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无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今生无爱- 第3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高公子就止不住哀哀地哭,哭成一个泪人儿。过了片刻竟背过气去,晕倒在了父亲
的遗像底下。高太太凄厉地唤着“科儿”低下头去搀扶儿子,结果自己也晕倒了。
在死者的三个亲属中,推独白红春没晕倒,既没哭,也不去搀扶晕倒的丈夫和婆婆,
就那样怔怔站着,石雕像般冻结在小礼堂里。
    接下来”会场里当然一阵忙乱,又是担架,又是救护车,追悼会也就草草收场
了。
    高局长死后,白红春半个多月没来上班。可她到底还是来了。眼睑低垂,面色
黄里透黑,像是大风摧折的一朵花儿,在一夜之间凋零了。她来上班的头一天,先
悄悄走进经理办公室,主动提出来要辞去副科长的职务。李经理委婉地说这事儿一
人不好决定,要跟公司其他几位领导商量一下。过了两天,技术科单独开了个会,
传达了公司的意见,同意白红春的辞职请求。公司认为,白红春还太年轻,工作经
验也不足,尚需好好向老同志们学习,更好地锻炼自己。其过程与形式跟当初提拔
白红春时一模一样,所不同时,只是把写在正面的字从背面念了一遍。
    白红春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骤然间变成一只畏畏缩缩的小老鼠。据说,
高局长死后,局里曾问其家属有何困难或要求。高太太含着泪,抽泣了好半天才说,
她没有什么困难,唯一的要求是想让局里把白红容调上来,在局里工作,哪怕管理
档案材料也行。这样,儿子媳妇好歹也就都守在她身边了。当时,来人对这事满口
答应。事后几位领导研究了一下,又否定了这件事。他们认为,高科早先从外单位
调入局里,已经占去一个编制名额,现在再调入白红春,恐怕不太妥当,会在群众
中间造成搞裙带风的不良印象。
    所以,白红春只好在原处上班。她所熟识的局下属企业的那些经理厂长们,再
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调她去,好像大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姑娘。我们
公司的人却对高局长的死津津乐道,议论不休。有的说,高局长是太过于怕死,才
死去的,因为事物的定律往往是这样:人怕什么,偏偏会来什么。另有人说,高局
长的死带有遗传性,他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早了年都是死于结肠癌,不能说这其
中没有血因关系。还有人说,这是命定,限数一到,谁也别想逃过去。公司行政科
长摇头晃脑掐算了一下生辰八字,一口咬定高局长是白红春克死的。他说,从高局
长生平简历的年龄上推算,当属木命,白红春却是金命;金命刻厉,木命薄软,刻
厉侵薄软,白红春的生辰八字正好克住了高局长。若不然,高正喜当局长当得好好
儿的,儿媳妇进门没几天,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接着往下推算,白红春还要克丈夫,
克婆婆,直到把高家克得家破人亡才算,命定是高家的灾星。此话讲得神神秘秘,
煞是正经,人人听了心里打寒噤。
    在此之前,此公也曾给白红春看过命相,瞧着白红春的脸儿,扳着白红春的手
儿,在故弄玄虚中露出惊讶之色,连连夸赞白红春“金马驹,负银鞍,翡翠白玉铺
道路”哩!
    这些风言风语白红春并非没听到,但她居然一声不吭,默默忍受了。高局长的
死对她打击似乎太大了,不仅使她身上的傲气,娇气,任性脾气统统消失掉,甚至
连她本身固有的个性也被摧垮,变得怯懦而惊魂不定。她如同一个静悄悄的影子,
每天上下班按时来,按时走,再也引不起人的一点注意。古丽萍偶尔在办公室里大
声说句话,白红春就吓得哆嚷一下。老刘有时长长叹口气,白红春也要打个冷战。
有一次,陆小勇皱紧眉头,拿着白红春搞出的一份图纸从外面进来,轻声责备了她
几句,她立刻委屈伤心地哭了,一边抹泪,一边抽抽答答说:“别人都、都来欺负
我,老陆你、你现在也放开胆子这样做了!搁在半年前,你敢、敢这样对待我吗?
那时候,你紧着朝我家跑还跑不过来呢!告诉你,别以为我公公死了,我就一点靠
山也没有了。他人不在了,以往的许多老关系还在。你。
    你们做事别不给自己留条后路……“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听上去又虚弱又可
怜。
    老刘坐在椅子上,忽然动了一下,险冲着墙壁,喃喃自语:“命苦呀!还是命
里不该有富贵!一个好好儿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娃儿,怎
么突然活得就不如人了呢?咳咳,这不是因果报应,又是什么呢?”尽管是自言自
语,老刘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说了这话没两天,老刘在工作时忽然没头没脑站起
来,摇摇摇摆走到白红春跟前,神情古怪晒笑着说:“红春,这么长时间了,我老
婆子坐在角落里怪别扭,也憋气,总觉得不如老地方透气儿。我看,咱俩还是换回
来,各占原来的地方吧!”说着,老刘已经搬过自己的椅子,放在白红春的椅子边。
白红春不说话,低下头又哭。陆小勇实在抹不开脸,只好走过去,一边劝慰白红春,
一边帮她和老刘搬东西,重新换了位置。
    那天下午,办公室里空气阴沉,跟死了人差不多。古丽萍呼出一口粗气,低声
对我说:“吴艳,人真是一种怪东西,谁也料不准啥时交上好运,啥时又背时倒邪
霉呀!”
