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被轰走的那位,老阎婆子正把女婿拉拉扯扯地进衙门,猛不防被准备报复的唐牛儿跑过来趁其不备照脸上就是一掌,登时打了个满天星。宋江眼看形势有利,撒开脚丫子就跑,没想到还没跑出十步,就扑通一声栽倒了。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上,一个下水道的盖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
就这样,宋江被告上了法庭。但因为法院院长,也就是县太爷其实是他本家的一个远房大爷,所以用凉水把他泼醒之后就偷偷地放了他回去,只把唐牛儿和阎婆子抓了堂前审问,两个人一口咬定杀人者定是宋江,县太爷一怒之下,吩咐手下搬全套酷刑伺候,两个人受不过,只好承认是自己干的,县太爷这才点点头,正要签字画押,不料阎婆媳的情人张文远却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求政府给他做主。因为这厮也是公务员,所以县太爷不好翻脸,只好点了两个巡捕去宋家庄装模作样的搜查一番。
这两个巡捕一个叫朱仝,一个叫雷横,当下点了数百兵马浩浩荡荡,一路敲锣打鼓地来到了宋家庄。看到这里有的同学就会明白了,这两个人也是宋江的托儿,谁都知道但凡捉拿嫌疑犯,无不都是静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如此这般兴师动众的大喊大叫,只要犯人不是傻子,一准儿的都跑掉了——但奇怪的是,宋江却没有。
我不知道当时小说家在写这段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安排宋江溜掉,而是乖乖地藏在地窖里面等着别人来抓他,单单为了成全长了一脸胡子的朱仝,还是要证明宋江临危不乱的英雄气概?倘若是后者,那这英雄气概里,也多多少少会搀杂有智商问题的成分。
朱雷二人来到宋家庄,先是假装诈诈唬唬地询问了半天,又叫兵士们蜻蜓点水般地搜查了一番,便一股脑儿地跑到客厅喝酒去了,朱仝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到地窖里找到宋江,告诉他现在风头正紧如何如何,建议他尽快离开,还给他推荐了小旋风柴进的庄园,“听说那里人傻钱多,混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
宋江感动的痛哭流涕,正要磕头感谢,被朱仝一把拦住,“大家互相成全,没有你这个猪头似的蠢蛋,也成全不了俺的义气,”说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调头而去,留下宋江呆呆地跪在地窖里,气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贱人宋江三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宋江使了个尿遁法术,撅着屁股一溜烟跑到了通缉犯的天堂,柴家庄。不但心安理得地驻扎了下来,还在那里遇到了受了施恩那个大忽悠撺掇,杀了蒋门神和张都监等一票人躲来避难的武松,两个人臭味相投,马上又混到了一起,每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伙食不好了还到处嚷嚷,喝醉的时候把全庄的老母鸡偷了个精光,这样混了个把月,终于惹得柴进忍无可忍,每人赏了一脚就把两人踢了出去。
这时候我们需要注意一个细节,那就是宋江在和武松分别的时候,说了这么几句话,用现代白话文翻译过来就是“你不管去哪儿,也不管你去找谁,只要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务必都要劝他们趁早主动地接受招安,争取混个小官儿当当”,为了不引起武松的反感和对他动机的怀疑,宋江还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这样我也好去投奔大家,谋个押司什么的当当。”
武松当时没多想,不耐烦地胡乱答应了几句就跑了,只留下宋江站在当地,回忆着往日在衙门作威作福的快活,鼻子一算,差点都掉下泪来。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宋黑脸儿受招安的心思早在这时候就有了,而不是将来去了梁山之后才诞生的。这厮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农民起义中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按照他的想法,那不过是他通往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的一个中转站罢了。
就这样,武松和宋江气急败坏地从柴家庄被撵了出来,前者到二龙山找鲁智深大和尚过快乐的玻璃生活去了,只剩下宋江一个人到处骗吃骗喝,过上了真正亡命天涯的生活。他先是跑到孔家庄,也就是毛头星孔明和独火星孔亮家的村子,招摇撞骗了数十天,眼见孔家父子的脸色一天天地朝茄子发展,只好背着小包袱儿来到了清风寨。
我们都知道,宋江一生真正获取了对他彻底忠心耿耿以及无比信任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黑旋风”李逵,另一个就是“小李广”花荣——老宋到清风寨就是找花荣去了。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西班牙那个叫塞万提斯的故事大王曾说过的“重要的不是你被谁生的,重要的是你跟谁交朋友”这句话有多么地千真万确,倘若不幸交了老宋这样的朋友,你一生的麻烦就会接踵而至,想甩都甩不掉了。
