痛苦地触动了他。

  “哎,你不是也不爱她吗!”

  “这里,我也得说,这是我的事。我只能告诉你,只要不跟她断,我就是她的未婚夫,并且很快就娶她。真奇怪,你怎么能够提出这样的建议。”说着他竟然恼怒起来,真是出人意料。

  “你的话很对,也许我的脑筋不清楚了,没说清楚。”

  “再见。”

  库罗夫斯基和他握了手,望着他的背影,感到惋惜。他旋即按了铃,吩咐马上备车回家。

  “可怜的安卡!”他喃喃说了一声。

  

  









第十九章

  “我先去厂里一会儿,再跟你们一块儿去;现在我还不怎么想回家。”凯斯勒和莫雷茨在跟维索茨基分别时,对莫雷茨说。

  “到我那儿去喝杯茶,怎么样?”

  “好吧。我有点事,又不知道是什么事!”凯斯勒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轻声说。

  他们沿着空荡的、好象是死灭的街道慢慢地走。白雪盖住了屋顶、街心和人行道,但只有薄薄的凝冻的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渗透着阴沉而寒冷的晨光,给城市披上了一层凄凉愁闷的气氛。路灯已经熄灭,一切都变成模糊一片、混沌不清;什么地方偶尔有一线灯光闪烁一下萨特(JeanFPaulSartre,1905—1980)法国哲学家、文,旋即就熄灭了。

  “你非得回工厂去吗?”

  “非得去,各个车间都有夜班。”凯斯勒说。

  “我说句话你别介意:我要是你,我就不去查看马利诺夫斯基干活;他那张脸好象链子拴着憋得暴跳如雷的狗脸一样。”

  “那个蠢货,他女儿一年差不多花我五千卢布,可是他还冲我嘀嘀咕咕的。”

  “他在西伯利亚呆过。”莫雷茨小声说。

  “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我得去见他,因为他给我写了封信,我得亲自给他个回答。”

  他恶狠狠地冷笑了一下。

  “卓希卡的事吗?”

  “对。”

  “你至少得带把手枪吧?”

  “对那条波兰狗,一只脚就够了;他要是汪汪,就把他踩扁。不瞒你说,他不会汪汪的,他只想捞女儿一笔肥肥的赔偿费。我处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他以嘲弄的口气说,可内心却感到一种奇怪的战栗;倒不是惧怕,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而是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忧虑和厌倦。

  他眺望着铅色的天空,眺望着象是死亡了的房屋的铅灰色围墙,倾听着笼罩这座沉睡城市的万籁俱寂中令人不安的动静。

  他到了工厂的院里。工厂的全部机器都在隆隆响着,院子里泻满了电灯的道道光芒,到处都有人走动;到了这儿,他才觉得精神为之一爽。

  “请你等一会儿,我说句话就出来。”

  他迈步走进了几乎是漆黑一片的机房。因为那儿只有一盏小灯,照着几个大活塞和大轮子的下半部。巨大的轮子一如既往地象疯狂的大兵团一样旋转着,唱着显示力量的粗野的歌,闪烁着巨大的钢铁轮辐,令人望而生畏。

  “马利诺夫斯基!”他在门口喊了一声,可是机器的钢铁轰鸣声淹没了他的呼叫。

  马利诺夫斯基穿着长工作服,手里拿着机油和小刷子,正猫着腰在机器周围转,察看这个魔鬼般的怪物;他完全淹没在呼号咆啸声中,就象在汹涌的大海中心一样,他只是用眼睛打量着魔鬼的运动;这魔鬼如痴如狂地来回奔跑,发出雷霆般的轰鸣,震撼着墙壁,使机房里充满恐怖。

  “马利诺夫斯基!”凯斯勒对着他的耳朵又尖叫一声。

  马利诺夫斯基听见了,走近几步,放下了机油和小灯,镇静地瞧着他,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

  “你给我写信了?”凯斯勒威风凛凛地问道。

  他点了点头。

  “你要怎么样?”他粗鲁地追问,因为马利诺夫斯基那若无其事的神情使他感到憋气。

  “你跟卓希卡干了什么事?”他俯身低声问他。

  “哎哎,你到底要怎么样?”他又问了一句,却身不由己地退到门口去了。

  马利诺夫斯基挡住了他的去路,低声地,然而十分镇静地说:

  “没什么……我只不过要替她跟你算帐……”

  他的眼睛里冒出一种逼人的、铁青色的目光,象活塞一样的两只有力气的手攥紧拳头,表示威吓地向前伸出。

  “滚开,不然我砸烂你的脑袋。”

  他打了一个寒噤,看到了马利诺夫斯基眼里对他作出的死刑判决。

  “你敢,你敢!……”马利诺夫斯基阴森森地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挨得近了,片刻之间互相对视,象憋着劲头儿要互相猛扑的两只老虎一样。

  他们的眼睛闪出凶光,仿佛大轮子钢辐从幽暗中发出冷光那样。

  那机器魔鬼,宛如被缚束在昏暗、光点、闪亮之网中的蟒蛇,狂暴地号叫着,奔驰着,似乎要从四面震得发抖的厚墙中间逃跑。

  “滚开!”凯斯勒吼了一声,同时用戴了关节保护套的手冲马利诺夫斯基猛击一下,使马利诺夫斯基打了个趔趄,退到了墙脚下,但他没有倒下,却象闪电一样伸直了腰,反扑在凯斯勒身上,两只铁手扼住了他的脖子,迅猛一推把他摔在对面的墙上。

  “你……这个混蛋……”他臭骂着他,把他掐得更紧了,直到凯斯勒嘴里冒出血沫子,有气无力地哼出声来:

  “放开……放开……”

  “我非送你回老家,你把我的……我的……我的……”他慢慢地叨念,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手指头。这时候凯斯勒清醒过来了,拼命地向前使一下狠劲,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马利诺夫斯基没有松手,他们互相拦腰缠在一起,象两只熊一样滚着,发出震耳的叫骂声,头撞在沥青上,碰在墙上和机器的围栏上,膝盖磨着地面,互相咬着脸和肩膀,由于剧痛和愤怒而吼叫着。

  仇恨和杀死对方的欲望夺去了他们的理智,他们象一堆妖怪一样翻滚,一会儿歪斜,一会儿起来,一会儿倒下,扭动着,弹跳着,野声野气地咆啸着,血流满面,越打越凶,这场殊死的搏斗就在轰鸣震耳的机器旁边进行,就在那个每时每刻都要用钢铁獠牙把他们咬住的大轮子底下进行。

  他们滚打了片刻,马利诺夫斯基占了上风,猛劲一按,把对手的肋骨折断了几根,压塌了胸腔;就在此刻,凯斯勒最后也用牙齿咬住了对手的脖子。

  他们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打了个圈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跌倒在活塞轴和急速旋转的轮辐上;那大轮子立即把他们拉住,卷起,带到屋顶上,眨眼之间撕成了碎片。

  虽然他们最后的嚎叫声还在颤抖的墙壁间回响,人却已经化为乌有,只有躯体的碎片在魔鬼般的大轮子轨道上飞旋,被抛到墙壁上,在鲜血染红的活塞轴上前后摆动,在大轮子上飘荡;而那鲜血淋淋、硕大无朋有如恶魔的大轮子却依然在疯狂地旋转,因为力量受到压抑而愤怒地咆哮不止。

  给马利诺夫斯基送葬的只有阿达姆的几个熟人和朋友,因为那天天气很坏,不时下一阵夹着雪花的阴雨,从低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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