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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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雪记-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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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一动都是艰难涩滞。晨光熹微,照见迎面来了一人。郦琛喃喃地道:“牧谦。”便一头倒在那人怀里。 
   
   
   
  剑气横荒 
   
  辽军攻城未果,偃旗息鼓地退去,这里宋军清扫战场,共获尸首千余,其中城头三百余具,倒有一多半是一剑殒命。众将士欢欣鼓舞,自将郦琛赞誉到了天上去。庆功宴上,便推他坐了首席。席间上至将官,下至士卒,人人过来敬酒。正自有兴,门外又来了一众当地士绅,敲锣打鼓,挑来数担礼物,口称代表全城百姓拜谢犒慰诸将。这些人家业俱在定州城中,深知一旦城破,身家性命俱不能保。及待听说郦琛是城头杀敌的英雄,忙过来赞誉称谢,虽然言辞不免落俗,感激之情却是出自至诚。郦琛一生之中,从未被人这般敬仰称颂,少年心性,由不得兴高采烈,心道:“我当日学这维摩诘剑,原是要以之报仇,不意却也能为旁人带来好处。”颇觉便杀不得郑晔,此行却也不枉了。 
  转眼却见对面杨澈停箸不食,若有所思。郦琛道:“都尉,这回咱们大胜,你却又担甚心思?”杨澈微一犹豫,便道:“辽军一时虽去,只在数十里外扎营,恐怕夺城野心并未收起。”郦琛笑道:“倘敢再来,便照样打了回去,怕他不成!”杨澈不语。他身为主将,所虑甚远,心知此役虽获大胜,自家的兵士却也死伤甚重,尤其弩机损毁、弓弩手死伤,这两项缺口更是无法填补。辽军倘若卷土重来,是否再能守住了城池,实在未可估量。因而席上推杯换盏之际,心下却是暗暗担忧。 
  郦琛见杨澈只答了一句话,便又怔怔出神,料想情形不利,然而此刻胸中豪气大盛,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却也不放在心上。一时只想:“倘若辽兵又来,我自不能退后。可怎生想个办法,将牧谦先救了出去?” 他当夜杀至几近虚脱,看似威风,实则凶险无比,若不是杨澈开城冲杀,使得辽军无暇再分出人来登城,早将他气力耗尽,乱刃分尸了。——此时深知这千军万马的战阵中,个人力量实是有限之至,凭你武功通天,在如蝗箭矢、万矛攒刺中,也只好自求多福。简淇虽精于医道毒术,苦于药师门下不能滥施毒物,身边只携了几枚毒针,几筒药香,却济得甚事? 
  他琢磨一刻,不得对策,深知简淇性情,劝他先行出城暂避的言语也不必出口,轻轻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牧谦,倘若辽兵再来攻城……嗯,我自然尽力而为,杀敌守城。可是人力有时而尽,倘若城关竟然守不住,咱们却怎么办?” 
  简淇早将他与杨澈的言语听在耳中,微笑道:“你也说了,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罢。世上之事,哪里都有万全之策?”顿了一顿,道:“辽军再来,你去城头杀敌,我自然与你一起。”郦琛见到他笑容温熙,一派坦然无惧,心知简淇此说,便是要与他同生共死之意。心中温暖,若不为席上几百双眼睛注视,真想便去抱住他亲上一亲,这时却只抓住了他手,笑道:“你真好。”简淇笑道:“你才是真好。”见四下一时无人看来,便将他手飞快地拉至唇边,吻了一下。 
  杨澈盘算良久,终觉辽军不日必来,城防如此,难为长久之计,不禁暗叹了口气。抬头却见对面两个少年言笑晏晏,互相斟酒布菜,全无一点忧患之容,心道:“他们必不虑及日后之事,此刻却也不必提起。” 
  果然只过了两日,便有一队辽兵趁着清晨薄雾,前来偷袭北门。幸得城头当值的乃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宿文清,临危不乱,一面派人去飞禀杨澈,一面便指挥守城。辽军冲了几次,都被城上乱箭射了回去,只得草草收兵。宿文清开城追杀下去,却被辽军后军杀了个回马枪,虽及时逃回城内,部众已然死伤颇重。这一来宋兵不敢懈怠,三班轮勤,戍守城墙,一有动静便吹号相告。又令一众兵士加紧演练,修葺武器,当真是昼夜不得稍息。 
  这一日郦琛守到天亮,见安静无事,便换班下了城头。他连日忙于军务,晨昏颠倒,已有两日未见简淇,牵肠挂肚,只盼见他一见,心中却道:“他最爱干净,这般脏兮兮地,可不好就去见他。”勉力上马驰回了营中自己下处,取了些水来洗脸,然而困乏已极,刚刚擦得两下,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朦胧中但觉周身内息流动,越走越快,心叫不妙,欲待吐纳按捺,却抵不过困意压人,略略清醒得一瞬,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蓦地里天突穴上有如尖针攒入,一阵剧痛攻心,登时醒转,心知是维摩诘剑戾气所致。那一日城头鏖战之后,时时气血翻涌,难以自制,往往要连服几枚宁慕鹊所制药丸,才得平息。这时候只觉天突穴上有万千钢针乱刺乱扎,直痛得浑身打颤。他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只在一堆衣服里翻来覆去,找寻那个药瓶,愈是心急慌忙,愈是找寻不到,突然间手足一阵痉挛,砰地一声,从床上摔落地下。 
