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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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雪记-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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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琛手脚酸软,心里仿佛燃着了火,烧得每一寸肌肤都焦灼不已。渴望着更多,又深怕继续。简淇的怀抱原本是那么令人安心,这会儿却教他心慌意乱。那般亲吻带来昏天黑地的晕眩和迷乱,又裹挟着无与伦比的甜美。——然而他心底涌动着一丝丝的不安,仿佛是有一只阴冷的小虫伏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时不时地咬上一口,让他究竟不能完全失神,陷入到那令人战栗的热情里去。 
  简淇觉得自己陷落在一个狂乱的美梦里。是第一次,然而之前已经默想了太多次,反而觉得一些也不真切。他吻着郦琛的嘴唇,脸颊,脖子,耳朵……能吻的地方都吻到了,仍是不够。 
  郦琛心底的那点不安像一个水里的气泡,慢慢地自底下升起,愈来愈大。简淇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下来,犹疑着,似乎是在征求他的允许。郦琛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虽然黑暗里甚么都看不清。 
  ……那个气泡终于触到了水面,噗地一声,炸将开来。郦琛眼前发黑,身体里仿佛有甚么东西坍塌了,哗啦啦地一直向底下陷去,仿佛便是短短一瞬,又像有一生一世那么久。他回过神来,使足了全身气力,将简淇一推推了开去,跟着一跃而起,跳下床来。心内兀自狂跳不已,胸中作恶,头晕目眩。 
  简淇叫道:“子坚,子坚。”一面起身,便想去拉他的手。郦琛退了两步,只道:“你别碰我。” 忽地伸手扶住了桌角,弯下腰去,不住干呕。简淇一时茫然无措,只怔怔地瞧着他。郦琛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向他追问,苦于一时竟不能开口,看着对面的人,心中羞恶交迸,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两人对面伫立了良久,郦琛忽道:“那天宁前辈说你……说你喜欢我,便是这么个喜欢法?”简淇愣了一愣,对这一句话竟不知该如何作答。郦琛也不等他回答,问道:“你是从甚么时候,起了这样心思?” 
  简淇沉默了一刻,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 
  郦琛心中一片冰冷,道:“你一直待我那么好,便是为了对我……做这样的事?”简淇摇头道:“我待你好,因为我喜欢你。”郦琛愤然道:“你喜欢我,还这般对我?” 
  简淇低声道:“子坚,我知你不愿意,那一次亲过你后,便立意不再碰你,可是你那般抱我,我……只是个寻常的男人,没法子忍耐得住。” 
  郦琛怒气上涌,愤激难当,道:“寻常男人,便当去娶妻,你这算得了甚么?” 
  简淇低下了头,旋即又抬了起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想娶妻。我喜欢你,这一辈子,只想同你在一起。”郦琛心里一颤,记得他从前便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说甚么也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用意。只觉得一生所受的失望无过于此刻,心中酸楚,几乎要流下泪来,道:“可你怎会以为,我会同你做那般下流的勾当……”在他想来,只有荣筝、郑晔那等无耻渣滓,才会行此悖伦苟且之事。这样的事,便是想上一想,也觉得污秽不堪。 
  简淇默然半晌,道:“我不觉得那是下流的勾当。”郦琛大声道:“这要还不是,世上便没有下作之事了。” 
  简淇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你要这么想,那也由你。”向郦琛看了一眼,道:“你……披上件衣服罢,当心着凉。” 
  郦琛被他一语提醒,方自醒觉自己只着单衣,犹自衣襟半敞。当下一言不发地自行披衣系带,穿上了鞋子,跟着便收拾东西。简淇道:“你要到哪里去?” 
  郦琛咬住嘴唇,好容易才忍住了眼泪不掉下来,道:“我离了这里,到别处去。”实在是他全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只觉说甚么也不能再和简淇同处一室。 
  简淇道:“你在外面,还有亲友么?”郦琛咬牙道:“没有又怎地,世上这许多失怙孤儿,难道独我一个活不下去不成?”简淇道:“你别走。”停了一停,道:“我走。” 
  郦琛道:“这里是你家,为甚么要你走?”简淇道:“爷爷既然答允要使你学会维摩诘剑,自然会留你住下。你只不愿见我一个……我这便回落霞谷去。”郦琛欲待拒却,一来并无可去之处,二来这一走了,学不成维摩诘剑,报仇更是无望,不禁沉默下来。简淇又道:“爷爷那里,我自会留书交待,决不令你为难便是。” 
  郦琛听他这般温柔体贴地说话,忍不住便想说:“你别走,咱们还在一起便是。”然而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顿住,心中只想:“今天把甚么话都挑明了,同他怎还能像从前那般相处?”他心中纷乱之极,深底下的念头自己也不敢去想,只觉得说不出的恐慌害怕,似乎简淇只要再多留下来一刻,就要有甚么事情发生,而自己这个人便会得分崩离析,再收拾不起来。 
  简淇见他欲言又止,料知他心意,心下凄悒,只道:“你多保重。——我甚么时候能再见到你?”问到这一句话时,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郦琛转过了头去,不敢看他。简淇等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说着便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到底忍不住,回过头来又看他一眼。 
  郦琛见他这一眼中柔情无限,胸中便如被大锤重重一击,痛得气也转不过来,只想大叫:“你走罢!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管不住自己了。”幸而简淇只看得他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郦琛一口气松了下来,再也支持不住,颓然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马蹄声响了起来,一路向谷外行去。 
  他心道:“我方才不肯答他的话,他这一去,只怕再不会来见我了。”想到以后不用再同简淇相对,似乎心中的那等恐惧便去了些。然而胸口的那一处疼痛渐渐满涨起来,凝成一个硬块,哽在喉间,愈来愈重,透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拉过被子,脸方触到被单,便感到那上面似还带着简淇的气息和体温。 
  郦琛将两条被子团作一团,紧紧地抱住了。方自把头埋在里面,泪水便不可遏止地涌了出来。 
   
