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典 作者:[清]张南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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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典 作者:[清]张南庄-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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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恐误了自己前程万里。正是眼泪撒撒落,两头掉弗落。思来想去,没个决断。

  只见臭花娘开门出来,见他无聊无赖的坐在门口,便笑嬉嬉问道:“今日怎起这般早身,可是怕日头晒肚皮么?”活死人便将梦见蟹壳里仙人及自己决断不下的缘故告诉他。臭花娘正色道:“仙人的仙仙说话,岂可不听?

  你我的终身已定,后会有期。若要同衾①共枕,须待花烛之夜。你今就年头住到年尾巴,也巴不出甚么好处,在苦废时失事,不可错认了定盘星。”活死人不觉爽然自失,道:“小姐金口玉言,教我怎敢不依头顺脑。”说了一回,那臭鬼老夫妻两个都已起身。活死人便把做梦的话,述与他听,告辞要去。

  臭鬼道:“既是仙人劝驾,不敢强留。”便教收拾起物事来,饯行起身。

  正是:

  必需学成文武艺,方能货与帝王家。

  不知活死人此去,几时寻着鬼谷先生。且听下回分解。

  缠夹二先生曰:

  赶茶娘只道师姑为女子所做,既然修行念佛,自当谨守清规,故放心托胆,打发女儿去。岂知他佛门广大,常为和尚出入之所乎。臭花娘虽知出头露面,外观不雅,无如细娘家说话弗当,反被娘数说一番。只得奉命而行,亦不料有人要来亲嘴摸奶奶也。那时双拳弗捏①四手,正当叫爷娘弗应之时,忽得活死人来吵散,送上大门。虽然素昧平生,早已两心相照。男贪女爱,恋恋不舍,而又恰得好爹好娘,与他玉成其事,真乃天从人愿也。

  ① 衾(qī n,音亲)——被子。

  ① 捏——应作抵。




  第八回  鬼谷先生白日升天  畔房小姐黑夜打鬼

  词曰:

  真堪爱,如花似玉风流态。

  风流态,眠思梦想,音容如在。

  东邻国色焉能赛?桃僵偏把李来代。

  李来代,冤家路窄,登时遭害!

  《玉交枝》

  话说活死人好好住在臭鬼家里,与臭花娘朝夕相对,或是做首歪诗,或是着盘臭棋,有话有商量的好不快活。无端困梦头里被蟹壳里仙人数驳一番,又听了臭花娘一派正言厉色,说得他卵子推冰缸里,冷了下半叚,只得告别起身。

  及至跑出大门,又茫茫无定见的,不知向那里去好。姑且拣着活路头上信步行将去,遇着过来人,便问鬼谷先生的来踪去迹,并没一个知道。寻了好几时,无头无绪的,不免意懒心灰,肚里想道:“这蟹壳里仙人既是一团好意,也该说明个场化①,却如何弗出麸皮弗出面的,教我朝踏露水夜踏霜,东奔西走去瞎寻。这等无影无踪,不知寻到何日是了!”

  正在自言自语的抱怨,忽然昏天黑地起起乌云阵头来,活死人忙道: “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若落起骑月雨来,却那里去躲?”四面一望,只见斜射路里有个乌丛丛田头宅基,便飞奔狼烟②的跑上前去。到得门口,却又关紧在那里,不好去敲门打户,就在步檐底下暂躲。幸喜出头椽子甚长,不致漉湿身上。谁知阵头人,雨点小,霎时雨散云收,依旧现出黄胖日头来。

  正想走路,只听得呀的一声响,两扇真宝门大开,跑出一个腰细肩胛阔的精胖后生来,看见活死人,立在门口便喝,问道:“你是甚么野鬼?莫不是倒麦粞③贼,在此看脚路?”

  活死人怪他出口伤人,便道:“你怎眼眼弗生,人头弗认得,就这般出言无状,是何道理?”那后生大怒道:“你怎敢回唇答嘴?”便赶上赶落要打活死人。活死人是吃过大力子的,那气力无倒数在身乡子④里,见他这般大势头,便先下手为强,将他拚心一记,恰正打在拳窠里。那后生自道武艺子高强,欺这活死人细皮白肉文绘绘的,把他吃得下肚;不防他捉冷刺一记,便立脚弗住,一个鹞子翻身,仰缸跌转来。连忙爬起,脚头弗曾立定,又被活死人一揿一个臀塌桩,又坐倒了。料想斗垒弗过,只得问道:“你到底那里来的恶鬼?怎敢上门欺人?”

  活死人道: “我只为寻个先生,偶然在此借步檐躲雨。你怎一面弗相识,就冤我做贼,可知道贼难冤,屎难吃么?”后生道:“你先生是淮?却到这里来寻。”活死人道:“我寻的是鬼谷先生。”后生哈哈大笑道:“你怎向真人面前说起假话来?那先生的学生子,连我只得四个,何来你这蓦生人?”