  他知自己再无力找到那药,只得狠命熬忍,等这一阵发作过去。这一番疼痛大作,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却是有如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待得终于能重新起身时,整个身体都绷得酸软泄力。在衣袋中找到了药瓶,随手一倒,也不看几粒,便往口中一抛。又喘息一刻,方觉平定,穿好了衣服,往简淇所在的伤病寮过来。 
  这伤病寮乃是一间大房,纵深十余丈,极是宽敞,原作堆放军械之用。攻城之战一开,原先的伤病寮不敷使用,只得在营中腾了座仓房出来,置放伤员。这时郦琛一踏入寮中,便有一阵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几不曾一反胃。但见房中摆放了四五长溜的板床,一眼几望不到头,密密叠叠,躺了数百名伤兵。目光所及,无非断手折足,血肉狼藉;耳中所闻,便是一片呻吟呼痛之声。 
  郦琛这些日子在城头,血肉横飞的情形已是司空见惯,这时仍是暗暗心惊,忖道:“只打了几日,便有这许多伤员!这些人里,也不知能有几个还能再战。” 
  他四下张望,终于在一名伤兵床头寻到了简淇,乍见之下,却不禁一怔。只见他身上遥勒慈玖诵矶嘌瘴奂#睦锘故谴忧敖嗑黄胝哪Q啃稳萜1梗ㄓ心且凰迕餮劾铮允峭赋瞿且还岬某辆财取[「找趴谙嗷剑指牧酥饕猓呓砬埃种形樟艘幻督鹫耄ㄐ闹轮咎婺巧吮艽绦陌宦费ǖ溃陨⒂傺2炀踣∽呃矗膊煌J郑缓ο蛩煌凵邢缘貌皇ぶ玻阌值拖峦啡ァ!�
  郦琛默默看他施针,忽然想起:“他这金针柔软,使用时须以内力贯注,方能以之刺穴,不致弯折。”便向简淇腕上探去,触手只觉冰凉,慌道:“我去给你换一盒子钢针来使。”简淇不明其意,摇头道:“钢针不能透力。”原来他家的内功另成一系,替人针灸时将些微内力度入穴道,疗治起来便有百倍的效力。郦琛道:“正是为不用内力!这成百上千的伤兵,倘若个个这般治法,你自己便先累死了,还当甚么大夫!”简淇莞尔,道:“哪里个个都这么治了……”忽然见到郦琛口唇上几个血色齿印,吃了一惊,道:“你身上维摩诘剑的戾气又发作了?”郦琛不愿他得知,胡乱摇头道:“没有!你别乱想。”看着他眼中红丝,又道:“你有多久没睡了?”简淇刚要再说,便听得呜呜声响,军中吹号急召。郦琛道:“我得去了。你得着空儿,也要休息一回。”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向外走去。 
  郦琛听那号角声催得甚急,心道:“难道辽人又来攻城?”匆匆奔来,路上所见众人,个个面带惊惶之色。及待上了城头,在垛口一望,登时心凉了半截。但见远处一座小山丘后转出一路人马,渐渐铺张开来,漫山遍野,旌旗飘展。 
  此时城头人声嘈错,许多人往返奔跑,一时也瞧不见杨澈等将领在哪里。郦琛心乱如麻,见一名传令兵迎面奔来,便劈手抓住了询问。那人呼呼急喘,好容易才道:“辽人今日拂晓时候攻陷了满城,如今由他们的都元帅萧竣带队,一鼓作气,奔下定州来了!”郦琛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道:“郑晔死了么?”那人木然道:“郑将军与萧竣在西城门大战一场,率领残部突围成功,逃出去了,多半便得脱了性命。” 
  郦琛默默放脱了手,那人便又飞奔着去了。他伫立城头,看着两处辽军已经汇拢一处,各色旗幡此来彼去,集结阵势,看光景不下三万之众。此时定州城内只剩下不到八千残军,这一轮攻城下来,实是凶多吉少。一时只想苦笑,心道:“我为了要杀郑晔赶来此地,如今他是没死,我却被困在了这定州城中……”眼见红日当空,在城墙脚下投了短短一截影子,忽然心中便起了个念头:“这太阳明天自是照样升起,却不知我还看到看不到?”他年少气盛,本不容易绝望,但此刻见到辽军势众,盛大几不可摧,不自禁地便生出沮丧之意。其时城头上众人遥望辽军阵容,心中转着同样念头的也不知凡几。 
  忽听得一人高声叫道:“弓弩手,就位!”正是杨澈。这一声迸足了全力,人人听得心中一震。静默得一瞬,便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杨澈不断叫道:“甲队布防!乙队布防!……”各人按部就位,原本乱糟糟的城头,顷刻间秩序井然。 
  一时各人就位,杨澈朗声道:“男儿尽忠报国,便在此日!”拔出腰间佩刀,向天一挥,叫道:“大家齐心杀敌,守住了城池,上报天恩,下不负同袍。要后退一步,须得想想身后城中的父母妻儿!”定州守军在本州长居,家眷俱在城中,听了这几句言语,心下悚然,齐声道:“誓死守城!”连叫数声,人人胸中热血激昂,勇气百倍。 
  过得一刻,辽军阵中响起一阵号角,一骑如离弦之箭奔出,到得离城不远处,马上人高声叫道:“城上人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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