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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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1部-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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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铁汉说:“这个节目是咱们自己编的,最拿手,群众也喜欢看,不能砍掉。”
  
  张金发说:“这个节目是不错,可惜过时了。上次县里开会,文工团要演《 白毛女》 ,谷县长都不让。如今正号召发家竟赛,你再唱斗财主,打骡子惊马的,不好。”接着,这个那个,说了一大篇理由,还搬出区委书记如何说,县里领导怎么讲,来证明他这番话的正确性。
  朱铁汉有一个特点:虽然倔强,火爆,任性,对上级领导却能无条件地服从;他认为上级是代表党的,一个党员不服从上级,那就不像党员样子了。可是,今天这个事儿,实在让他不好办,就皱着眉头说:“上级让咱们利用春节开展文娱活动,多难咱也得办,这没二话可说;可是你这一关太难过啦。有好节目你不让演,役有的节目,你偏偏堵窝抠蛋。这工作我没法干,你去跟大伙说吧! ” 张金发严肃起来,立刻又针对着朱铁汉的特点,指点说.“你自己掂掂分量,这像一个党员说的话吗?你没听过王书记念党章?党员,要无条件地服从组织;我是村长,又是党小组长,我就是组织;我说不能演,你一定要演,这叫啥呀?”
  朱铁汉还要跟张金发分辩,吕春河担心他跟张金发争吵不休,就拦住他说:“咱们再找周丽平、秦文庆几个商量商量,也许有办法。”
  张金发立刻改换了口气:“哎,这鱿对了,这是对组织的正确态度。”又冲着朱铁汉说.“我要召开个组长会,你这事还没安排好,算你请假吧。反正决定啥事少数服从多数,缺一个少一个人不要紧。”
  朱铁汉不出好气地跟着吕春河走了。
  不一会儿,秦恺家的坑上,开起了群众小组长会议。因为高大泉和朱铁汉缺席,在座的小组长有好几个是村长张金发的得力人物。秦恺和周士勤就是,
  民主建政之前,张金发还没有入党当村长的时候,秦恺就成了他的拥护者。这秦恺跟“小算盘”虽是一奶同胞兄弟,因为解
  放前,他比哥哥吃的苦多,解放后,他比哥哥参加公众活动多,所以牌气察性很不同。他了解张金发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却用张金发护村的勇敢,斗地主的坚决,对公事的热心,以及不断显露出来的精明才干,冲洗了旧日的那种卑劣的印象和厌恶的情绪。秦恺拥护他,还说服不少人也来拥护他。张金发认识到这一点.对秦恺自然另眼看待;提议让他当群众小组长,每逢召集重要一点的小型会议,就到他家来开;讨论什么事情的时候,还常常在最后想着问问他有什么意见。这一切,在庄稼人看来,够体面,够光彩的了.
  周士勤是另一类型的人。他比秦恺大两岁,过年四十二,个子不高,很有精神.他算是庄稼人里边头脑最聪明的那一种人.可是他从来不随便使用这种聪明,尤其不把自己的聪明用到任何跟种庄稼和过日子没关系的事情上去。他十三岁就死了父母,自己挑家过日子,春种秋收,赶集上店,人情往来,全是他一个人支应。自己娶了媳妇,嫁了妹妹,不仅保住了老人家给他留下的三间土屋和十亩赖地,临到解放的时候,因为地主甩卖土地· ,他还进了五亩.由于这样长期的专心一意,他练出一手好庄稼活,这是受村里人尊敬的重要原因。他说:“好汉惜好汉。”他佩服村长张金发,是因为张金发曾经在歪嘴子那样一个刁钻刻薄的地主手下当过打头的。他认为没有点真本事,那个饭碗可是不好端的.他还认为,只有“庄稼地的通粉才能当“庄稼人的头”,这样的干部说话才有根,指点才可信,跟着走才没错。所以他拥护张金发.张金发也很器重他。不过,在工作中很少像使用秦恺那样使用他,常常只求他在过日子的事情上帮忙。张金发这种“量材调用”、“分人下菜”的方法,拴住了周士勤的心,替村长干事情特别有劲。了小组长籽都坐在坑上。接火盆的,靠被垛的,互相品尝着早烟叶的,喝着秦家过年特意买来的好茶叶水。
  张金发坐在地下靠柜边的春凳上,和颜悦色地讲着话:“今个抓空,咱们碰碰头,事情虽然不大,也得找大家商量.民主集中制嘛,啥事都碍大家讨论.一块决是,集体负责,不能个人说了算。”
  又像往常一样,村长讲起一些大家早就熟透了的国内国际形势.朝鲜战争的胜利消息,还重复一遍努力生产、发家竞赛的政策精神。不管别人注意听没有,他讲得严肃认真,好不容易才上了正题。说话的人停住声,靠着墙壁和被垛的直起身,全都聚精会神地等着下文。·
  张金发很郑重地接着说:“咱们研究一下,东边和北边的两个坑,究竟先从哪个坑使土合适… … ”
  在座的人听了他这个题目,_几乎没有一个不觉着奇怪的.因为先从哪个官坑使土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过去有惯例,照办就行,没什么不民主,更不会出什么漏子.为讨论这么一丁点问题,大年初三煞有介事地召集会,还正正经经地讲了那么长的一个开场白,未免有点故作玄虚了,这件事要是别的干部干的,听吧.说什么话的都得有。因为大家都尊重村长,不仅没有一个人把这个想法说破,甚至连一句有可能冲淡严肃气氛的玩笑话都没有人说,一个个依旧用郑重其事的样子,轮流着发表了意见。三言两语,问题解决了:先从东坑使,后从北坑使.长苇子的地方不准挖。
  公事完毕,只能散会.小组长们下地穿鞋。
  张金发忽然站起来,说了声:“诸位等等再走。”
  大伙同时发现村长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当然是一闪而过的,
  张金发等小组长们都重新坐下之后,接着说:“趁今个咱们开会的机会,请大家帮我办一点私事.”
