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最应该仔细琢磨的,不是自己的动机,而是那个突然失踪的该死的臭丫头!
本想在比赛中好好耍她让她当众出糗,出了上次歌咏比赛被她告黑状的那口恶气,可是没想到,这丫头根本不用别人给她再找麻烦,自己本身的麻烦就已经够多了。到头来,反倒成了他蓝傲天向她屡施援手。
“除晓!除晓!”他在营地附近四处喊了一阵。天,就已经泛白了。随着天空的颜色逐渐发亮,大颗大颗的雨点也越来越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他打开背包,穿上雨衣,然后,循着来路开始一点点再往回找。
雨,不大不小,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依然是阴沉的铅灰色。
路越来越滑,他已经摔了好几个跟头了。他开始在心里嘀咕,后悔自己不该只身去寻找除晓。最初的一两个小时过去之后,他不再相信自己开始时的猜测。看样子,除晓应该不会只是碰巧离开营地去方便,而是肯定出了什么意外。意外?当他想到这个词,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一阵异样的恐慌。
上一次有这种心里发慌的感觉,是在五年前。那一年,他十四岁,霏霏十三。
这个学校有不少像他一样的孩子,父母是外交官,常年被派驻海外。所不同的是,他的父母被外派的那个国家有些特别。那是个经济和文化都不够发达,还战乱频仍的国度。
从小到大,他只见过自己的父母几次。他对他们的感情还不及对吴霏霏的父母深,因为他几乎是寄养在吴家的。霏霏的父亲是他父亲的中学同学,母亲是他小学的班主任。这么多年,他们对他就像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倒霉国家又一次受到了别国的军事打击,电视上每天都在报道那里的战况和死伤人数。最后,我国政府决定,紧急撤回驻在那里的使馆的所有工作人员。
那天,去机场接机的蓝傲天,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班飞机所有乘客都走出来了,里面唯独没有他的父母。
回家的路上,没有接到爸爸妈妈的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极度的恐惧和担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他还要和吴叔叔一起编出谎话来骗有心脏病的外婆。
整整一个星期,他夜夜无眠。没有人告诉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没有人向他保证,他的父母安然无恙,只是让他等待,安静地等待,保守秘密地等待。
一个星期之后,他终于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他们都还好好的。
对于政治,只有十四岁的他,还不需要去理解更多。但作为孩子,他却不得不为远隔重洋的亲生父母牵肠挂肚。
从那以后,他变得不爱说话了,不再轻易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
时隔五年,长大成熟了的他,不知为什么,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为一个人的安危担心,而这个让他担心的人,恰恰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总是自以为是的幼稚小女生。
那霏霏呢?他不会为她的安危担心吗?当然不是。但他心里很清楚,以他对霏霏的了解,她虽然看似柔弱,却时时处处都会为她自己着想,决不会去做任何有可能伤到她自己的事情。
和霏霏相比,除晓更像一缕阳光,走到哪里,她都会把自己的快乐带给身边的人,她健康得简直就像只初生的小鹿。可是,他却隐隐感觉到了她坚强外表下的那种脆弱,那种像玻璃一样坚硬却又易碎的脆弱。
她究竟去了哪里呢?
他边走边喊着除晓的名字,脑子里还在不停地猜想着她可能发生的状况。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回来;另一种是她走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留下什么。帐篷里没有发现搏斗过的痕迹,而且,就在她旁边的帐篷里的龙小溪和可馨也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太累了,一个人冒雨走这样湿滑的山路,既孤独又危险,而且很容易疲劳。他在摔了第N个跟头之后,索性不再站起来,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翻出巧克力和手机。还好,居然还有两格信号!通讯现代化就是好哇!
“喂,方队长吗?你们到哪里了?……啊?哦……我还没找到她。”他边吃巧克力边给方搏打电话,“什么?你说什么?你已经通知他们了?”听到方搏说已经把除晓失踪的消息通知后援人员的消息后,他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除晓可能会因此而被取消参赛的资格。
不行!必须赶在后援人员到来之前找到那丫头!他把手机重新塞回背包,单手一撑水淋淋的石面,跃身而起。
带我去见他们的主人……
带我去见他们的主人……
(1)
“除晓――”
“除晓――”
不记得这是喊了第几声了。透过雨雾,远远地,他看见了一个小村庄,在村外的小路上,还看见了一个人影。
他赶紧连跑带摔地从山上冲下来,追上了那个人。
这是个提着筐子的当地人。
“对不起,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大概有这么高,穿着一身绿衣服。”他用手在自己的嘴巴下面的位置比了比,满脸殷切地望着眼前这个表情淳朴的男人。
“什么?一个闺女?……噢,看见了啊,刚打那边过去了。不是一个人啊,还有两个人。”男人指了指村庄背后一侧的低矮荒山。
得到这个消息,不啻为他打了一针强心剂。那个爱瞎折腾的臭丫头还好好地活着!起码没掉山涧里摔死!适才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马上都被delete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往那边走呢?那明明是回去的方向啊!还有,竟然还有两个人跟她在一起!那两个人又是谁呢?
