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活地老是躲在人家屋檐下可怜巴巴地过日子呵……为了我这个乡镇企业的大腾飞,你就做一些贡献吧!”
李大胖子似乎有些动心:“你真有这个胆子和马凉决裂?”
孙富贵点点头:“现在流行的就是‘哪儿米多就往哪儿跑’,我们也是被逼出来的呵!”
李大胖子叹了一口气:“好吧,待会儿我就帮你在任处长那儿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扭过这个局面来。”
孙富贵大喜过望:“李秘书,你真够朋友,我是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李大胖子一笑,忽然问:“如果任处长答应帮你的忙了,你该怎么向他表示感谢?”
孙富贵陡然愣住了。他委实没想到李大胖子竟然会如此赤裸裸地挑明了说,而且还带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情绪。如今有些上面下来的领导同志着实让人看不懂,嘴巴一张,喉咙里立即便会伸出一双要钱要物的手来。看来,这年头就是要“手中有粮”,才能做到“心中不慌”哪!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小儿科”层次了。
只听得李大胖子以不屑的口吻道:“难道你就拉上一卡车的农副产品去答谢他?不,这是对付‘巴子’厂长的行径!我们任处长的层次不一样,他毕竟担任过局里的中层领导,请客呀送礼呀一卡车的农副产品呀,他根本不屑一顾!”
孙富贵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那,依你说怎么办?”
李大胖子以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出了一番深思熟虑的话来:“他帮了你的忙,你自然也得投桃报李啰——待你兼并了那家破产的弄堂小厂,当上了堂堂正正的一把手之后,我们就联手建成一个松散型的共同体,当然不是你目前这样的依附于春风厂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利益均等,患难与共……”
孙富贵却有些听不懂了:“你说的我们联手,是让我和谁联手?”
李大胖子不以为然地道:“当然是和‘引进项目’分厂联盟啰!”
孙富贵还是一脸的惘然:“这,这‘引进项目’分厂不还是隶属于春风机械厂的吗?”
李大胖子笑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三国演义》开宗明义第一章就揭示的真理。你想想,等到引进项目一上马,这春风机械厂还不是成了烂包袱一个?分厂要前进,就必须扔掉包袱轻装上阵,所以到那时候……”
孙富贵一下子全明白了:“行呵,只要你和任厂长——不不,任处长帮了我这个大忙,到时候我一定鞍前马后全力效劳!”
李大胖子哈哈大笑:“孙厂长,我和你谈的这些目前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任处长怎么个想法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还没向他汇报过。万一他同意付诸实施的话,恐怕还得签一些合约之类的法律文书,这些,我想你是明白的。”
孙富贵连连点头:“这个当然,这个当然……”
李大胖子忽然若有所思:“有一点我想提醒你,无论以后的事情向哪个方向发展,我们都不希望马凉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点明的吧?”
孙富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明:“任处长帮不上忙的话,我谈出去只会贻笑大方;任处长帮了我的忙的话,马凉知道了一定会送我一顶很好看的‘忘恩负义’的大帽子——李秘书,你尽管放心,从现在起,我们的利益就是彼此都捆绑在一起了!”
李大胖子朗声笑了。
任青在远远地向他们挥手招呼。
孙富贵和李大胖子对看了一眼,争先恐后地向他奔去。
7
马凉和林凤凰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谈及单位里的事,这似乎已成了一种多年的默契。
可是今天晚上,这种默契忽然被打破了。
林凤凰起的头。
她聊起了服装社最近的招聘,聊起了有一个叫秦凝霜的下岗女工前来应聘的故事,她聊得饶有兴致,很细腻地述说着每一个小小的细节。
听着听着,马凉不禁笑了:“你呀,我看你是越来越具备老板的素质了。”
林凤凰朝他歪起了头,淡淡地问:“什么意思?”
马凉摇摇头:“这意思你难道还听不出来?没有一个老板不是为着他的企业拼着命节省每一个铜板的——说句粗俗的话,让他在裤裆里夹着一个铜板去南京路上兜一圈,克完了回家,那铜板一定还好端端地在那儿夹着,绝不会丢失……”
林凤凰大笑:“你呀,还是个当厂长的,大俗气了……”
马凉却很认真地对她说道:“可这个比喻有时候还偏偏就是在理,你说有哪一个老板肯稀里糊涂地乱用钱的?哪怕是一个铜板,也得好好地掂量用的是不是地方……”
林凤凰好不容易才停住了笑,“你是说,我录用秦凝霜是舍不得花大价钱去聘那些动辄开口月薪三千两千的电脑小姐喽?”