在从孔家庄到清风寨的路上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宋江终于被一伙强盗掳了去,从此也掀开了这个脓包山大王的曲折人生序幕。掳走宋江的是清风山的三个土匪,分别是燕顺、郑天寿和流氓王英。这三个家伙的嗜好大家都知道,就是吃人。
我不清楚宋朝的美食家们为什么老对人肉情有独钟,不管是孙二娘还是这几个江湖厨子,放着牛羊不吃,却非要对同类下手,可见当时的营养观念有多么地荒谬。宋江被绑在柱子上露出胸脯的时候,也说了相同的话,意思是大家都不容易,干脆整点别的肉吃吧。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小喽罗吐了一脸口水,仍然磨刀霍霍,只等着头领们一到,就要施展现场人体解剖的高超绝技。
宋江一生的危险有很多,这次肯定也不是最惊险的一次,但和其余几次一样,这回救他的又是自己的外号。我们不难看出一个人要是有一个好的名字对他来说会有多么地重要,特别是在当时的那个年代,简直要比国际CEO的银行卡都作用广泛,不但能提前消费还可以逢凶化吉,确实不简单。
你想想,如果宋江的外号不是“及时雨”而是“山里红”或者“万年青”,那么他的结局也是可想而知了,所以,在他哆嗦着双腿大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之后,王英等人马上就从椅子上跳下来了,验明正身之后,赶紧把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宋江扶到一边,吩咐喽罗们煮姜汤熬红枣,扳开嘴巴和胡子灌了下去之后,这才清醒过来。
一个人对朋友的前途不操心,而是偏偏对人家的一些鸡毛蒜皮产生好奇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这么做。宋江就是这样,在他刚刚脱离了危险之后,他并没有仔细地分析一下自己和这几个朋友未来的规划和打算,而是对王英抢回来的一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他听说这个女人是清风寨知寨刘高的老婆,马上动了心思,当下就颤动三寸不烂之舌,对王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从亡国的红颜祸水妲己说到武松的嫂嫂潘金莲,大小道理一起上,口水都溅了一脸盆。王英是个粗人,听了这么多晦涩难懂的人生哲学,还没等他忽悠完便提前晕菜了,于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宋江,把这个女人用花轿抬了,巴巴地又送到了清风寨。
这本来是宋江又一次喜官靠府,暗送秋波的汉奸铁证,但可惜的是王英这个猪头并没有观察出来,还以为是对自己好,免得以后落入官府之手会遭受十大酷刑什么的,把女人送走之后还大呼幸哉,又杀了不少肥硕的牛羊贡献给了超级骗子宋江。这件事情到了这里就算完了,可谁都没想到有一个人却不乐意了,他就是刘高,花容的领导,清风寨的知寨,也就是那里的最高行政长官。
自从刘高的老婆失而复得,他本来很是得意了几天,心想刘某人的声名之下,纵使老婆丢了都能自己送回来,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令他郁闷的事情:谣言。打他老婆回来的那一天起,清风寨里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不是见了他刘高指手划脚,就是天天有人背着他嘀嘀咕咕,内容千篇一律地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抢走了又送回来,绿帽头上不拜拜”。时间一长,给了谁都受不了。所以刘高异常生气,当天晚上就对灯发下了“宋江者,逮住了非揍不可也”的誓言。
这件事情的大致经过是这样的:宋江满以为自己救了刘高的老婆,就算得不上什么赏赐也得混个案前文书干干,于是找了个时间没通知王英他们就偷偷溜掉了,临走时还捎了一小包银子。
亲爱的朋友,就让我们原谅老宋吧,他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流浪江湖实在是给穷怕了,走哪儿都得揣着银子这才安心。一路小跑就来到了清风寨,没费什么劲就找着了花荣,马上兄
弟俩抱头痛哭,“哥哥/弟弟,想死我了,呜呜”。之后洗脸刷牙,喝了接风酒,花荣邀请挽留,宋江假装推托,两人互相客套一番,老宋就顺势把面子给足了东道主,心满意足地住了下来。
但是来了清风寨还不到一个月,宋江就开始后悔了。我想大家都知道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区别吧——这花荣什么都好,管吃管住还负责全程三陪,就连看花灯时宋江因为个头矮瞅不见,花荣都能把他扛到肩膀上去,人品自然是没话说,但他的问题就在于他是个副手,放到现在充其量也就相当于一个副局级。要说宋江在这样的关系下,混吃混喝当然是没问题了,但谁都知道他天生就喜欢管闲事儿,看见卫生扫除搞得不好也想说几句,清风山靠的是王英,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清风寨,就由不得他了。每当老宋对人家的工作指指点点,换回来的无一不是“有事找刘高”这么一句话。
让他找刘高当然没错,刘某人毕竟是一把手嘛,请示什么申请什么当然得人家批准。但谁也没有叫他半夜三更去找啊,宋江就半夜去了。他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时间观念问题。凡是经历过朋友老婆不在家,一堆人聚在一起,抓着啤酒看过世界杯的同学们都知道,那种特殊的“寄人篱下”是何等的快活呀,每天时间自由,随心所欲,被子不用叠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