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被萦绕在他们上面的欢乐的云雾所包围,好象完全失去了自由和力量。在这里社会革命。,到处可以闻到扑鼻的香味,可以听到他们的吻声,他们激动的说话声和客厅里丝缎的沙沙响声,可以看到象蒙蒙细雨一样愈趋微弱的红绿宝石色的灯光和壁纸、家具的模糊不清的颜色。这些颜色一忽儿隐隐约约地现出光彩,一忽儿在灯光照耀下,似乎不停地左右跳动,似乎在客厅里慢慢地移动。然后,它们便在房里散开了,同时在愈趋浓密的黑暗中失去了自己的光彩。这个时候,只有那尊佛像却仍在奇妙地闪闪发亮,在它头上的一些孔雀翎的后面,还有一双眼睛在越来越悲伤、越来越神秘地望着它。”
类似的描写显然是为作者塑造人物,以景怡情服务的。小说所写的罗兹上流社会人士在戏院里看戏的那个场面也是这样。有人报告经济行情恶化,在资本家中间引起了极大的不安,而坐在戏院上层廉价座位上的一般市民因为经济危机对他们威胁不大,仍然在聚精会神地看节目,欢笑,喝彩,这就狠狠地刺激了那些忧心忡忡的百万富翁,莱蒙特写道:“这笑声宛如从二楼泻下的一片水浪,象瀑布一样轰隆隆地响着,洒泼在池座和包厢里,洒泼在所有这些突然感到心绪不安的人的头上,洒泼在这些躺在天鹅绒坐位上,身上戴满了钻石首饰,自以为有权力、自以为伟大而藐视一切的百万富翁的身上。”这些风趣、形象和富于讽刺意味的描写,明显地透露了作家对这班资产者的蔑视。
小说对农村景色的描写,洋溢着诗情画意。在莱蒙特心目中,农村和肮脏发臭、拉圾成堆、废水泛滥的城市街巷,以及带着“罗兹的俗气”的矫柔造作的百万富翁的宫殿建筑相比,才的确充满了生气勃勃的景象,显现了真正自然的美;作者深恶痛绝城市资本主义的腐朽没落,对农村有时则流露出深情的热爱,这一点也突出地表现在写景中,例如下面一段描写:“月亮高悬在窗前,照亮了屋里淡蓝色的尘土,同时把柔和的清辉洒在沉睡的小镇、空寂的小巷和广阔的田野上。田野里盖满了微波起伏的麦浪,它的上方静静地弥漫着透明的薄雾。草地和沼泽上冉冉升起灰白色的水气,象香炉里冒出的青烟一样,一团团飞向碧空。在淡雾中,在洒满露珠,象梦幻一样沙沙作响的庄稼中,蟋蟀越来越清晰地唧唧叫着;这成千上万的鸣叫声时断时续,以颤抖的节奏一刻不停地在空中传播;应和它们的是青蛙的大合唱,它的尖厉的鸣叫发自沼泽地上:呱,呱,呱,呱!”
上面我们对《福地》及其作者作了一个大略的介绍。最后要说明的是,这个译本是根据波兰文学出版社1957年出版的《莱蒙特选集》,直接从波兰文译出的。译序和译文的不当之处,请读者批评指正。
一九八二年五月于北京
第一章
罗兹苏醒了。
工厂第一道尖厉的汽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接着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别的汽笛也渐次呜呜地叫了起来。那嘶哑的、持续不变的音响传到了四面八方,就象一群恶狠狠的公鸡在歌唱,用它们的铁嗓子,呼唤着人们去上工。
有着高大的黑色身躯和细长脖子的烟囱、耸立在雨雾中的大工厂,也慢慢苏醒了,不时吐出一团团焰火,呼吸着一团团烟雾,表明它还活着,并且正从依然笼罩着大地的黑暗中活动起来。
三月的小雨混杂着雪花下个不停,在罗兹的上空布满了一层重甸甸、粘糊糊的大雾。雨点把白铁皮屋顶敲得当当直响,然后往下流到人行道上,流到黑黝黝的、满是泥泞的街道上,流到紧靠着长长的围墙、被寒风吹得直打哆嗦的光秃秃的大树上。风是从野外松软的田地上吹来的性质分为两类的是古希腊德谟克利特。洛克作了明确阐述,认,它使劲地在泥泞的街道上翻滚,吹得篱笆不停地摇晃,还企图把屋顶全都掀开,最后却在地面上消失了。可是过一会儿,它又把树枝吹得飒飒地响起来,还不断冲撞着一间矮墩墩的平房的玻璃窗。在这间房里,突然闪出了一线灯光。
博罗维耶茨基醒来后,点燃了蜡烛。这时闹钟也开始大声响起来,时针指的是五点。
“马泰乌什,沏茶!”他对进房来的一个仆人叫道。
“都准备好了。”
“先生们还在睡吗?”
“如果经理先生下命令,我马上就去叫醒他们。莫雷茨昨晚说过,他今天要睡久点。”
“去叫醒他,是他们拿了钥匙?”
