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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胖子拍了一下他的肩:“好,有种!”
两人猛地大笑起来。
池塘边,静静地坐着两个戴着大草帽的垂钓人。
风乍起,吹皱一塘池水。
孙富贵的声音从一顶斜戴着的大草帽下面传了过来:“大主任,我现在算是彻底服了马凉了,自从续签了合同之后,他不但不记仇,而且还处处罩着我,在周县长和唐乡长的面前老是为我摆功评好,使我相安无事地在联营厂的厂长位子上坐下去……想想也是惭愧,自己当初怎么竟起了那样一个荒唐的念头,居然想和春风厂脱钩……”
小个子朝他看了一眼:“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马头,从来就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孙富贵将鱼竿往池塘边的泥土里一插,索性走了过来:“也幸亏这样,才能让我们乡镇企业跟着春风厂走进今天的大好形势——引进项目马上要上马了,今后的日子绝对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呵……”
小个子是一脸地春风得意:“那还用说,跟着我们的马头肯定是鹏程万里……”
孙富贵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听说,何劲博士为这引进项目立下了汗马功劳。啊,对了,我还听人说,何劲的出山可全亏了他的儿子何秋草暗中助了马凉一臂之力,否则的话……”
小个子“嘿嘿”冷笑:“这叫什么话!马凉对何秋草是仁至义尽的!何秋草这小子炒股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被他的朋党们逼债逼得差点儿上法院!还不是我们马头从财务科拿出了6万元帮他一下子擦干净了屁股!孙厂长,整一个6万元哪,这个面子给得够大了吧?那何秋草帮马头向自己的老子尽一点儿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孙富贵连连点头:“对对,没错,马厂长这个人是模子,够朋友!而且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对职工一向都是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就拿你刚才说的给全厂两千号人发红包的事来说吧,一出手就是四百万元,把自己一年的厂长基金统统发光了也在所不惜!”
小个子哈哈大笑,几乎笑出了眼泪。
小个子哈哈大笑的声音正从桌上的一架微型采访机中传出。
接着是孙富贵的声音:“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小个子的声音:一你真想得出来,厂长基金一年有四百万吗?实话告诉你,那是马头用我们‘爱厂集资’购买原材料后剩余的二百八十万去炒期货开的财路!”
采访机里的微型磁带还在缓慢地转动着。
在听磁带的是任青和李大胖子。
李大胖子满脸是抑制不住的春风春意春颜色。
任青却是眉头横锁:“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去……去搞窃听的勾当!”
春色开始从李大胖子的脸上撤军:“这,这是联营厂的厂长孙富贵搞的,这采访机和录音带也是他交给我的……”
任青的眉头这才略略有些舒展:“马凉同志的做法是有些问题,有的可能还牵涉到原则性的大问题,但是,孙富贵的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李大胖子怯生生地道:“任处长,孙富贵的意思是,请我们把这盒磁带转交给局里领导同志……”
任青沉吟了一下,“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嘛,看一个人,不但要看他相貌堂堂的正面形象,有时候还得稍稍留意一下他那照不到太阳的背面形象,所以,孙富贵同志的觉悟性还是无可非议的……但是有一点,我任青对这件事绝对不插手——不管怎么说,一只采访机再加一盒录音带,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光彩不怎么光明正大……”
李大胖子有些急了,“任处长,那我……”
任青摆了摆手:“你也不能插足,说到底,你毕竟是我的秘书嘛!”
李大胖子一下子愣住了:“这,这个……”
任青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既然是他孙富贵办的,那就让他继续办到底——你可以告诉他,就说是我讲的,录音带里所谈到的问题是可以向上级有关纪检部门反映的,而且是十分必要的,这对严肃党纪党风都是一个很好的教材……”
李大胖子终于笑了。
3
局纪律检查委员会。
录音磁带在转动。
几张严肃的脸在全神贯注地听着。
终于有一张脸抬了起来:“看起来得和柳局长联系一下……”
局长办公室。
柳局长在听电话:“是的,关于对马凉同志的一些反映我已经知道了,我这儿也收到了好几封没有署名的群众来信,反映的问题集中在两点上:一是说他动用集资款炒期货,二是说他动用公款给个人炒股还债。我们班子里的几位同志初步研究了一下,有这样几点看法,在动用集资款炒期货方面,我们已经核查过了,这并不是马凉同志的个人行为,而是春风厂领导班子一致通过的集体决议,他们也已有了一定的认识,保证‘下不为例’;另外,关于用炒期货得来的钱发奖金一事无可非议,全厂大部分职工因厂里效益不佳,生活陷入困境,聊朴无米之炊嘛,所以我们打算不作追究;至于动用公款给何秋草炒股还债,则是原则性的错误,如果调查属实,我们将对马凉同志作出严肃处理……是的,我们会举一反三,在全局通报,要求各级干部一定要加强自身建设……好好,我们一定抓紧,就这样吧。”
柳局长放下了话筒,渐渐陷入了沉思。
小个子默默地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走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马凉面前,向他递上了一封信。
马凉抬起了头,“这是什么?”
