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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狗拿了钱回家时,一路上内心很矛盾,他想不好如何分配这笔款。等他到家了,还是没结果。
父亲和兄弟见他回来了,纷纷围上来询问处理结果。郑三狗本来想说四万的,这样每兄弟分到一万,分到自己头上就是五万,相当于一套新房的十分之一。但他突然想这样太不合算了,这钱是自己去赔来的,如果不是自己,他们兄弟也赔不来这钱,于是觉得这钱理应归自己。
父亲和兄弟还在七嘴八舌地询问,郑三狗向他们摊了摊手说,卫生院不承认这是医疗事故,他们说娘的病确实很重了,要不也不会叫她住院。
三狗父亲愤愤不平地说,他妈的,这卫生院也太欺负人了,你们娘明明是挂盐水的时候死的。
我也是这样说的。郑三狗解释,可卫生院死活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呀。
三狗二哥发怒道,他们不承认,咱们可以去告他们呀。
三狗大哥在旁附和,是呀,咱们去告他们。
郑三狗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他深思了一会说,要告他们也不是那样简单呀,咱们又拿不出什么证据。
第14节:城市蚂蚁(14)
三狗弟弟说,咱们怎么会拿不出证据呀,我爹就看到娘死的时候,那位陈医生在隔壁房间打牌。
你懂不懂呀?爹是病人家属,他提供的证据,法院不会采用的。那等于白提供!郑三狗不由地发火了。
父亲和兄弟一下子息声了,不约而同地唉声叹气。
三天后,郑三狗给母亲送完殡,带着八万元钱返城了。
第七章
1
〃五?一〃节,赵嘉映照例回家去。到家刚放下包,邻庄的娘舅赶到了。他还是一贯来的模样,穿着中山装扣着风紧扣,那架势好像要出席一次庄严的会议。
赵嘉映见娘舅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好像他家的晒场一下变得不平了,于是,关切地问,舅舅,你的腿怎么了?
不是腿,是腰。嘉映娘舅苦不堪言地说,前些日去浇菜的时候,挑尿桶担折的。
娘舅都年过古稀了,竟然还要担尿桶浇菜。赵嘉映的心头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他想农民真苦呀!老迈了,一点生活保障都没有。
嘉映娘舅落座后,胡扯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以前当过不脱产的乡长,斗大的字不识一箩,但说话挺讲究策略的,喜欢远绕着圈子。半个小时过去了,赵嘉映依然听不出,他竟然为何而来。当然,赵嘉映也不好过问,那样就显得不礼貌了。
终于,嘉映娘舅绕到点子上来了,他明知故问道,嘉映今年应该不小了吧?他这样问的时候,对着嘉映母亲,而非赵嘉映。
嘉映母亲回答,都三十岁了。
嘉映娘舅装出吃了一惊的样子,赶忙强调说,那可真要抓紧了。然后,大谈了一番他三十岁的时候已生了几个小孩,最大的已经几岁了什么的。
咱们也这样催他的,可他就是不听。嘉映母亲说。
嘉映娘舅就更表现出一种急迫的样子,他说,那真该定下来了。
赵嘉映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在旁听着笑笑。
嘉映娘舅就开始举例,说文革的时候,他们村有一个下乡知青,叫某某某的,在村里当会计,长得一表人材的,一开始有好些女的喜欢他,可他总是挑来挑去的,后来年纪大了,没女孩子挑了,最后没法子娶了个二婚的。言下之意,赵嘉映如果再不抓紧,情况会跟那个某某某相类似。
赵嘉映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想把我比作什么人了呀,但又不好说出来,环顾左右而言他。
嘉映母亲显然也不怎么舒服了,她想自己的儿子也算一个人物,不至于像某某某吧,于是在旁帮腔,哥哥,这倒不会的,嘉映身边不是没有人,只是要求高,总是挑来挑去的。
但嘉映娘舅不理会妹妹的话,只是进一步强调,不管怎么说,嘉映都应该抓紧了。可不能像某某某喔。
后来,赵嘉映放假在家的几天里,嘉映娘舅一连来了三次,重复的始终是那个话题,让赵嘉映哭笑不得,但又不好回避,只得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2
赵嘉映返城后,约刘茹茵见了一面。在见面的时候,赵嘉映提起了娘舅的事。刘茹茵一本正经地说,你确实不小了,是应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赵嘉映直视着刘茹茵说,我是在考虑呀。
刘茹茵问,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是怎么样一个人?
