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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罂粟花
■ [美国)西尔维娅·普拉斯
赵毅衡 译
今晨的云霞也做不出这么漂亮的裙子,
救护车里的女人也没有
她红色的心穿过大褂,怪怕人地开花——
一件礼物,爱情的礼物
完全是不请自来
来自
苍白地,火苗闪闪地
点着了一氧化碳的天空,来自
礼帽下呆滞的眼睛。
哦上帝,我是什么人
能使这些迟来的嘴张口大喊,
在凝霜的森林,在矢车菊的清晨?
西尔维亚·普拉斯(Silvia Piath,1932—1963)于波士顿,父亲是波兰籍法国人,母亲是奥地利人。童年的普拉斯就喜欢写诗作画,8岁时发表了第一首诗歌及钢笔画作品,18岁发表小说及组诗。1955年普拉斯毕业于史密斯大学,后到英国剑桥大学深造,1956年出版第一本诗集。在剑桥期间,与英国著名诗人塔特·休斯相识相爱,同年结婚,生有两个孩子。但二人婚后感情不和,终至分居,这使普拉斯极为痛苦、孤寂,认为“生活是一场噩梦”,同时,精神分裂症也日甚一日地折磨着她。这些悲恸、恐怖的体验,写进了她的诗和小说中。1963年2月11日,普拉斯吸煤气自杀,年仅30岁。
普拉斯是美国“自白派”代表性诗人之一。她的诗深刻地挖掘并惊人地表现了她精神的极度分裂和痛苦。
普拉斯的主要作品集有:《巨人》(1960)、《钟罩》(小说,1963)、《爱丽尔》(1965)、《涉水》(1971)、《冬天的树》(1972)。其中《爱丽尔》获1982年普利策奖。
张清华解读:这是一首充满激情的诗,如果这样的猜测不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话,那么我认为这是一首表达正处在热恋状态中的心情的诗。这女人在一个早晨走上大街,心情好极了,一切事物在她眼睛里都超出了常态,她兴冲冲地、急促地迈着步子,眼看着别人惊奇地注视着她轻巧而流露着得意的神情和身影,心中充满着秘密的喜悦——她在喜悦什么呢?读者完全可以自己去设想。或许有一个昨天夜里发生的甜蜜故事,爱情的浪漫故事,但这些都永远不会为世人所知,正是因为这样的甜蜜和喜悦,还有这不为人知的秘密感,才使她更加充满了兴奋和自得。
罂粟花是一个特殊的象征,这种看起来美丽却包含着毒性的植物,是爱情、或者正处身于爱情中的女人的最佳象征物,它包含了爱情的全部的丰富性,不仅仅是美好与甜蜜,还包含了危险与代价,一切可能的后果。因此使用这个比喻是智慧的,这罂粟花即是“她红色的心”,或者干脆就是诗人自己的一个影象。“怪怕人地开花”,意味着她毫无遮拦和掩饰的兴奋的状态,在诗人的眼中,她所看见的林地间与其他花草树木杂处一起的罂粟花,即与她自己内心情感的自我体验融为了一体。
还有速度,这首诗的速度是奔跑的,急速展开的,不是细细研磨而成的,但却需要细细品味。
语 音(组诗十四首)
■ 鲁西西
辛 苦
这个世界只有牛最辛苦。只有那个
耕牛的人最辛苦。
孩子,快耕啊。
看哪,这人把牛当孩子。
当什么不好,却要它当孩子。
没生过孩子,没奶过孩子,
也没进厨房给它做好吃的,端给它,
让它吃饱了,好长大,
要它耕地的时候,就把它当孩子,
可怜的孩子。
可牛并不知道自己是可怜的。
是我这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奶过孩子的女人,在爱它,在疼它。
修 改
今天我写了一首又长又臭的诗
请帮个忙修改一下吧。
我做了件衣服,
请用你的身材帮个忙,修改一下。
我匆匆忙忙做了一双鞋,请一定
用你的婚姻帮个忙,修改一下。
这可是最大面积的一次修改了,
要么离婚,要么再一次地相爱,
像第一次见面:
那可是绝对无可指责的好身材,
那时的脸,像海绵。
花了几十年,
