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在这里,我也没看到他。”麦隆脸上闪过某种表情但是迅速消失。“他以电话要求我到这里找你时,我在派比特。我想他是从半月湾挂电话来。”
她霎时全身轻松。“哦,当然,我就知道自己弄错了。”
麦隆正想开口,显然又改变心意。他笑一笑。“再见,亲爱的,下回再见。”
她点点头。“下回再见。”
门扉在麦隆背后掩上,莎拉大口喘出憋在胸中的气息。以往她在麦隆面前总是神色自若,今天这份紧张显得多么古怪。麦隆已经走了,她的神经却还在颤栗。天哪!她为何要欺骗自己,她突然烦躁地想着。并非麦隆引起这种慌乱的感觉,是乔顿。
单单提到乔顿就挑起他往日在她身上造成的感情骚动,她迷惑、恐惧又渴求。是渴求,她慌乱地证实自己的感觉,不可能是爱。他们结婚后的头几个月里,她一直要自己相信她爱乔顿,但她怎能爱一个陌生人呢?不,她对乔顿的依附必定纯粹为了性的需求。每个女人一生中都享有一段疯狂的恋曲,而莎拉则与彭乔顿共谱这段恋曲。如今,属于她的几个月短暂痴狂已经离她远去——而她也正迫切希望它们被抛在脑后。她一直辛勤工作藉以忘却乔顿,即使麦隆的话也不能骚扰她静如止水的心。
她正伸手要拿碗橱内的咖啡杯,随即改变心意。今晚,即使没有咖啡因的作用她也将难以成眠。她关掉咖啡壶的电源,转身离开厨房。她要排除一切有关乔顿的念头,并专心——
十八个月。他为什么等了十八个月才和她联络?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决心挽救婚姻?为什么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后他又露面?她离开半月湾后,他竟然没设法联络她,固然使她觉得奇怪,但她始终认为他气坏了,并决定从他的生活里踢开她。她目睹他对事业上的对手冷酷凶狠的一面,因此认为他很可能以相同的方式对待她。
紧张使她的肌肉僵硬,她刻意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她可以洗个热水澡,然
后上床就寝。明天早晨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整理唐米契的采访稿。目前,她务必确定不让任何有关乔顿的念头穿透她已经高筑的壁垒。她最好睡一觉,到了明天就会有更坚强的防卫能力。
她离开乔顿后的头几个星期里,都采用这种战术,而且效果很好。她只能分分秒秒地按规律生活,没错,这是生存的唯一途径。拖着疲惫的脚步,她走向分隔卧室及浴室与其它空间的东方式格子屏风。过去几个月来,她已经学到许多求生存的本领。乔顿几乎毁去她的独立人格,但她毕竟完成反击并且重新建立自我。
她绝对要继续保持这种生活方式。
麦达文的顶楼寓所到处是闪闪耀眼的水晶艺术吊灯,黑白丝绒榇套的摩登家具,空间宽敞。每个角落都可看见衣着华丽、堪与水晶艺术吊灯媲美的男男女女在欢笑畅谈。莎拉站在门厅,目光悠闲地在人群中搜索。她认识一些人,但大部分都是陌生人。当她看见布尼克及布凯莉夫妇在房间对角与达文聊天时,立刻迈开脚步走向他们。才走了几步,萍妮正好从旁边露面。
“你终于来啦。”萍妮露齿微笑,并从经过她身边的侍者的盘中取来两杯饮料,其中一杯递给莎拉。“好好享受这一杯,它或许是晚餐前能拿到的最后一份饮料。达文应该在侍者身上贴萤光安全带,在这种宾客云集的场合里,要找一名侍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事情。”
“你为何不提出建议?”
“我一直没办法靠近他,连大声说话的机会也没有。”萍妮的视线掠过莎拉枣红色的无袖丝绒长裙。“漂亮。”她扮了一个鬼脸。“但是我若有这么好的身材,绝对不会穿上高领的衣服。我常说,如果你有好身材,表现它。”
“我也经赏这么说,”莎拉眨眨她的绿眼,转身背对萍妮。“但是要小心表现。”她穿的丝绒长裙是采完全的露背设计,一个大胆的V字型开口直抵她腰下两吋才止住。
莎拉重新面对萍妮,萍妮笑呵呵地摇摇头。“我以总编的立场认为,我应该建议你买一本更好的字典。你这件长裙根本没有称为小心的余地。”她的笑容突然消失。“对了,我没忘记火奴鲁鲁那档事。今天下午我被拖入一场编辑会议,否则我会盯着你进行——”
“你喜欢唐米契的报导吗?”
“关于他太太与家人的一段是上好的题材。”萍妮皱起眉头。“别想闪避我的话题。我不准备让你——怎么啦?你的模样彷佛有人刚刚捶了你的小腹一拳。”萍妮转头顺着莎拉的目光瞧向房间对侧的角落,达文正在那里招呼一位宾客。她的嘴唇蹶起,做出吹口哨的模样。“不能怪你,连我都觉得诱惑。老天!他真是耀眼,有兼具梅尔吉普森与布朗史塔的神秘气质,可不是?”