赵嘉映开始构画,她,26岁左右,身高1。67米的样子。
刘茹茵说,跟我差不多高呀。
赵嘉映认真地审视了一下,确定道,好像是差不多高的。
那其他呢?刘茹茵急切地问,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
赵嘉映继续构画,体重嘛,这我不太清楚,不过,身材挺苗条的,不胖不瘦。
那好呀。刘茹茵赞成道,那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
赵嘉映回答,本地人,工作嘛,跟你是同行。
刘茹茵问,也是文案策划?
是的。赵嘉映肯定。
那你快追呀!傻冒。刘茹茵催他,你不追,人家可不会呆呆地等你的。
赵嘉映苦涩地说,我在追呀,可我一直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我。
你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你,那你就直截了当地问呗。刘茹茵帮他出主意。
第15节:城市蚂蚁(15)
我问了。赵嘉映一脸无奈,可她不肯回答。
刘茹茵自告奋勇地说,你告诉我她的电话,我帮你来问。
这时,赵嘉映笑了,说,你就问你自己呀。
这回,刘茹茵真的生气了,她严肃地告诫赵嘉映说,你以后少来这一套,我早告诉过你,我跟你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赵嘉映一下子显得很尴尬,他嚅讷道,我在你眼里真的这么差?
刘茹茵纠正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差,但我们真的不可能的。真的。
为什么?赵嘉映逼问,是不是因为你有男友?你有男友怎么了?你有男友难道就不能重新作出选择了?
刘茹茵痛苦地摇着头,恳求赵嘉映说,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赵嘉映看着刘茹茵那副样子,缄口不言了,但他心里感到很纳闷,刘茹茵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莫非她不爱她的男友,但又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他甚至想,她的男友会不会是一个黑帮老大?这样的设想,让他为刘茹茵的处境深感担扰,可他又想不出办法对她进行拯救。
后来,一次打电话时,赵嘉映突然问,你男友是不是黑帮的?
刘茹茵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呀?乱七八糟的。
赵嘉映说,既然不是黑帮的,你干嘛这么怕跟他分手?
刘茹茵反问,我怕吗?你说过要跟他分手吗?
赵嘉映顿时无言以答。但他依然猜不透,刘茹茵为什么要这样?
3
整个五月间,赵嘉映每周跟家里通电话,嘉映母亲总要说,你舅又来过我家了,他叫咱们多催催你,叫你早一点结婚。
等到了六月初,赵嘉映给家里打电话,嘉映母亲没提到娘舅。赵嘉映感到蹊跷,忍不住问,这些日舅去我家没有?
嘉映母亲叹了口气说,还来什么呀,他上次腰折了,舍不得去治疗,现在很严重了,每天躺在床上。停顿了一会,补充道,我跟你爹每次去看他,他总提到你的事,叫你早一点结婚。
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双休,赵嘉映回了一趟家,他问母亲,舅现在怎么样了?
嘉映母亲告诉他,你舅估计快不行了,他现在躺在床上侧身都很难。
赵嘉映说,那他干嘛不早一点治疗?
嘉映母亲说,你的三个表兄没出息,他攒的钱都花到他们身上了,他哪里有钱治病呀。借了又怕还不上。
赵嘉映心头就涌上了一股悲凉。
赵嘉映看到娘舅的那一刻,嘉映娘舅正脸朝里侧躺着。陪在一旁的嘉映舅母,推了一下老伴说,嘉映来看你了。
嘉映娘舅艰难地转过身来。赵嘉映发现,他短短一个月就瘦了一大壳,眼窝陷得像两个洞似的。他看到了赵嘉映,嚅动着嘴巴,伤感地说,嘉映,舅的日子不长了,看不到你成家了。说完,眼泪禁不住〃啪啪〃地流下来。
这月底的一天凌晨,赵嘉映破天荒地梦见了娘舅。在梦里,赵嘉映看见他一手撑着腰,一拐一拐地在场地上走。在赵嘉映的记忆里,娘舅似乎从未在他梦里出现过。
这次梦见,使赵嘉映感到一种不详的预兆。临近中午,父亲打来了电话。赵嘉映没等他开口便问,是舅舅没了?
父亲在电话那端迷惑地问,谁告诉你的?
赵嘉映说,我凌晨已梦见了他。
当天下午,赵嘉映赶到娘舅家时,舅母一见面就告诉他,娘舅死前始终向她唠叨,说他没什么牵挂的,除了嘉映还没成家。
赵嘉映来到娘舅的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