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郑三狗傻眼的是,到了下个月,丁阿花还是老样子,不断地伸手向自己要钱。郑三狗便蹊跷地问,上个月你丢了钱包,这个月难道又丢了?
这次,丁阿花没直接回答郑三狗的话,只是不高兴地说,现在我们都成一家了,你给了我钱,难道我会去扔掉?
郑三狗说,我知道你不会去扔掉,但你要得也太厉害了。
丁阿花说,男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我怕你乱花钱。
郑三狗这下才明白,丁阿花向自己要钱,原来不是拿去用的,而是怕自己乱花钱。这说明她将他的钱积蓄起来了,为以后过日子作打算。
这样一想,郑三狗心头就温暖起来,他感动地对丁阿花说,你真是我的好女人,今后我每月的钱,除了缴住房按揭金,余下的全部由你保管。
丁阿花不相信地说,你真的这样放心我?不怕我拿了你的钱跑了?
郑三狗搂过她吻了吻,说,当然放心啦。你不是那种会跑的女人。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丁阿花见郑三狗这样说,脸上浮起了一层愧色,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3
如果不是那天上午回住处,郑三狗也许还一直蒙在鼓里。那次,郑三狗的单位里停电了,而且接到通知说要停到明天,办公室主任就说留着也没事了,你们都可以回家去了。郑三狗考虑到回去还能摆一天摊,首当其冲地离开了单位。
可等郑三狗急匆匆回到租房门前时,听到租房里面声音很噪。于是,他停住脚步先探了一下,只见有个面黄肌瘦的男的,他躺坐在郑三狗的床上,一只手搂着丁阿花在看电视,嘴里不时地咳着。地上有两个小孩在玩耍,一个是三四岁的男孩,还有一个女孩,看上去有七八岁了。而丁阿花则让男人搂着,在很开心地陪他说话。
郑三狗一看呆住了!
这时,只听那个男的说,他对你好不好?
丁阿花回答,还不错吧。他人长得是矮点,不过待人挺不错的。
男人说,你不会对他有感情吧?
哪里会呢!丁阿花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跟他在一起呢。
男人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的病能不能好了?我现在是越来越没力气了。
丁阿花安慰他说,以后会好的,我把他的钱都拿过来了,这几个月看病的钱是不用愁了,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
要是总治不好怎么办呀。男人发愁地说。
会好的,会好的。丁阿花鼓励着说,如果一时治不好,我留在他那里,他每个月收入还可以的。
郑三狗听到这里,心头喷射出了怒火,他很想立刻冲进去,操起桌上那把菜刀,将房里的人都灭了。可转而一想把他们都灭了,等于把自己也灭了,便控制住了那股冲动,不动声色地走进屋去。
郑三狗出现在屋里的时候,两个小孩首先看到了,他们停下正在玩的书,奇怪地打量着郑三狗,好像他是天外来客。那个男人则打了个寒噤,赶紧坐起身溜下床来,那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丁阿花是最后一个看到的,她转过身去发现了郑三狗,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脸色刹那间白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怯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郑三狗指着那个男人问丁阿花,他是谁?
我老公。丁阿花埋着头回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到了这种时候,她知道再瞒也不可能,只能如实相告了。
郑三狗又指了一下那两个小孩。
丁阿花嚅讷道,那是我的小孩。
你为什么要骗我?!郑三狗大声喊,他愤怒极了。
丁阿花哭了。
郑三狗还要发火,丁阿花蓦地跪了下来,她趴在地上,哭泣着说,三狗,你饶了我们,是我不好,骗了你。我这样做也是没办法,我……
面对丁阿花的忏悔和眼泪,郑三狗的心一下子软了。他再也发不起火来,只是感到心酸得发痛。他无法想象自己以为的幸福,竟然是一场美丽的骗局。
两个小孩似乎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看。男人一声不响地站着,偶尔止不住咳上一声。丁阿花依然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哭。
第44节:城市蚂蚁(44)
郑三狗不想再看下去了,他乏力地向他们挥了挥手,突然咆哮了一声,你们都给我滚!