  活死人见说,忙问道:“你既是他学生子,先生却在何处?”后生道:“你须赔了我弗是,方说与你听。”活死人只得唱个撒网喏,求他指引。后生道:

  ① 场化——地点。

  ② 飞奔狼烟——飞也似的。

  ③ 麦粞(xī ,音西)——麦米碾压时脱掉的皮。此处喻不值钱,没出息。

  ④ 无倒数在身乡子——无倒数当是无量数之意;身乡子,当是身腔子之意。此二语疑是旧方言之已死者。“他住在黑甜乡,离这里路虽有限,但尽是百脚路;熟事人跑惯的,有时不小心,还要走到牛尖角里去,弄得拔身弗转,何况你人生路弗熟,那里摸得到?倒不如草榻我家,明日与我一同走罢。”活死人谢道: “如此足感盛情,只是打搅不当。”后生道:“不打不成相识,既已打过,就是相识了。何必客气?”便把活死人让进家里,大家通名道姓。

  原来这后生叫做冒失鬼。老子也是个宿渎头财主,早已死过,留下大家大当与他掌管。他又不晓得做人家世事,一味里粗心浮气,结交一班游手好闲的朋友,日日出去擎鹰放鹞的寻开心;又自恃身长力大,可以弗吃眼前亏,到处惊鸡闹狗的闯事。娘也管他不下。

  一日,同着数鬼,擎了龁尾巴老鹰,牵着瘦猎狗,揵枪使棒的来到黑甜乡里。看见路傍有几棵截弗倒大树,一只抄急兔子正在树脚很头吃那离乡草。

  冒失鬼道:“兔子弗吃窠边草的。这只兔子如何倒在窠边吃草?”便把老鹰放去。真是见兔放鹰,犹得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捉了兔子,正想要跑,忽抬头见大树大丫叉里,一只老鸟在上面褪毛,忙又将鹰放起,那老鸟是翅扇毛通透的,看见鹰来,便一倘翅飞上天顶心里去了。那老鹰活食弗吃吃起死食来,并不去追老鸟,反飞入鬼谷先生家里,把一只斜撇雄鸡抓住。被鬼谷先生的学生子地里鬼看见,如飞上来,一把捉牢,拿根砻糠①搓绳缚了,缆在一个狗肉架子上。冒失鬼追到看见,大怒道:“怎敢把我的北鸟弄坏?”拔出拳头要打地里鬼。地里鬼自恃名师传授,法则多端,怎肯相让?也就硗拳捋臂②的迎他。两个一拳来,一脚去,打起死账来。

  鬼谷先生跑来看见,喝住地里鬼。这冒失鬼弗识起倒,便上起鬼谷先生船来,被鬼谷先生使个定身法,弄得他四手如瘫,有力无用处。又见地里鬼口口声 声叫他“先生”,忽然心内寻思道: “闻说鬼谷先生近来往在黑甜乡里,不要就是他?” 便问道: “你有这般真本事, 莫非就是甚么鬼谷先生么?”

  鬼谷先生道:“既知我名,怎敢到来放肆?”冒失鬼道:“不消说,千差万差,总算我差。你放了我,我情愿拜你为师。”鬼谷先生道:“既肯改恶从善,也不与你一般样见识。”便使个解法放了他。冒失鬼忽然手脚活动,不觉大喜,便跪下磕个头,道:“我就此拜了先生罢。”鬼谷先生见他爽利,又晓得尊师重傅,是个有出息的,心里也喜;问了姓名籍贯,说道:“要学本领,也不是一凑谢师的。还当回家说知,方好到来习练。”冒失鬼道: “先生说的是。”便告辞出门,寻着众鬼,一径回家,对娘说知。他娘甚喜欢,便端正一肩行李,拣个人学日脚,来到鬼谷先生家住下。

  过了几日,又有大排场来的兄弟两个:那兄叫做摸壁鬼,令弟叫做摸索鬼,也是慕名来学的。那先生因材制宜,教法甚多。这冒失鬼一窍不通,只有些蛮气力;学了多时,方学会几样死法则。那日偶然回在家中,恰遇活死人来躲雨,遂打成相识,领他到先生家来,拜见了鬼谷先生,与师兄辈都相见了,住在他家。那活死人本已聪明,又吃了益智仁,愈加玲珑剔透。鬼谷先生也尽心教导。那消一年半载,便将鬼谷先生周身本事,都学得七七八八。

  一日,大家在门前使枪弄棒,操演武艺,鬼谷先生在傍点拔。忽听得半空中几声野鹤叫,一朵缸爿头云,从大顶里直落到地上;云端里一只仙鹤,嘴里衔张有字纸。活死人上前抢来,看时,尽是许多别字,一个也不识,递① 砻糠——稻壳。

  ② 硗(qiā o,音乔)拳捋(luō ,音罗)拳——挽袖子握拳头。与鬼谷先生,先生看了,点头会意,便对众学生子道:“本期与你们相处三年五载,然后分手。无奈天符已至,只得要散场了。”便各人叮嘱几句,跨上鹤背,腾空而起,望扬州去了。众学生子跪下拜送,直等望不见了,方才起来,大家面面相觑。正是蛇无头而不行,只得各归闲散。冒失鬼晓得活死人无家无室,便欲留他归去暂住。活死人也欣然乐从,随他回家,不题。

  且说那色鬼自从在脱空祖师庙里见了臭花娘,回到家中,眠思梦想,犹如失魂落魄的一般,那里放得下?晓得他是跑到庙里的,定然不是远来头。

  总在六尺地面上,差了人各处去寻访。只因臭花娘从未出门,无人疑到他家,只是挨丝切缝,四处八路去瞎打听。

  谁知事有凑巧,不料那东村里也有一个标致细娘,叫做豆腐西施,虽不能与臭花娘并驾齐驱,却也算得数一数二的美人了。老子豆腐羹饭鬼,薄薄有几金家业,只生得他一个独囡。那日因到亲眷家边吃了清明饭回来,被色鬼的差人看见,寻思近地里再没有第二个美似他的,色鬼庙中所遇,谅必就是他,便如飞来报与色鬼知道。那色鬼又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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