小个子沉默了一会,“这是我的辞职信。”
马凉不语。
可怕的静场。
马凉忽然恶狠狠地问:“谁让你写辞职信的!”
小个子不敢抬头:“我自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想到孙富贵会用那样卑鄙的手段搞特务活动,我也没想到他是那样处心积虑地要报一箭之仇,我更没想到局里现在要对你严肃处理……我,我不配做你的哥们,我更不配做一个车间主任,我写了这封信,要求辞去车间主任一职,随你把我分配到任何最苦最累最脏的地方去干活,我都愿意!”
马凉冷笑一声:“这么便当?不行!”
小个子的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我捅了大漏子,你,你就不能让我有个弥补的机会吗?我只想求你,千万不要撵我走,让我在你的手下当一名工人吧!”
马凉冷冷地道:“不行!”
小个子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我知道你一定恨透了我,一定不想再看到我的人影了,那,那我就卷铺盖离开春风厂……”
马凉站了起来:“我的回答还是两个字:不行!”
小个子呆住了,连他的话语也有些结巴起来了:“那……那你……你还要、要我怎么办?”
马凉站到他的面前:“你以为你去当工人就风平浪静了吗?你以为你离开春风厂就对得起我马凉了吗?不,你错了!只要你还在地球上存在一天,我马凉就跟你没完!”
小个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把心一横:“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该怎么个‘没完’就怎么个‘没完’吧,只要你说,你说呀!”
马凉的双眼在冒火:“你现在是不是欠了我很多?”
小个子把牙一咬:“是!”
马凉紧逼道:“欠账是不是该还?”
小个子大声地道:“还!”
马凉突然大吼了起来:“你是要还!但绝不是离开了春风厂来还,也不是要你当工人来还!我马凉只有一句话: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到你的车间主任位子上去还!”
小个子陡然惊呆了。
马凉一把从他的手上拿来了辞职信,狠狠地撕碎了:“从今以后,我只要你的脑子里多根筋,像孙富贵这样的人你凭什么相信他?难道就凭那一根钓鱼竿?就凭那一口袋一口袋的农副产品?做人还是老实一点好,不要尽去打秋风,打秋风是打不出一个真正的朋友来的!”
小个子被极大地震撼了。
马凉拍了拍他的肩:“要补偿,还是回到你的主任位子上去用加倍的干劲来补偿春风厂吧。我是了解你这个人的,不会对你求全责备。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不是个人的力量能阻止它发生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办法……”
小个子已是满脸泪花,一下子扑进了马凉的怀里,大喊了一声:“马头!”
何秋草笑吟吟地走进了厂长室。
一抬头,他突然愣住了——
马凉的脸,冷如铁。
何秋草讪讪地道:“马厂长,你找我有事?”
马凉冷丁劈头便问:“我只要问你一句话:上次的那6万元钱,到底是业务上的往来,还是你拿去还私人债务了?”
何秋草犹自在强作镇静:“马厂长,我原来是想和你说清楚的……”
马凉一下子站了起来:“正面回答我。”
何秋草的嘴唇上下翕动了一会,终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是,是去还私人债务……”
马凉直愣愣地瞪着他:“你——”
一口气没喘上来,他陡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哗啦”一声,已是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何秋草骇得大叫起来:“快来人啊,马厂长晕过去了!”
6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任青今天回家得早,姒斯特地做了两个他喜欢吃的拿手菜,本来还想让他喝上两口,可是任青摇了摇头,表示没兴趣,好,那就吃饭吧,可谁知任青扒拉了没几口,却又放下了饭碗。
姒斯抬头望了望他,“老任,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这几天老是有点坐立不安长吁短叹的,现在连个饭也吃不安稳……”
任青出了一会神:“是有心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