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葡萄架下都有一只狐狸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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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葡萄架下都有一只狐狸在等着-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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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为早一点儿解开这个谜底,我就像水手祈盼陆地一样地祈盼着书店打烊。“沼泽地”餐馆所在的那条小街上,左一家右一家地坐落着许多民族特色餐厅,越南风味、马来风味和俄罗斯风味应有尽有,最大的要数日本料理了,竟占有四层楼。来这里的主顾大多是白领阶层,也有外院的大学生,一边就餐,一边可以进行口语练习。很奇怪,这里离我的书店并不太远,我却从没来过。
  走进餐馆,一个额上点着朱砂痣、身上穿着沙丽的印度姑娘迎了过来,我告诉她我约了人在这里见面,印度姑娘用最纯正的本地话问道,“你约的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说是跟你一样的年轻姑娘,印度姑娘嫣然一笑说,“你自己找找看。”我伸长脖子四处巡视一番,两只眼像职业间谍似的骨碌碌乱转——客人真是不少,尤其是女客人,也许是女人比男人更喜欢吃咖喱味道的东西吧。
  “嘿,在这儿呢!”
  有人招呼我,我径直过去,坐在那人指定我坐的位子上。记忆中,那个“去武汉实习”的女孩儿属于小巧玲珑的类型,脸色苍白,头发也跟秃尾巴鹌鹑似的;可是面前的这位亭亭玉立,两颊泛着紫罗兰的颜色,而且还有一头瀑布一般的漆黑的长发。我傻瓜似的注视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试图把印象中的那个丑小鸭和面前的这个白天鹅重合起来。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难道不认识了吗?”她笑呵呵地问道,有点儿调皮的样子。
  “想不到你会这么漂亮。”我由衷地感叹道。她朝我微笑着撇撇嘴,“我也想不到你的嘴这么甜。”我知道夸一个女孩儿漂亮,是很老套也是很行之有效的恭维手段,无论是女孩儿还是女人,保准百发百中,好使。可是,我声明,我绝对没有向她献殷勤的意思,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显然,她是误解我了。
  她忽地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脸一红,她脸红的样子更是妖娆,她说,“你初次见我,正是我‘去武汉实习’的时候,那时候特狼狈,因此才给你留下了十分恶劣的印象,是不是?”我没回答,应该说,确实是那么回事。
  要了几道特色菜,我委婉地问她,找我有什么事,她赶紧说,“你别多想,我只是为那次‘去武汉实习’向你表示谢意,那次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
  “你已经谢过了,不是请我参加过午夜摇滚吗?”
  “那怎么能算数!”她腼腆地笑着说。这时候,露着肚脐的舞娘跳起了印度舞蹈,一边跳,一边从餐桌中间的甬道穿过,脚铃哗哗响,像溪水的潺潺流淌。我们享受了一阵视觉大餐,注意力才又回到我们刚刚进行了一半的话题上。
  “你的男朋友呢,就是那个贝司手?”我记得她的男朋友弹贝司的时候,总是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副特陶醉的样子,而且身子还合着节奏前仰后合,挺像斯琴格日勒。
  “我们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说起结婚,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她两眼放光,放着那种带着无限憧憬的光。那光有着某种令人想入非非的魔力,能够拖着别人朝超现实主义的虚幻空间走去,以为那里就是幸福的终极目标。
  “我祝贺你们,祝你们新婚快乐。”我说。本来我可以调侃一下,比如装着很嫉妒她男朋友的样子,换作别的美眉,我肯定会那么做,可是跟她不行,我们毕竟还不是那么熟悉,保持一臂距离是必要的,所以我就显得有点儿假正经。
  “你们呢,我是说你跟罗素有什么打算吗?”她歪着个脑袋,挺嬉皮士地问道。
  “我们,还那样,”我说,“不远也不近。”我隐隐觉得她的话里似乎有什么潜台词。我相信我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总是恍恍惚惚而又略显朦胧。假如一天早晨醒来,突然感到心烦意乱,结果出门以后不是让自行车撞个大跟头,就是一脚踩在西瓜皮来个嘴啃泥,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不止一次了。
  “你们有多久没见了?”我以为她一定是在暗示我什么,脑际一旦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就浮想联翩,一发而不可收,沿着这个思路一直的琢磨下去。
  “大概有半个多月吧,她忙,我也忙,所以就没有见面。”我跟她解释说。
  “居然这么久,难道你不想她吗?”她严肃地说,看来她的确是在给我某种暗示,虽然对她所暗示的东西,在我的思维中还很抽象,没有一个形象化的概念。
  “想是当然想她,只是——”我纳闷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你尽管告诉我。”