    白红春坐回原先的角落里,此后便呆呆的,怨幽幽的,极少开口说话,成了一
个泥人木偶般的灰姑娘。无人能猜透她心里想些什么,也无人再专门去琢磨她心里
想些什么。
    而她离婚的事情,别人过了很久才知道。
    一切,又恢复了老样子,仿佛从没发生过任何事儿。
    依旧是这间办公室。依旧是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依旧是各人守着各自的办公桌,
天天在固定时间走进来,坐下,工作。又在固定时间走出去,谷回各家。时间静悄
悄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先的起点上,等于没有动,等于一种荒谬的静止。
    对这个问题,我常常奇怪地想:假如连时间也是静止的,那么又有什么事物可
以带来变化,可以证明宇宙空间是运动的呢,我无法对此做出解答,只好很悲观地
安慰自己说:也许运动的事物根本不存在,人们所看到的无数光怪陆离的现象,无
非是头脑中产生的幻觉,是对自己的欺骗罢了。




  
                                第九节

    有许多时候,人是靠幻想或回忆来度过的。对年轻人而言,幻想的成份多,回
忆少,因为生命的历程还没有将多少值得回忆的东西馈赠予其。对老年人而言则相
反,岁月平平静静流淌过去,将幻想的成份逐渐带走,在额上刻下深沟的同时也把
回忆的种籽播撒下去,结出累累忧伤的果实。……人生的历程大致如此。
    我正置身于年轻与衰老之间,幻想与回忆的成份在头脑中各占了一半。偶尔也
想起李清明,想起他后来几次打给我的电话。我毫无兴趣再找他,即便是家庭生活
中发生了极不愉快的事,使我对丈夫万分憎恨的时候。
    这是一个星期天。
    早晨我睁开眼睛,见他打扮得整整齐齐,已经站在床前。他身着结婚时穿过的
那件黑西服,里面套马夹,白村领前系着一个漂漂亮亮的小领结。他的稀少的头发
梳向一边倒,上面还精心抹了一点油。他俨然以“电影界人士”
    的风度派头而自得,我却觉得他的模样活似一位精精干干的小商贩,准备出门
去贩运水果。他俯下身,在我耳旁叽叽咕咕。
    “快起床吧,吴艳。已经九点钟了。还为昨晚的事赌气?”
    “什么事儿呢?”
    “怎么,你忘了?昨晚你发了那样大的火,差点没吃了我。我做的梦里尽是些
大喊大叫的人!”
    “哦,原来是这个。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他从床头绕到床的另一边,检讨说:“昨晚我确实太累了,没能体谅你的心情,
跟你说会儿话。我这样说,你总该原谅我了吧?不过,要是你在近一时期感到烦躁
不安的话,我想这一定是由于长期缺少活动,慢慢压抑了情绪而造成的。你说是不
是?”
    我躺着不动。他继续说:“忧郁症在近几年越来越普遍,几乎成了城市的流行
病。治疗它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出去散散心,接触一下变换的环境。今天你休息,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知你意下如何?”
    “去什么地方?该不会又是聆听什么音乐会吧?”我无动于衷地说。
    “不,不去那些地方,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
    他说,“我要带你去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电影制片厂——参观一下,这下
你该高兴了吧?”
    我说:“我对电影制片厂并不那么感兴趣。还是呆在家里看我的书,心情反倒
宁静些。”
    他很惊讶:“怎么,你难道不想去电影制片厂参观一下?有多少人寻找着各种
借口或理由,想方设法要进去转一转哩!你是我的妻子,更有资格去看看!去吧,
吴艳,权当出去散散心,解解闷。见识一下从未接触过的环境,对每个人来说并非
无益。你要是不去,我今天也不去上班了,干脆留下来陪你,让厂里给我亮‘黄牌’
好了!”
    他赌气坐在椅子上,又对我使出了“杀手锏”。
    我考虑了一下,到底忍不住好奇心。“好吧,我去。
    看来我该起床了。“
    电影制片厂在近郊。四周围被一片林木环绕,给人的感觉极幽静。说真的,我
还从未来过这里。坐公共汽车从市区出发,到达这一站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
    下了车,他领我朝一条分岔路拐去,慢慢步行。正值春末季节,阳光很好,北
方的田野整个儿染上了绿色。路两边的麦苗已经挺直腰身,抽出第二茬茎杆。走了
不远,便看见掩映在树丛中的一些建筑,样式不一,错落有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