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黄书包,“我倒是有点怕你呢。”
“你怕什么?”我感到有点奇怪。
“昨晚你说是来旅游的,嘿,这穷山沟里有啥子游头,怕不是那么囫事吧?”
原来这小子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竟是为了防范我。
唉,人啊人!
“你看我像打劫的强盗?厂我不禁有些气恼,大声嚷了起来。
“得得得!”丁子拍拍我的肩头,哈哈笑着说,“你老兄可千万别来气。俗话
讲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信不过我,咱们各走各的路;信得过我,你老
兄尽管放心,我是不会从背后掐你脖子的。”
我见自己的心思全让他那双小眼睛给看破了,心里好窘,但嘴上却说:
“笑话,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空着身子怕个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怕,
我干脆拉开行囊,在他面前亮了亮,“破书旧衣谁要?”
丁子“嘿嘿”干笑一声,说:“我看你老兄才是刚出门不久的,在江湖上混,
很多事情还得学着点。”
也许他说得不错,我对世事还真是懂得太少。我不吭声了。
丁子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烤馍,分一半给我,说:
“你没带吃的吧?就这一个馍,咱哥俩将就着吧。没有毒的。”
我有些感动地接过馍,咬了一口。我知道,这种跑江湖的人,多半是看人行事,
很讲义气的,我一边吃馍,一边打量他。
他见我注意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两块银元,在我面前晃了晃,说:
“俗话讲,钱财不外露。不过,看来你也不是要坏我事的人,老实告诉你吧,
我这一趟就是来跑这玩艺的。这下你该对我放心了吧?”
“倒卖银元!”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信号。我知道这一带不少人家保存着许多
古物,诸如银元。铜钱。瓷器和绣花绸绢等等。
看不出这小子还真精明,一个人竟然钻到山沟里来收购这些东西。我禁不住问
道。
“这东西也赚钱吗?”
丁子将银元放到嘴边吹了吹,笑着说:“行情看涨呢!”
“听说倒卖银元是犯法的?”
“犯法?老子不偷不抢厂了子瞪了我一眼,将银元塞进书包,不高兴地嚷道。
我没有和他辩论,这毫无意义。
山间的路,弯弯曲曲,陡峭不平,走起来非常费劲。于是,丁子把我带到山脚,
从干涸的河床上走。起初走在沙滩上,平整柔软,又有凉风扑面,极为舒畅。可是
到了正午,风也不动了,沙滩也没有了,面前全是一些鹅卵石。这条宽大的河谷,
是被一年一度的山洪冲刷而成的,到处都是裂痕。幸好大地没有知觉,否则,它一
定会感到某种被撕裂。被扭曲的痛苦。
我们经过一个村庄时,看到一棵大树下,有位老农在卖凉皮。
“来 4碗卜丁子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又对我说:“我请你吃。”
我没有说话,乐得吃个现成的。
吃完凉皮,肚子饱了,却反而感到异常疲倦。仰头看看太阳,竟是那样的人。
“休息一下吧?”我征求丁子的意见。
丁子也歪着脖往天空瞅了瞅,骂道:“这狗日的太阳,咱们今天伯是赶不到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枕着书包靠倒在树下。
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一觉竟睡到白日依山尽。
我们赶紧爬起来上路。
“你专门跑银元生意吗?”路上,为了排遣寂寞,我不经心地问道。
“小打小闹, 啥子部干。”丁子瞟了我一眼,笑笑,又伸出3根指头,神秘他
说:“我还干过这个。”
“偷?”我惊愕地吐出一个字眼。
“干啥讲得这样难听呢,不过为生活所迫,顺手牵羊罢了。”丁子显得颇不以
为然。
“那也是要不得的!”我想到先前自己也曾不幸做过一回贼,心里紧缩了一下。
丁子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社会是由人组成的,而人又是靠尔虞我诈才能
生存的。社会跟人开玩笑,人当然要跟社会开玩笑。偷,说那么难听干啥子?这只
不过使这玩笑增加了一点作料而已。啥生意才叫正当生意?老子先前在家里开了个
酒馆,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借钱将生意操办起来。本想安安然然吃碗老实饭,可
没想到有那么多的衙门,三天两头来找你的茬儿!动不动就要收你的这个费那个费,
罚你的这个款那个款!刚打发走白道上的家伙,又来了黑道上的朋友,他们也是隔
三差五要来你的店里白吃白喝。咱做小本生意的人,能经得起折腾?干了两年多,
不但“银子”没捞到一块,还倒亏了个千儿八百的。这不,现在好多个体户都干不
下去收摊了。狗日的,这帮混帐王八蛋,一点良心都没有,总是变着戏法整你的钱!
我是做过贼,这当然很卑鄙,可那些明里暗里的欺世大盗就光彩吗?狗屁!告诉你
吧,老兄,这个世界上,良心是黑的,银子才是亮的!丁子吐了一口唾沫,最后说
道,“人是猴子变的。你听说过森林中猴子吃猴子的故事吗?没有吧?可是我却听
说过,狗日的!”
