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解放的第二年,是土改的第一年。政府门口挂的是五星红旗。你们也别忘了,咱们在座的不是长工、小半活、要饭的花子,是共产党员、青年团员、翻身户。各位同志们,天是咱们的天,地是咱们的地,党依靠咱们,政府让咱们当主人,咱们不能在发家竞赛运动中取胜.想让给别人,活见鬼去吧!”
周永振反驳说:“发家,可不是那么容易.你还没有尝过受过种地过日子的艰难哪!”
吕春江也帮着说:“你就会绷脑筋,吹大话。你把你那个家给我发发看!”
朱铁汉说:“他冯少怀是~个脑袋两只手,咱们就是半个脑袋一只手吗?你们怎么自己贬自己呢?咱们都应当挺起腰杆子,一认个志气,一定要跟他们赛赛,不能没上战场,先准备吃败仗。再说,除了我刚才摆的那些理由,还有一大堆有利条件、比方说.论种地过日子,论吃苦卖力气,咱们翻身户哪一个不是强手里边的强手呀?不信你就看着,咱们一使劲就得把他们赶过去:直坐在旁边闷声不响、光抽烟的大个户刘祥,这会磕打了烟袋,说,“铁汉,你别跟大伙儿抬杠了。你还小几岁,想得不周到哇。就拿冯少怀这户说吧、土改前吃了一场官司,并没有伤筋动骨;上改运动,没有改出他一根草棍儿,柜角仓底打扫打扫,也是成堆成垛的。咱这翻身户呢.是光着身子进的新社会,就好像受了重伤要死的人。只剩下一日气,共产党来到,才把咱们起死回生救活口你要清楚,咱们活了,还没壮起来,也不能一转眼一使劲就壮起来,得有个消脓长肉的时候· · 一”
这番活立刻得到普遍的赞成.连周永振和吕春江都一个劲儿点头:
“哎,这话才是有根底人讲的!”
“对啦,咱们有点愁,就为这个呀!”
“铁汉,闲话少说,你们党员赶快想办法,带我们把眼前这道关日冲过去,这是最要紧的。”
“这句话全有了,看祥子,村长是顾不上管我们啦,就看你和大泉的啦!”
当邓久宽被这种议论吸引过去的时候,人们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高大泉。
“快来吧,我们正等着你。”
“再不来呀,要到家里掏你去啦。”
周永振迎到跟前,扳着高大泉的肩头,很激动地说:“大泉,说实在的,上级传下这个“发家竞赛’的号召.没有给我打气,倒给我泄了气。那天张村长把精神一讲.我爸爸就把我们叫到他屋里,一家人坐在一块儿,东猜西想,坐到快鸡叫,也没弄清眉目。今天的会,今天的事儿,更比我泄气了.”
吕春江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高大泉说:“这几天我一直在盘算。过去晌们这些翻身户大多数都没有锥扎之地,如今地分到手了,处处都得新铺摊子新开张.第一仗可真叫劲儿呀:你们党员了j
下丁
想什么法子,也不能让咱们翻身户败在那些富足人家的手底下呀!”
刘祥连连点头说:“是呀!要是半路中途翻了车,不光是泄气、丢脸,也不应该口我这么看,只要咱们把头三脚踢出去,鼓着劲头闯到大秋.拿上一茬收成,就算缓过元气;伤平了,肉满了,日子有了底儿,就不怕赛不过他们了。要不这样,那可危险}” 高大泉走过来,挤进人们在炉子边上让开的一块地方坐下,拾起铁捅条捅了捅炉火;炉膛里嚼剥地响了几下,立刻喷出红色的火苗子,映红了他的手和脸,也映红了周围人的手和脸。他抖了抖精神,开口说:“大家的心意我都懂,你们的看法完全对,说实在话,这几天我虽然心里犯嘀咕,直到今天晚上,才对这个问题掂出一点分量。咱们翻身了,确实还是个没有长全羽毛的鸟儿。有人在一边看咱们的笑话,有人要混水摸鱼。咱们呢,决不能泄气,要争气 一定要长全羽毛,满天下自由自在地飞!铁汉哪,你别打哈哈了,咱们晚睡一会儿,。熬熬眼,一块儿想想办法。”朱铁汉郑重起来,拉过一只椅子坐下,说:“不是打哈哈,我是觉得,你们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更不能自己先给自己泄气。你说有人要看咱们笑话,瞎了他们的眼吧,没那日子啦!谁想混水摸鱼?试试吧,他敢伸手,我就敢打;我让他带着血,哭着缩回去!”