“是的。”莎拉恍如麻木地说。
萍妮啜一口饮料,玻鸷稚难劬ψ⑹幽歉錾泶┒淌嚼穹氪镂慕惶傅哪腥恕!澳�
猜他是不是电影明星?有谁敢戴独眼眼罩?他看起来正像埃洛弗林电影中的海盗。”
莎拉没回答。
“我想我或许会鼓起勇气,为自己开一条路过去。”萍妮低声说着。“多么浪漫的想法,看到这么潇洒的男人时,我总像个傻瓜——”她回头看见莎拉的表情时,语音霎时中断。莎拉不仅流露惊讶,而且还显得惊慌。“你认识他?”
她点点头,目光始终盯住那个戴黑色眼罩的男人。“是乔顿。”
萍妮低声细气地诅咒一声,再度端详房间对角的男人。她昨天还在奇怪莎拉怎么那么“敏感”,竟然会对彭乔顿这种姿态强硬的男人倾心。现在,答案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她眼前。他具有的性吸引力远胜过萍妮见过的任何男人。他的身高大约一八五公分,但却显得极为魁梧。全身发亮的古铜色肌肉洋溢着力量,还有……萍妮强逼自己的眼光往上移到彭乔顿的脸部。他的轮廓不只是一般所说的俊美,他的嘴型简直诱人。还有他的独眼罩更是性感得要命,怪不得莎拉像抽掉支撑的一吨砖块般坠人情网。她想不出有几个女人能对乔顿的性魅力无动于衷。她像保护者般往莎拉踏近一步。“你要离开吗?我会替你想个借口向达文解释。”
“不,”莎拉稍稍合上眼睛片刻,然后睁开眼睛对萍妮微笑。“我没事。迟早总会发生的,只是没料到——”
“他在这里做什么?”萍妮尖刻地间。“他为什么不留在世界另一端属于他的地方?”
“乔顿从来没想过限制自己。今天南太平洋,明天……谁又知道?”莎拉一口咽下香槟。“我猜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乔顿丝毫不是狡诈阴险的类型,他必然先设定目标,然后上山下海勇往直前,一直到他达成目标为止。”
萍妮继续怒目瞪着房间对角的男人,对莎拉所说的深信不疑。乔顿外表予人完全沉静的印象,然而当他低着黑发覆盖的头倾听达文说话时,却散发一股力量与精神。她可以感觉自己在本能的防御意识下紧张戒备。“我们离开这里到马克的『上宾之家』喝杯饮料,你看如何?”
莎拉亲切地笑笑。“达文知道你没留下来与这些大亨打交道,一定会气得掀开屋顶。别替我担心,萍妮。昨天下午你还不是亲口告诉我,我迟早总要面对他。”
但是,那是在萍妮见到乔顿和估计他的分量之前所说的话。“别人早知道我是以嘴快出名。好吧,如果你不离开,就让我们去刮刮那个澳洲人的胡子,让他瞧瞧你没有他生活过得多好。”
莎拉摇头。“谢谢你的声援,但是我不需要你牵着我的手,我已经二十七岁啦。你尽管忙自己的任务吧!”
萍妮迟疑不决。“你有把握?”
“我很好,”莎拉的杯子凑近唇边。“只是有点意外。乔顿他——”她猛然吸口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因为乔顿正好抬起头看见她。他的表情未变,但是她可以感觉他放射的情感横过房间傅来,她不知不觉抓紧手中易碎的杯脚。她已忘记他恍如雷霆的蓝色目炬有多大威力。
“莎拉?”
萍妮关切的声音将她从那股威力中释放出来,她移开目光,勉强挤出开朗的笑容。
“我很好,”她重复一次。“快去忙你的。”
萍妮狐疑地盯着她,然后耸耸肩。“我等一会儿再来看看你。”她转身消失于人群里。
莎拉俯视杯中透明晶莹的液体。他很快就会过来。他会穿过房间,人群会本能地让出他的道路。任何事情都无法拦阻他或困扰他,他很快就会到她身旁。
“嗨,莎拉。”
她的目光仰起,定在他的脸上。噢,上帝,她不希望如此。她危颤颤地吸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他抿着唇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已经等你十八个月。”他的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游移,徘徊在她柔软的唇间,接着落在她银光闪闪、齐肩而鬈曲的荷兰男孩式短发上。他蹙起眉头。“你剪掉头发啦,我比较喜欢你留长发。”
“我比较喜欢短发。”她浅啜一口酒。“麦隆不知道你在旧金山。”
“现在已经知道了。今早我打电话给他,而且他来与我共住弗尔蒙的大套房。”乔顿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搁在他们身旁的茶几上。“让我们离开这里,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莎拉霎时一阵惊惶。“我不要离开。我才刚到,甚至还没和达文打招呼。”
“拜托,莎拉,别——”他中断说话,她可以看出他正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意。“很
好,我们留在这里。人群中找得到比较隐密的地方吗?”
“我们不需要隐密,而且也没有可谈的事。”
“没有才怪。”他迅速扫瞄房间内,然后攫住她的手臂,开始驱策她穿过人群,走向通往中庭花园的落地窗。“我们需要交谈,这事已经拖延大久。”他打开一扇门,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