“什瓦尔茨一个人来过。”
“有人在夜里打过电话?”
“昆凯值班,可是他走时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城里有什么情况?”他问得很急,但他穿衣的动作比这还急。
“没有,只有一个工人在加耶罗夫市场上被打伤了。”
“够了,走吧!”
“可是,砖瓦厂街戈德贝格的工厂也起火了。我们的守门人去看过,全都完了,只剩下围墙,火是从烤房里烧起来的。”
“还留下什么没有?”
“没有,全烧光了。”仆人哈哈笑了起来。
“沏茶,我去叫莫雷茨先生。”
他穿上衣服后,经过餐厅,来到了邻居房里。这餐厅的天花板下挂着一盏灯,刺眼的白光照射着铺上了桌布、摆上了玻璃杯的圆桌和明晃晃的茶壶。
“马克斯,五点了,起来吧!”博罗维耶茨基打开了一间阴暗的房间的门,里面涌出的空气夹杂着紫罗兰的气味,使人感到难受。
马克斯没有回答,只是他的床铺坏了,被压得砸砸作响。
“莫雷茨!”博罗维耶茨基朝第二间房叫道。
“我没有睡,我整夜没有睡觉。”
“为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这笔生意,还略为作了个计算,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你知道戈德贝格的工厂夜里起了火吗?马泰乌什说,全都烧光了。”
“对我来说,这不是新闻。”莫雷茨打着盹回答说。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他要烧工厂。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拖延了这么久,他的保险金已经不生利了。”
“他的货很多吗?”
“很多,都保了险。”
“这样就把亏空平衡了。”
两个人爽快地笑了。
博罗维耶茨基回到餐厅里喝茶。莫雷茨则象往常一样,满屋子翻着他的各种各样的衣服,他责骂马泰乌什说:
“你如果不把东西都整理好,我要狠狠打你的耳光,叫你的脸变成一块红布。”
“你好①!”马克斯这才醒了,他叫道。
①原文是德文。
“你还不起?五点都过了。”
这响亮的说话声把那在屋顶上传播、十几秒内甚至震响了窗玻璃的汽笛声都掩盖了。
莫雷茨只穿了一件内衣,但他的背上还披着一件大衣。他坐在壁炉前,炉里一些满身油脂的劈柴被烧得劈里啪啦,十分热闹。
“你不出去?”
“不,我本来要到托马索夫去,韦伊斯写信给我,要我给他送去一些新的针布;可是我现在不去,我觉得太冷,不想去。”
“马克斯,他也留在家里?”
“我有什么地方急着要去呢?到那个破篷子里去?昨天我和父亲①还一起吃了一顿。”
①原文是德文。
“马克斯,你经常和人吃吃喝喝,不会有好结果。”莫雷茨不高兴地唠叨着,用火钩使劲地扒开火。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从第二间房里传来了喊叫声。
床猛烈地咔嚓一声。门里出现了马克斯的高大的身躯,他只穿了一件内衣,脚上穿的是一双便鞋。
“这恰巧和我很有关系。”
“算了吧!你别惹我生气了。鬼知道卡罗尔为什么要把我叫醒,可你又胡说八道了。”
他用低沉、但很宏亮的声调说。
莫雷茨回到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他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搬了出来,扔在地毯上,然后慢慢地穿衣。
“你这样吃吃喝喝,会坏了我们的生意。”莫雷茨又把他那副经常掉下来的金丝夹鼻眼镜托上他那干瘦的、犹太式的鼻子。
“什么地方?怎么坏的?”
“到处都这样。昨天你在布卢门塔尔的家里高声说什么我们大部分的工厂主都是道地的贼和骗子。”
“我说了,怎么样!我永远要这么说。”
他看着莫雷茨,脸上掠过一丝不乐意的、轻蔑的微笑。
“你,马克斯·巴乌姆!我说你不会说这种话,你不应当说这种话。”
“为什么?”马克斯靠在桌边,低声问道。
“如果你不懂,我说给你听:首先,他们是贼还是正经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说这个干吗?我们大家在罗兹,都是为了做生意,为了多赚钱。我们谁也不会永远呆在这里,每个人只要有条件,有本领,都可以赚到钱。你是红党,是红党第四号激进分子。”
“我是一个正直的人。”马克斯愤愤不平地说,给自己沏上了茶。
博罗维耶茨基用手掌捧着脸,用手肘撑在桌上,注意听着。
莫雷茨听到马克斯的话后,急忙转过身来,他的夹鼻眼镜也随着掉了下来,落在一张椅子的扶手上。他瞅着马克斯,在他的两片小嘴唇上露出一丝鄙夷的微笑。他用他那戴着闪闪发亮的宝石戒指的细细手指摸着黑得象油脂一样的稀疏胡须,以讥讽的口吻低声说:
“马克斯,不要说蠢话,这里讲的是钱,你不能带着这些责难在公开场合出现,因为这有损我们的信用。我们三人要合伙开工厂,可是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这样我们就得有信用,使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