马凉又在摇头了:“这个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那个权力去干涉你们服装社的内政。”
林凤凰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呀真坏,有些话就是不肯明说……”
马凉沉吟了一下,“其实呢,你们的确也没必要花大价钱去招聘电脑小姐,一来服装社对电脑操作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又不要去编制程序什么的;二来呢,你这个司令官又不是男人,需要去弄一只花瓶摆在那儿赏心说目……”
林凤凰狠狠地在他肩上擂了一拳:“你少给我耍贫嘴!我只问你,我们聘用了秦凝霜这样一位下岗女工,算不算是给安定团结尽了一份力?”
马凉大笑不已:“真没想到,原来我的夫人居然这么喜欢往自己的头上戴高帽子,而且还一个劲儿地自我陶醉得不能自拔……”
林凤凰幽幽地道:“这顶很好看的高帽子,没有你,我想戴也戴不上。”
马凉一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凤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的丈夫是你手下的一个普通工人。”
“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范国忠。”
马凉呆住了,良久才吁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林凤凰悄悄笑了:“怎么样,就算够不上‘为安定团结尽力’的级别,起码也是为你间接地挑了一点担子吧?”
马凉点了点头,心情显得有些沉重起来。
林凤凰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人到中年的女人要比那些吃青春饭的女孩可靠稳妥得多,从这一点来说,我们聘用秦凝霜就和你以及她的丈夫都没关系,我想,她一定会加倍地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的。”
马凉承认:“是这样……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向她捅破这一层纸,说范国忠在你丈夫的手下工作,那样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凤凰笑了:“这还要你来教我吗?我又不是第一天走上领导岗位的。”
马凉也笑:“那好,我就代表并不知情的范国忠谢谢你了!”
林凤凰的俏脸故意地板了起来:“你这样的谢法,难道不觉得过于轻描淡写了吗?”
马凉默默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这样,不是轻描淡写了吧?”
林凤凰低低地笑了。
一种心满意足的笑。
8
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在春风机械厂的会议室里徐徐弥漫。
马凉脸色严峻地敲了敲桌子:“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一个紧急会议,是因为我们的联营厂、我们的孙富贵同志公开向我们宣战了!”
与会者全都一惊,连原本在小声地议论著什么的人也全都安静下来了。
马凉的语气显得十分沉重:“一个小时以前,我接到了孙富贵的一个电话,他告诉我,联营合同下个星期到期后即中止,他们为春风厂生产的最后一批产品也将在合同期满之前全部装配完毕按时交货。届时;作为与春风厂联营的乡镇企业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有人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马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凉摆了摆大手,答非所问地继续着自己刚才的话题:“孙富贵这两年的进步可真不小,他和我结束电话时用了一句时下十分流行的外交辞令:‘希望今后能有继续合作的机会,再见了!’”
小个子第一个哇哇大叫起来:“这孙富贵还他妈的有没有良心,要不是我们春风厂全力支撑着他,早在三年前他的企业就得关门大吉,他自己也因欠了一屁股的债要去饱尝铁窗滋味了!”
大胡子也在愤愤不平:“我们不但帮他还了债,还帮他重整旗鼓,不仅培训技术工人,而且还修整厂房维修设备,当他发不出工资,被工人的锄头扁担围困在厂长室的时候,还不是我们带了钱去为他解困救难的?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马凉的手指又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发牢骚,说怪话,统统无济于事!评功摆好,为了孙富贵两肋插刀,那也已是过去式了。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就是希望听听大家对眼前这个局势的对策,说白了吧,就是要强按住他的牛头让他喝水——近两年来,联营厂已经成为春风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他创造的效益也是有目共睹的……”
小个子叫了起来:“马头,听你的!每逢大事,你必有奇招怪招……”
马凉苦笑:“我现在是连一招半招都没有,否则,我又何必要请大家来共同出谋划策呢?”
大家议论纷纷,一时想不出良方妙策。
马凉叹了一口气:“有一件事我要代表厂部向大家作检讨,当初出于对孙富贵的信任,决定让他生产成套产品,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决策上的错误!否则,他今天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完全有实力到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去放手一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