丁子满腹怨气,且义愤填膺。
我张大了嘴巴,感到十分震惊。
堕落,可怕的堕落!然而,这堕落的是谁?
不能多想。
我知道我一多想,头脑就会发胀,而心里就会有一
种比饥饿还深刻的痛苦。
天不知不觉就黑了下来。虽然我们加快脚步,可前面还是望不到头的大山。
“不会走错路吧?”我不放心地问。
“绝对不会的,这条路我熟悉得很。”丁子自信他说:“再走30里就上公路了,
那里有一个集镇,通班车的。不过今天怕是搭不上了。到了公路,再走20里就到县
城了。”
“妈呀!还有这么远。”我有点犹豫了,“咱们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丁子想了想,点点头说:“也中。前面不远有一个村庄。”
走了几里地,果然听见了狗叫,接着,一片房屋便朦朦胧胧地现了出来。
“狗日的!这些乡巴佬,整天就是吃饭睡觉做活,这么老旱就都挺尸了,一点
灯光都看不到。”了子愤愤地骂道。
“哎呀!你骂什么嘛,让人听见,咱们还住得成吗?”我禁不住责备他。
“我给他钱,又不白住。”丁子强词夺理。
“你认为钱是万能的?若是我就不让你住,叫你睡在钱眼儿里。”
丁子果然不开口了,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引路。
村子里头到处都是狗吠声。我们一人从地上操起一根棍子,走到路旁一家亮着
灯光的屋前,从大门缝隙往里瞧了瞧,什么也看不见。
“敲门吧?”丁子问。
“我来敲。”我怕他用蛮劲。
我轻轻地叩了叩门。
“是哪个呀?”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大声说:“我们是过路的。走晚了,想借宿一夜。”
屋内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女人的头。她举着油灯,屁股后面跟着3个小女孩。
“你们干啥子?”女人望着我们,神色有些不安。
我刚要口答,丁子却抢着说:
“我们是县里来的干部,到乡下来搞社教的。”说罢,拍拍自己的黄书包,又
从我的行囊里取出几本书来证明。
谎已说出,我又不便当面责备他,只好怔怔地等着女人反应。
也许是丁子的谎说得大自然,女人似乎一点也不起疑,只是说:“真对不住,
咱男人不在屋,家里都是女人,实在不便留宿二位呀!”
我见女人说得很恳切,知道投宿无望了,便拉了拉丁子想另寻一家试试。
“能让我们吃饭饭吗?”丁子没有理会我,继续恳求道。
我也实在感到了疲乏和饥饿,怕女人不同意,就补充了一句:“我们给你钱的。”
女人笑了笑,说:
“看你这位同志说哪去了,吃碗饭还能向你要钱么?只是家里穷,没啥子招待。”
女人说着便拉开门,将我们让到屋里。
女人先将油灯搁在桌子上,然后,动作麻利地为我们倒上茶水,又从厨房里端
出酸菜和霉豆腐,接着,盛来两大碗玉米糊。
“实在对不住,咱山里人就吃这个。”女人显得极为抱歉。
丁子端着碗,一边喝,一边说:“你们这儿的生活挺苦呀!”
女人说:“没法子呢,咱这常闹灾害,再说,又不通车,有啥子东西也换不来
钱。”
丁子的小眼睛骨碌了二阵,忽然问道:“你家可有银元换?”
这臭小子,要饭吃也忘不了他的鬼生意。我怕引起误会,赶紧用手碰了他一下,
对女人说。
“这位同志以前在学校是读考古的,喜欢收集一些古玩来研究。你可别在意呀。”
话一出口,我为自己竟有如此惊人的撒谎能力而感到瞠目。
女人仍然笑着说:“不打紧的,只是咱家役那东西。听说,先前有人来咱村收
去不少呢。”
丁子小眼睛一亮,忙间:“真的吗?”
我怕他再说下去会露出马脚来,便阻止道:
“别叩嗦了,快吃饭吧。吃饱了好动身。”
丁子终于不说话了。他大口大口地扒饭,很快,一大碗玉米糊就见了底。
“我……还想吃。”丁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看我,又看看女人。
“吃吧,吃吧,虽没啥子好东西,但饭还是足够的。”女人显得很高兴,又动
作麻利地盛来满满一碗玉米糊。
女人又从坛子里捞出一碗咸菜,然后就和3 个孩子远远地站着,用含笑的目光
望着我们。
吃完饭,丁子从口袋里掏出5 元钱,放在桌上,对女人说:
“这是付的饭钱。”
女人见状,慌忙奔过来,从桌上抓起钱,使劲往丁子手里塞,嘴里连声说着:
“使不得!使不得!”
“在群众家里吃饭,一定要付钱的,有文件规定。”丁子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令人忍俊不禁。
女人更是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