   
   
  无情有思 
   
  第二日郦琛起身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眼皮酸涩,痛得抬不起来。盥面时往盆里瞧了一眼,却见水面如镜,清清楚楚地照出自己两眼肿得桃儿一般。不由得心中发狠,暗道:“郦琛啊郦琛,你算甚么男子汉了。一点小事,便跟妇人一般哭哭啼啼。”洗了把脸,提了长剑出来,便去后山练剑。 
  他唯恐被关不忧看见自己这般形象,这一日便在后山躲了整整一天,午间只吃些野果了事。晚上回来,正要想偷偷溜回自己屋去,迎面却撞上关不忧走来,向他道:“怎地小竹儿留了封信,说走便走了?”郦琛不知简淇留书上如何写的,只得支吾。却见关不忧满面忧色,问道:“他说落霞谷有事要速回,可是有人生了急病?” 
  郦琛含含糊糊地道:“他走得匆忙,也没跟我仔细交代。”关不忧似未听见,喃喃地道:“走得这般急,难道是阿鹊病了?她那等医技,怎会自家生病了治不好?” 
  郦琛心内一动,想道:“关老爷子看来对宁家奶奶十分关切啊。”道:“我当真不知。老爷子,你若不放心,便往落霞谷去走一遭,不就知道了?” 
  关不忧唉声叹气地道:“阿鹊那倔强脾气,若是当真病了,哪里就肯让我知道?唉,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该让她走了,如今僵了这十来年,说甚么也拉不下这脸面。” 
  郦琛不禁好奇心起,道:“你怎地便让宁婆婆走了?”关不忧平日并无半分长辈尊严,他说话便也颇无顾忌。关不忧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那两个讨债的小鬼!小娃儿,我跟你说,养儿育女这样事,当真是前生的孽债,自己生的也好,收养的也罢,统统都不教人省心!你养了孩子没有?” 
  郦琛听他一番感叹,末了问出这一句来,不由得啼笑皆非,道:“没有。我怎会有孩儿?”说了这句话,忽然想起了落霞谷的小琬儿来,道:“上年二月,我倒是在路上捡了一个孩子,现在落霞谷宁婆婆那里养着呢。” 
  关不忧奇道:“阿鹊又养了个孩子?”郦琛甚是意外,道:“牧谦没跟你提起么?”当下将琬儿的来由说了一遍。关不忧沉默半晌,方道:“原来如此。怪道小竹儿不跟我说,定是阿鹊吩咐的。”郦琛道:“为甚么?”关不忧道:“当年的篁儿可不就是这样子来的?那时候阿鹊捡来一个女娃娃,因脸上有个老大胎记,被她爹妈扔在道旁。阿鹊费了许多心思工夫,才将她脸上胎记除去了,当宝贝似的养着。篁儿一死,她伤心得什么似的,统怪到我头上。现下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啦,心里定然欢喜得紧。” 
  郦琛想起从前简淇说过,宁慕鹊的养女嫁了人后,没几年便被人下毒害死,凶手也一直未曾寻到,奇道:“为甚么要怪在你头上?” 
  关不忧叹道:“那是因为蘩儿……”停了一停,道:“蘩儿便是小竹儿的爹爹。那孩子从小便喜欢篁儿,那份心思,任谁都瞧得出来。我本道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算得是青梅竹马,便有意撮合他两个成亲。谁知道篁儿偏生不依,阿鹊也帮着她,一来二去,篁儿那丫头竟然偷偷离家走了。阿鹊便跟我大吵,说我只帮着自家儿子,害她闺女,这叫个甚么话?” 
  郦琛道:“原来牧谦的爹爹是你亲生的儿子么?”关不忧道:“这个,或许便是罢。”郦琛大奇,心道:“甚么叫做‘或许便是’?”问道:“那他怎地姓简?” 
  关不忧忽然面有忸怩之色,道:“那是我从前的糊涂事。还是跟阿鹊成亲之前,识得了蘩儿的娘。她是汴梁城里有名的歌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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