丁阿花听了,赶忙爬起身,偕同那个男人,领着两个小孩,行色匆匆地出去,那情况好像在逃难,慢一点会让炸弹炸死似的。
屋里的人走空了,电视机还开着,不断地发出声音,郑三狗在屋里立了一会,猛地扑倒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
第十九章
1
赵嘉映胸痛过一次之后,在短短一周里竟连痛了数次,而且每次痛得大汗淋漓。起初赵嘉映以为是劳累过度,抑或胸部肌肉挫伤,但随着胸痛次数的增加,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种病。
在赵嘉映一贯的观念里,小病小痛是不屑上医院的,但这次痛得他实在害怕起来,赵嘉映便利用周六上午没事,去了这座城市的一家大医院。赵嘉映三十来岁了,以前从没上医院查过病,这次是有生以来第一回。
排队、挂号、拍片,费了一番周折之后,结果终于出来了。医生皱着眉头问,病人家属来了没有?
赵嘉映迷惑地说,病人家属来干嘛?
医生说,这种情况下,最好病人家属出面。
赵嘉映听他这么说,不由地吃了一惊,暗想病情看来严重了,但他还是镇静地说,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承受得了的。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绕着圈子问,你以前也痛过?
是。赵嘉映回答,不过,以前一年也就痛几次,而且没现在这样痛。
还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痛的吗?医生问。
十年前吧。赵嘉映追忆着说,当时我在南方一座城市当搬运工,应该是那个时候开始这样痛的。
你应该那个时候就去治疗。医生摇了摇头,惋惜地说,现在已经迟了。
赵嘉映的心就沉了一下,他解释说,以前我不知道这是病,以为肌肉挫伤什么的。这段时间痛得频繁了,我才开始担心起来。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赵嘉映紧张地催问,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咬着嘴唇不吭声,良久才开口说,是心绞痛,已经恶化了。
要紧吗?赵嘉映追问。
医生直视着他,关照说,我说实话,你不要太那个了。
你说好了。赵嘉映保证道,我承受得住的。
医生顿了会儿,说,你这病已无法治疗了,随时有生命危险。
医生话音一落,赵嘉映的心就沉到底了,他坐在那里感觉头有点晕。
医生见他发愣的样子,知道肯定给吓着了,于是关切地问,你不要紧吧?
赵嘉映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勉强地朝着医生笑了笑,艰涩地说,没事,没事。随后,就慢慢地站起身,步子蹒跚地走出来……
赵嘉映走出医院大门时,抬头望了望前面大街,觉得整个世界灰得厉害,那些车辆、行人好像在飘浮,而自己恍若在梦游。
2
赵嘉映走出医院已经很远了,才记起来的时候是骑车的,便又机械地返回来找车。可他找了很长时间,总是找不到他的车。他正感到束手无策时,车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原来它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
赵嘉映推上自行车就走,可推了好几下都推不动,这时他才发现锁还没开。等他开了锁又推时,发觉前轮车胎没气了。这下,赵嘉映沮丧极了,他联想到自己的病,眼窝开始发酸了,他想我怎么这样倒霉呀。
赵嘉映不想要那辆自行车了,他想我都快要死了,还要那辆破车干嘛呀。便扔下自行车朝住处走。可不知觉地走出了一站路左右,抬了下头看到街面都是陌生的,才知道自己走反了方向。于是,他便停下来,眼窝刹那间湿润了。
然而,赵嘉映没有掉转头,他依然朝着错的方向走。走了半个小时,他来到了西湖边。那里红男绿女穿梭不息,但他一概熟视无睹,他只是木然地踟躅着,他很希望一个人静一静。
最后,赵嘉映找到了一个幽静的角落。他卸下一个沉重的米袋一般,非常疲乏地坐了下来,茫然地望着如镜的湖面。此刻,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病,想起即将逝去的生命,心像风中的叶子般颤抖不息。他告诫自己不能哭不准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模糊了双眼。
第45节:城市蚂蚁(45)
这时,他特别地想念起父母来。他很想立刻回到他们身边,蜷缩在他们的怀抱里,感受他们无比温暖的抚慰。他甚至想变成一只小鸟,躲进他们合着的手心,逃避外界的风风雨雨。
于是,他取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可铃声只清脆地响了两下,他便慌乱地挂断了。他不知道向他们说些什么,难道告诉他们,自己很快要死了?可这样的告知,除了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悲伤,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