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就起身告辞。姐姐说你就在这吃吧,包饺子哩。周书记摇头说不行,小
曼还等着我做饭呢。
姐姐看了弟弟一眼,发现弟弟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了,不禁心疼地说:你也该
注意点身体了,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不比年轻了。
周书记心头一酸,眼睛就有点儿发潮。他爱人死了好几年了,家里就显得特乱。
他心里也特烦。有些什么事,就爱跟姐姐商量。有时一些事跟姐姐也不好说的,就
自己心里麻烦着,就去打麻将。周书记脸上笑笑:没事,我能吃能睡的。
姐姐。说上次给你说的那个人怎么样啊,人家等着回话呢。上个月姐姐托人给
周书记介绍了一个对象,是毛纺厂的,刚刚死了丈夫,带着一个小男孩,比周书记
小十几岁。
周书记脸一红:我还没想好呢。岁数差得也太多了点。
姐姐想了想就说:那就算了,就说你不同意。
周书记笑道:这样说太愣了,您委婉些才好。
周书记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进门就见女儿小曼正在做饭。周小曼刚刚高
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在市里的职工大学念自费。小曼一边上课,一边给一家合
资企业打工。天天忙得什么似的,周书记进门就笑:今天怎么回来早了。就进厨房
要帮厨。小曼笑道:您等着去吧。就得了。
小曼把饭端上桌,也就坐下了,笑道:爸,你们厂不是开订货会吗,您干嘛不
去吃啊,把我也带去吃得了,省得咱俩弄这点儿破饭了。
周书记苦笑:那是一帮什么人啊。一帮流氓。就从酒柜里取出酒来倒了杯。
小曼笑:您管他们是什么流氓盲流啊,反正您吃您的不就得了。您真是事儿多。
吃过饭,周书记和小曼看新闻联播。看完了,周书记就说:我去睡觉了,不管
谁来电话,都说我不在家。
小曼看看表就笑:爸,这才几点啊,您就钻被窝啊。
周书记也笑:我这几天太累了,想早点儿躺下。就进洗手间洗了洗,然后就进
了自己的卧室。看了会书,就闭了灯,黑黑暗暗地想了会儿方瑜,就睡着了。
早上周书记起来,小曼早已经起了。就进洗手间洗脸,就想着昨天晚上那个梦,
梦见方瑜跟自己哭,哭完了好像还干什么来着,周书记一时想不起来了。这时就有
人来敲门。周书记满嘴白沫地开门一看,是办公室秘书小邢。小邢一脸惊慌地说:
周书记,老梁住院了,怕是癌症。
周书记一惊,一口白沫差点喷到小邢身上:他昨天还好好的呢。
小邢说:昨天他去医院查了查,大夫就没让他回来,就让他住院了。还让他打
电话把家里人也叫去了。说已经做了B超了,又查了血,确诊了。
周书记听得心跳,就胡乱擦了把脸,饭也没顾得吃,就忙和小邢出了门。路上,
周书记就对小邢说:你去通知赵副厂长林副厂长,还有田副书记,要个车,一块儿
去医院看看老梁。
到了厂门口,小邢又为难地说:还买点儿东西不?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啊。
周书记说:买吧。说完就突然想起,厂里刚刚做出了职工住院不满五天的,厂
里领导如果探视不再买礼品的规定。因为现在厂里真是没有钱了。就说:小邢,我
记得你们办公室还有卖旧报纸的钱啊。先拿出来花花嘛。
小邢说:行,不过这钱我没管着。都在梁主任那儿呢。
周书记皱眉道:你先去找赵厂长他们吧,我想想办法。
小邢就去了。
周书记想了想就去了组织部。组织部就方瑜一个人在。方瑜站起来:周书记,
有事?
周书记道:小方,你把党费先借给我点儿。过些日子我再还你。
方瑜笑道:您干什么用啊?方瑜这人挺正经,办事总是一板一眼。
周书记就说了去看老梁的事。方瑜呆住了,难过地说:老梁怎么得了这个病啊。
就开了保险柜,回头问周书记拿多少?