  “不,没什么。”她忽然显得特慌张的样子,因为受了她的感染,我也嘭嘭心跳起来,而且仿佛冬天的雪花静静地飘落在心房及心房附近,然后就融化开来,让我觉得一阵阵的冰凉。她又说,“请别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绝对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我想。也许是为调节气氛吧,她让菜给我,特别是那些素菜,说因为伟大的甘地是素食主义者,所以这里的素菜又叫甘地菜;又说她和她的男朋友常来这里就餐,平均每周一次,“相爱的人就应当常相见才对。”她得意地说。她的眼睫毛特长,说话时眼睫毛就很个性地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她的眼睫毛是不是人工的。
  “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我压抑着自己莫名的不安,而且也不愿与人分享这种不安,于是我就故意伪装成十分开朗的样子。
  “上午,我在操场上还见过罗素,她一个人练习投篮。”她蹙着眉说,“表面上看她挺欢快的,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孤独者。”
  “出了什么不大愉快的事情了吗,罗素怎么一直都没跟我说过呢?”我紧张兮兮地问道。
  她慌忙说,“她没事,我说的只是她的一种状态,心灵总是漂泊不定,感情也找不到落脚点似的。”
  “罗素天生就是个双重人格的女孩儿,我觉得。她一方面孤傲,对什么都持冷漠态度,一方面又疯狂,兴致上来几乎是无所顾忌地全身心地投入,特别是对新鲜事物……”我极力想对罗素做一个理智的评价,可是做不到,我的神情和腔调中都不可避免地流露出紧张、敏感而又忐忑不安的那种东西,掩饰是掩饰不住的。
  “我希望你能够经常去看她,体贴她,照顾她。”她郑重地说。这下子,我终于听懂她的潜台词了,起码我认为是听懂了,破译过来,就是她在警告我——“我可能正在失去罗素,”或者是“我已经失去了罗素。”差不多是这样。
  “罗素是我的好朋友,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真希望你们能成为一对,地久天长。”她说,“你要抓住她,紧紧地抓住她,不要让她再像无处抛锚的舢板一样了。”我发现,她是特诚挚的一个人。可惜,直到走出餐馆分手之后,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上次没顾得上问,这一次又忘了,我只好继续管她叫“去武汉实习”的女孩儿。
  我知道罗素住的女生宿舍,晚上是不让男生进入的,所以,我在学校门口就给罗素打了个电话,听说我来了,她好像有点儿意外,特别的吃惊。
  长长的走廊上有很多的人影融入夜色之中,而且多是一对对喁喁私语的情侣,把此时此刻的校园衬托得平静而清澈。我匆匆走过,罗素说她在宿舍的门口等我。
  出了长廊,藤萝架下有三五个人围成一圈,都是年轻人,扯着脖子在唱,好玩的是他们不是唱《同桌的你》,怀里抱的也不是吉他,他们唱的居然是京戏《空城计》,而且绝对马派,二胡拉得也是有板有眼,要不是惶惶的心境支配着我,我肯定会停下来欣赏一阵子的。
  快到宿舍区的时候,我又被一个精力过剩的女生拦住了,说是问卷调查。那女生有一双率直的眼睛,使人无法拒绝她。她问我,“一个人乘火车去旅行,百无聊赖的时候,正好乘务员送来一些读物,其中包括,A是文学名著,B是消遣小说,C是时尚杂志,D是少女漫画,你选择哪一种?”我选择了A。她把她的答案告诉我说,“你对爱情的态度比较谨慎,不求浪漫,但求稳定。”
  我苦笑着拍拍她的后脑勺,觉得特有讽刺意味。我有过稳定的爱情吗?短短的一年之内,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孩儿,而且正在失去另一个,我他妈的简直成了失败者的代名词了。吉本芭娜娜在她的书中写到过一种翻车鱼,生长在水族馆里,总是缓缓地来回游动,没游几下就撞到墙壁上,就跟我一样,老碰壁。
  “耷拉着脑袋想什么呢?”突然,罗素像幽灵似的从苹果树丛中跳出来,恶作剧地冲我大喝一声。她穿着一件睡美人睡裙,一脸的笑,不知怎的,看见她笑得如此的阳光,我浸透郁闷色素的心一下子变得透明了,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想你了呗。”我说。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罗素吻了吻我的嘴唇,“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
  “去我那里吧。”拥抱她的时候,我的手沿着她身体柔韧的曲线轻轻抚摸着,隐藏在心里的欲望开始摇曳起来,像海底世界里的那些生物一样,伴随着潮汐的涨伏而肆意地摇曳着。
  “太晚了。”罗素沉静地说。
  “太晚了吗?”我松开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看腕上的表,我的手表是一只波斯猫造型,两只夜明的猫眼越在暗处眨得越亮,“刚刚十点钟,正是喝第一杯鸡尾酒的时候。”
  “明天要早起,所以,今晚要早睡——每个好孩子不是都这样吗?”罗素调皮地吐吐舌头说,“而且,因为没有车子,交通不便,我晚上也从未出去过。”
  “你的车呢?”我问道。
  “我把它卖了!”说完,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似乎是失口似的,慌忙解释说,“啊,我的一个朋友需要钱,我想帮助他,就把摩托车卖掉了。”
  “非得卖摩托车不可吗,你蛮可以从我这里挪用一些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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