周永振捅他一下子说:“你别瞎吹喝了,让大泉把话讲完吧。”昌春江说:“是呀,大泉哥,你赶快出个主意,我们跟着干就是了。”
高大泉说:“刘祥大叔刚才的话,把我提醒了。他说得对,只要能夺到一季收成,咱们翻身户就算站住了脚跟,长全了羽毛,就能往高飞了。我估计,好多人家,到了种地的时候,土改分到的粮食也会吃用得差不多了,开春千活的口粮、籽种,都得想办法操持… ,; 。 ;
万
吕春江说:“还得有粪。种地不使粪,等于瞎胡混。要造粪,得养猪,想抓个猪愚,我就凑不上钱--一大泉你接着说吧。”高大泉思索着说:“我说议论议论,就是大伙一起想想办法,怎么能凑上种地的本钱,准备下春耕时候的口粮、籽种;要想争气,要想让翻身的日子扎下根,这一步必须迈出去。千什么呢?搞小买卖,咱们没本儿,也不能干它;搞什么副业.咱们没手艺
就在这个时候,人圈背后忽然有人插-J ’一句:“好办,好办,我给你们送门路来了了”
大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帽子、挎着一只布兜子的人,带着室外的冷气还有身上的热汗气,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口
“喀.老李同志呀J ”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区农业助理李培林,摘下帽子、擦着汗说.“我来布置一项紧要的工作。工业要原料,农业要工业品,抗美援朝前线要物资供应,运输线上的任务非常重。北京有一个火车站,要工作,还要扩建,人手太紧。他们派人到咱县来过几趟了,要求支援。我看哪,你们应当凑些人一去一程子,既支援了铁路运输.又能得到一些资金垫底,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周永振听了,首先叫好,说:“老李.你真是雪中送炭哪,有伴我就去。挣多挣少是小事儿,起码家里走个大小伙子省点粮食。”吕春江说:“最好找个精十的人带着去。要不· ,咱们都是不常出远门的人,到大城市里两眼黑乎乎的,可不容易。”李培林看看高大泉,笑了笑说:“喂,你怎么愁眉不展哪?听说今个下午你找了王一书记?你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算了吧{如今土改运动刚完,加上支援抗美援朝的战争,头绪多,事情多,工作斗争还没有上轨道,难题肯定不会少.不过,压在咱们身上的 '
三座大山都推倒了,还有啥难题能够难倒共产党呀?”
这李培林原来是地委领导的警卫员,去年调到天门区,抓过一段治安工作。高大泉跟他比较熟悉,也挺对劲儿,就诚恳地吐露自己的心思说:“这几天,一贯彻那个发家竟赛的号召,大伙儿不知道怎么,总有一点不大顺气。”
李培林爽朗地一摆手.“没事儿。毛主席想着咱们,下边的情况他全知道,一切都会有安排的。”说着,神情一转,“你们知道吗,咱们县来新县委书记了。叫梁海山,跟罗旭光同志一块从地委来咱这儿搞土改的。叮
高大泉听到“梁海山”这个名字,觉着有点耳熟,没有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或者谁说过他。
李培林接着说:“梁书记丫直在燕山区,这回留在咱们县。他是个老干部,有水平,燕山区的土改搞得呱呱叫。这回往北京派小工,就是他指示的。他说,这是工农联盟的大事儿,是支援国家建设和支援抗美援朝的大事儿。他说,应当多派一些人去,一方面完成上级的任务,一方面让农民受受工人阶级的教育,好处多啦! 大泉,你可得从心里重视这个工作呀户
伙伴们听了这番话,高兴地议论起来了,都说这个机会很好,催问高大泉怎么看。
高大泉心里已经豁亮起来,想了想说;“如今正是农活不忙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重要工作于.我们一定派人去,我跟大伙儿一块儿去! ”
吕春江说:“你是我们这边腰杆最粗的,你用得着到外边做小工吗?”
周永振推了他一把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死心眼儿呀?人家大泉不是为了成全大伙吗!”
吕春江傻呵呵地笑了:“他一说去,把我高兴颠倒了。大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又是党里边的人.带着我们走一趟,当然是
I ;灌
于」看划笼堆找附汁争儿J 。’
高大泉说:“馆们一言为定。你们洲去跟家里人商觉商翰,安置安置,再串通串通别人;我明天找村长接接头,要干就早走,早去早回呀!”
邓久宽憋了半天,这会儿开口了:“大泉兄弟,得算我一份吧?” 高大泉笑着说:“还丢得了你吗!”
邓久宽高兴极了,说:“我用不着商量,也没谁串通,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了。”
高大泉说:“你家大嫂不正在月子里吗?三奶奶身子骨不好,顾不过来,让我家小龙妈给照看一下。还有,你家被子少,不用带了,我带一条,咱俩伙盖。”
刘祥感叹地说:“大泉替别人想得真周到哇:”
李培林也感叹地说:“罗旭光同志果然有眼光。他临离开咱县的时候,跟谷县长、王书记,还有老区长谈心,一再夸奖大泉.说他将来能出息个好干部… … ”
高大泉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拉过朱铁汉说:“你别咧嘴笑,你不能走,得留在村里抓工作。大家都坐“「吧,让老李同志再帮咱们细细安排安排。”
他们把一件重大的事情商量妥当了,在座的人都好像从身上搬下来一块石头那么轻松。这几天,特别是今天,窝聚在他们心头的忧烦和闷气,都被驱散了。大家围着那喷吐着通红火苗的炉子,说呀,讲呀,说讲的都是让朱铁汉爱听、高兴的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