  大伙听了这个题目.心里又猜,村长要他们帮着办什么私事呢?
   卫
  张金发很为难地说下去:“转眼开春了,一出溜就是六月天。听县农林科的技术员说,今年的雨水多,还有风灾。诸位知道,我一家五臼,如今还住着那三间摇摇晃晃的土窝窝.要是赶上大雨,说趴架就趴架,这可是性命关夭的事情,真让人犯愁哇! ” 大伙听到这里,才明白了一个大概意思,
  秦恺很同情地顺顺嘴说:“你那房是够老的了。种完地就翻盖翻盖嘛。缺什么东西,大伙帮帮。”
  周士勤也说.“你要动工,帮忙的人还愁?到时候你就说话吧,我家爷仁,又是木匠又是瓦匠。”
  张金发顺着话茬口往下耪.“你们俩这话都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是这个打算,可是拿不定主意。领导和群众把木头分给我了,盖几间房足够用,就是缺砖,如今实在没力童买。当然啦,这个发家创业的好社会,我要是不让这个干部职务拴住身子,抓挠点钱,买几干砖,费不了大力气。为人民服务嘛,不能讲价钱。我也不会像别人那样,为个人过日子就退坡。公事得顾,私事也得顾,那房子好歹我要盖上它。要不然,我在头边站着,住不上房子,对大家,对上级的脸上都无光· · ,,二”
  大伙听着,又插言,又议论。有的说,买砖没钱,可以想办法凑凑,就是如今盖房的多,砖的销路快,窑上没有熟人怕不好买口有的说,县里新建了官窑,价低砖好,只要有一封村里的介绍信,马上就能买上,只是拉运起来路途远一些。大伙说了一大堆关怀使劲的话,表达一个共同的心意:怕“脸上无光”,都希望他们这个招人怜爱的村长赶紧离开那个有倒塌危险的土屋,快点住上结实、美观的新砖房。
  张金发很快看到自己那番表白收到了预定的效果,摸准了大伙的心思,就进一步说出自己的打算:“无论怎么着,我不能打肿了脸充胖子,不能干那种顾脑袋不顾屁股的事情。有多大的脚,咱们就做多大的鞋“要说打算很简单,我想买点旧砖对付对付
  秦恺立刻支持这个有分寸的打算。他说:“这样好,量力而行,旧砖准比新砖好买。”
  周士勤也赞成这个只有过日子的庄稼人才能想出的妥善办法.他说f “新砖旧砖垒上一个样,准省一半钱。”
  张金发看着火候已到十分劲上了,立刻揭锅说:“我听别人传说,歪嘴子房后边那堵墙要卖,有人撞掇我买下来。就是歪嘴子这小子跟我记着仇疙瘩,我们两个是死对头,我得小心他一点儿,不愿意沾他。你们说对不对呢?我反过来一想,又怕歪嘴子把砖墙卖给咱们不知根底的外村人,节外生枝,闹出事儿来,也给咱芳草地找麻烦。土改完了,东西确定给他了,不让卖又不合理合法。”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想过这类事儿,到底怎么处理合适,一时拿不准主意。
  张金发赶紧说:“我有一个想法,就是调换一下:你们哪一位家里存着旧砖,让给我,你们再买下歪嘴子的砖。有买有卖,又不是白要.这件事放在你们身上根本不算间题。怎么样?” 在场的人谁家也没有存着旧砖。就算存着,以旧换旧,费心费工,谁找这份麻烦事儿呢?
  张金发见大伙儿都没提出别的办法,又为难地叹了口气:“要说事情不大,可挺难对付。我家孩子妈,一心要买,跟我闹了好几天气,还把老范给惊动了。”
  周士勤忙问:“老范怎么说的?”
  张金发说:“他认为买下来也没啥。”
  周士勤说:“要我看也没啥。想买就买下得了。”
  张金发立刻接上话茬:“你们要都认为没啥,我只好由着众人了。趁今个开会,请诸位帮我斟酌一下,再把歪嘴子找来,当面锣对面鼓,咱们敲响它。这样一来,大伙清楚,我能放心,局外
  人要说啥闲话,你们解释几句也摸头脑。”这几句i …  是· 口气说下来的,根本不容别人插嘴,也没等别人转过向来,他就一步跨到门口,冲着院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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