才挤完了藏在里面的全部的水。
山 谷
长1米、宽1米、高1000米的山谷。
再也没有想到搬迁,只一心静止
在甜空气里面的山谷。
放弃了声名,并且得着了
万物里最小的,其实不是灰尘,是山谷。
天使来了,又走了。
等侯她再来的小草还在一个劲儿地长高。
“我也想像一位少女,
“我也想像一个少女,清晨出门时,
先迈动左脚,再迈动右脚。”
可山谷发现,它只有重量,没有脚。
尽管如此,山谷还在享受
1×1000×1=1000立方米的女性体积。
小残忍
我决不将我的眼泪写进诗歌。
写到萱时,我决不写我的手怎样
伸出去,找不到她的艰难。
我只写,我的手怎样伸出去
又缩回来——
左脚和右脚,依然背着沉重的我,
我只想停下来,改个地方
一个人难受一下。
至少有一个月,我过得零零碎碎
一滴水,可以改变石头的外观,
但我害怕看见水滴石穿。
我害怕,一个小残忍,会在我的
生活中,持续出现。
旧衣服
旧衣服真的让人讨厌
一排又一排,
像用旧语调写出来的诗歌。
又因它太昂贵,
舍不得丢。
还带着回忆,发夹,
一个女人的年轻身材。
只穿了一年,就旧了。
真皮的。
第一首像元曲。
最后一首像楚辞。
有时代,全无时代感——
回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山 萩
山荻是野生于山坡或路旁的一样植物,
其实她有长睫毛,长手臂,
这是她比我还要专注于自己女性美的证据。
山荻至今还不想嫁人,因她觉得
嫁人就是移动——虽然她的叶子
有从一个地方,飘到另外一个地方的
性格特征——
她似乎还想维护一下自己的根,
它是为她,让脸深埋于地,用手紧抓住
湿地的——
一只蝴蝶专门从幸福婚姻门洞里跑出来
意欲传给山荻一个好消息:
你看,我的翅膀任意划,都带喜剧色彩。
幸 福
喷泉一样的幸福!无休无止堆积。
纯粹的黄金!涌动之后又静止。
夜里所下的那场雨,岂能算小事,
地面因干旱,裂了口,
树木与小草干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忽然的一场雨,不能说它是小事。
岸上的鱼,在最后一刻,被允许
跳入水中:适应,静止……
很快又用整体在水中游,在水中睡。
不断扭动隐约腰肢。
先喝一口水,再喝一口,慢慢长大,
占更多、更大的空地。
和水一样壮大,清明,柔软,宏观。
亲爱的
亲爱的,让我为你受伤。
切菜。做饭。想你。
手被菜刀划了一下。
血。
秘密冲破人皮,想快点融化。
与你在不在一起,
也是好时光。
你说的话变成上衣,我穿上吧。
变成裤子,
对我这个年龄来说,稍紧了点。
亲爱的,不许客气,
请快点变成无酵饼与
葡萄酒,到我这里住下吧。
新 娘
一个女人任何时候都可以变成新娘。
太阳闪烁,月亮等一小会儿
就会用一个同心圆,将自己升起来。
新郎他还没有出现,
他或许就是
那束照在新娘脸上的幸福最强光。
因为,当她躺着睡觉,鼻尖必定朝上。
她满含微笑,
亲爱的,
梦里她进了马厩,牵着一匹白马——
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所喂养的马。
新娘的衣服亮光一闪,也不是天花板
隙缝撒落下来的,照耀她的白炽光。
疯 狂
我疯狂地活着,疯狂地用鼻子呼吸。
疯狂地想用手,触摸一下你。
皮肤。骨骼。摄氏37度。
这都是我疯狂里的有限。
我疯狂地想象自己是一朵花儿,
在身上出现了所有春天。
疯狂地想像花儿一样,在好的日子里
活着,在坏的日子里消失不见。
疯狂的时候,我就可忽视一个
至关重要的前提:我“人”字里的
一撇、一捺还在地上,或者已撕裂。
两个不同的人在房间像情人思念。
我的次中音,有空气中的波动纹理。
克 制
风还在这儿,像你保持着身材。
你经历很多,清楚很多事物,
理解清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