周书记说:你先给我二百吧。就在桌上撕了张纸,写了张欠条。
方瑜去年刚刚提的组织部副部长。她爱人原来是市委宣传部的,前几年下了海,
到南方做生意。听说赚了不少钱,还在广州开了一家公司,就要把方瑜也调过去。
今年方瑜就忙着办户口,可后来就没了信。方瑜去了一趟广州,回来眼泪汪汪的,
也不提去广州的事儿了。后来人们才知道,她爱人又找了一个靓妹,要跟她离婚。
方瑜意意思思地不想离。
周书记暗着喜欢方瑜。他总觉得方瑜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吸引着他。听
到方瑜离婚的事,周书记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希望。有一回刘厂长私下跟周书记开
玩笑:周书记,我看等方瑜离婚了,我给你当个红娘吧。这女人挺好的。模样漂亮,
心眼也好。周书记脸红红地道:别乱讲,别乱讲。方瑜在我手下干事呢,传出去成
什么话了。再说,我们年岁相差十几岁呢。刘厂长哈哈笑:你呀,都什么年代了,
现在都讲究老夫少妻嘛。打麻将都带老少配呢。
周书记看着方瑜,就笑道:什么时间买了一件红毛衣啊。挺好看的。
方瑜笑道:早就买了。您还注意这个啊。
周书记一时没话了,觉得挺干的,就说:那我去医院了。就走出来。
方瑜追出来:我也去看看老梁。
周书记说:一块儿去吧。
两人就下了楼,小邢和赵副厂长正在楼下等着呢。还有一辆面包车。小邢说林
厂长和田书记都不在。周书记心里就骂:这两个家伙这几天都不好好上班,总到市
委去告刘厂长的状。就说,算了,咱们几个去吧。四个人就上了车。
赵副厂长一路上对老梁的病大发感慨,感叹人生无常。周书记一句话也不说,
闭着眼,方瑜靠着他坐着,方瑜身上有一股挺好闻的味,弄得周书记心里乱乱的。
半道上,小邢下了车,去买了一兑子罐头,还开了一张发票。赵副厂长跟了下去,
让售货员多写了十块钱,赵副厂长说一会儿在医院门口买把香蕉,开不了票的。小
邢笑道:还是当领导的心细如发。
到了医院门口,就看到了水果摊,桔子香蕉什么的一大片。赵副书记和小邢下
车去买了一大把香蕉,三个人进了医院。小邢在前边引路,就找到了老梁住的病房。
老梁正躺着,亲友们来了好几个,在床边说着话。见周书记来了,老梁就要挣
扎着坐起来。周书记忙说:你快躺着。就发现老梁才一天时间竟憔悴了很多,心里
想人是不抗病啊。
老梁苦笑着对周书记说:我到底是不是那个病啊?大家都瞒着我,如果是,就
告诉我,别让我心里总提着桶。
老梁的妻子就在一旁笑道:看你,你们领导都来了,我还能撒谎啊,就是胃炎
嘛。就偷偷给周书记使了个眼色。
周书记就明白了,老梁还不知道自己是那个病呢。
赵副厂长就笑道:老梁啊,你真个小心眼儿了,没事就没事嘛。
小邢和方瑜也笑道:真是没事呢。
老梁就叹口气:其实我什么也清楚。就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周书记就和赵副厂长走出来。老梁的妻子也跟出来。到了门外,老梁妻子再也
忍不住了,眼泪就刷刷地流下来。
周书记心里酸酸的,忙劝道:别哭了,事到如今,你哭也没有用的。
老梁的妻子哽咽道:他刚刚五十出头啊。两个孩子都还没工作呢。他要是走了,
我这一家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赵副厂长叹口气:刚刚周书记说了,你哭也没有用的,想尽一切办法治疗吧。
小邢和方瑜也走出来了。方瑜说:不行就看看中医。有时中医比西医有效果。
老梁的妻子叹道:现在医院要押金呢,这还是靠个熟人住进来的呢。过两天再
不交押金,医院就往外轰了。正好你们厂领导都在,是不是厂里先出点钱啊?
周书记就呆住了,他知道厂里现在没有钱。就皱眉来回转圈子。
小邢问:要多少钱?
老梁的妻子说:规定先交两万。找了找熟人,说可以先交一万。我们家里的情
况你们当领导的都知道。我一下子哪掏得出这么多钱啊!
赵副厂长看看周书记:现在厂里的钱都是刘厂长一支笔批。你周书记批了管不
管事啊?再说,你就是批了管事,也怕是厂里没钱啊。
几个人就都看着周书记。
周书记看看老梁的妻子,咬牙道:你们先别着急,更别在老梁面前显露出来,
他心眼小,知道了对病情反而更不好。我今天就去宾馆找刘厂长,跟他商量一下,
无论如何也要让老梁住院的。
老梁的妻子感动地说:那就多谢周书记了。
周书记摆手:别谢我了。你这几天就辛苦了。我们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就
给厂里打电话。找我找赵厂长都行,都找不到,告诉小邢一下就是了。厂里这几天
开订货会,乱忙着呢。就这样吧,咱们再看看老梁就回去吧。小邢小方你们俩就别
进去了,你们眼睛红红的,别让老梁看到了瞎想。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小邢就发牢骚,说卫生所看人下菜碟,一车间的田涛不好
好干活,在家泡工伤,每个月都报销一千多块医药费。胡所长签字刷刷的,痛快着
呢。工人们意见大了,也不知道厂里到底是有钱没钱?
周书记皱眉道: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赵副厂长冷笑道:你周书记知道了也是管不了的。那田涛的姨父是刘厂长的同
学。
周书记到了厂卫生所。卫生所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看病。卫生所吵吵嚷嚷好
几年了要改革,可也没改革出个办法来。前年刘厂长一上台,就逼着卫生所去外地
学习改革经验。胡所长带着几个人出去转了几个月,回来搞了一个办法。就是每月
发给职工三十块钱。你要是不看病了,这三十块钱就归你个人了。你要是超过了这
个数,就给报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