蓝傲天放开大步,朝着那人指的方向狂追,边跑心里还不住地想着,一会儿找到那个臭丫头一定要好好收拾她。哼哼,狂扁她一顿!不过,还是算了,他蓝傲天从来不打女人,骂她吧,也不必了,骂哭了还得费劲去哄,更麻烦。
这么想着,他就看见不远处有两高一矮的三个身影。这三个人正停在一条小水沟边商量着什么。他没有立刻跑过去,而是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半天,他似乎看明白了,那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看样子是想背除晓过那条水沟,而除晓仿佛不大情愿。
“除晓!”蓝傲天不再迟疑,大声喊着跑到他们旁边。
“啊?!你!”除晓扭过来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栗色的短发被雨水浇得全都趴在脑袋上,那双看到他就总是高度警惕的琥珀色大眼睛,此时瞪得更圆更大了。
一把将除晓拽到自己身后,蓝傲天戒备地问水沟旁的两个黑衣男人,“你们想干什么?!想把她带到哪里去?!”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你是谁?不关你的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接着又看了看蓝傲天身后的除晓,“喂,你,还走不走?”
仔细看了看对面的两个黑衣人,蓝傲天发现他们俩有些面熟。对了!就是他们!他猛然想起昨天在那个诡异的院子里见过他们,只不过,当时他们戴着墨镜。
这些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蓝傲天在心里盘算着。昨天他们的头儿还特意问了除晓的名字。说不定他们就是趁着大家都睡着了,给除晓下了什么迷药!他脑海里风驰电掣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虽然他练过空手道,但对付眼前这两个俨然训练有素的保镖,他心里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地形也相当不利,往回跑是上坡。况且,他还要带上这个笨丫头除晓。
怎么办?只好先下手为强了,干掉一个算一个!
他迅速拿定了主意,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随即一步跃到其中一个黑衣人面前,飞起一脚,把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家伙,一下踹到了水沟里。
看到同伴被突如其来地踹进了水沟,另一个黑衣人马上就朝蓝傲天挥起了拳头。两人于是一来一往打了起来。
所有这些动作,都发生在极短的瞬间,当除晓看到黑衣人落水,张嘴大叫的时候,蓝傲天已经和另一个黑衣人交上了手。“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呀!”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土拨鼠,快跑啊!”蓝傲天嘴里喊着,手脚还不停地招架着黑衣人的进攻。
“误会!你们误会了呀!不要再打了!快住手啊!”她冲到两个正在打斗的男人跟前,妄图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他们的拳来脚往。
还好,他们都及时收住了手脚,总算没有伤到除晓。
“他们不是坏人!是我要他们带我走的。”她喘息着赶紧向蓝傲天解释,“我晚上起来想上厕所,走到营地外面,就发现了他们俩。”
水沟里的黑衣人爬了出来,浑身本来被雨淋湿,现在只不过更湿了些。
“本来我想叫你们,可他们说是来保护我的。”除晓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咬着嘴唇,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保护你?为什么保护你??”蓝傲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丫头一定是发烧了,说的话他怎么都不明白呀!
“对,我们是来保护她的,我们家主人让我们来的。”从水里爬上来的黑衣男人一边拧着不住滴水的衣襟,一边还不忘辩白。
蓝傲天浓黑的眉毛越来越往一边拧,他已经感觉到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不该不告诉大家就私自离队,这么做太不对了!你就不想想大家会有多担心吗?啊?!”
除晓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蓝傲天的眼睛,那里面有太深的关切和责备。“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我只想逼着他们俩告诉我点事儿,可他们死活不说,我这才要他们带我去见他们的主人……”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叫一样。
(2)
摇了摇头,蓝傲天对她脑子里的想法实在是无法理解,索性不再去细究,反正,人是找到了。
他不再理会一脸歉然的除晓,掏出手机,开始给方搏打电话,“喂,方队长,除晓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