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看见了。”
“您那天说得好,是真是假,大炮最有发言权。”说罢,杜延信马上命令试验组准备再次射击,让首长检验。
坦克旁的李安民突然上前汇报:“报告,炮管里进水了,等水干了再打吧。”
“岂有此理!”祝洪山严肃地注视着苗岩峰,“小苗,你说说,打仗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要和敌人商量,等一等,我们要把炮管里的水晾干。”
“首长,按照常规,炮管里有水不会炸管的。”
“好,给我打!”祝洪山命令。
“是。李安民,跟我上车。”
“是。”李安民刚要跑向坦克,摘下的挎包没放稳,炒豆撒了出来,他急忙心疼地弯腰去拾。
“慢着,”祝洪山走上前拣起地下的豆子,捧在手心,“小苗,你给我说说这些豆子是怎么回事?”苗岩峰没有说话。
“你包里的豆子是哪儿来的?”祝洪山又问李安民。
“是……”李安民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难道那些检举信说的都是真的?”祝洪山愤怒了,“苗岩峰同志,你们是从哪儿搞的豆子?”
见苗岩峰不回答,杜延信也火了,不,他简直是痛心疾首:“苗岩峰,违反群众纪律可不是小事,我们有困难,人民群众比我们更困难,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注意严守群众纪律……”
“报告,祝副司令,杜院长,我知道豆子是从哪儿来的。”韩玉娟站出队列,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杜延信愤慨的训话。
她比苗岩峰自己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误解,尽管她知道苗岩峰只想默默为大家做点事情,可是现在,她不能不说出真相,“苗岩峰把自己从苏联带回来的照相机卖了,给大家买的豆子。同志们太累了,每天1 斤粮食,4 毛钱的伙食费,一些同志实在是吃不饱,苗岩峰就想办法给大家炒了一点豆子,让大家把它当成洋参丸吃……”
赵文化也站出队列,这时,他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了:“祝副司令,那天我看见苗岩峰到集市卖了照相机,又被韩玉娟买了回来。苗岩峰就是用这些钱给大家买了豆子。”
“老杜,我们差点犯了官僚主义呀!”祝洪山明白了事情的原由,恍然大悟地说。随后他又看向苗岩峰,问:“你们试验组的同志都到齐了吗?”
“报告首长,到齐了!”
“大家把包里的豆子都拿出来。”祝洪山的话让众人愕然,迟疑片刻,他们还是默默地把豆子倒在了一起。
“怎么,舍不得吗?拿出来让我们这些北京大机关的人都尝一尝。”祝洪山招呼随行人员,“哎,你们怎么不吃呀?尝一尝嘛。你们说,像不像洋参丸?试验组的同志们可是把它当成洋参丸吃,用它来补充体力的。”
祝洪山的手颤抖了,他把一颗炒豆放进嘴里,老泪纵横地说:“同志们,我祝洪山走过不少地方,但是我敢说,全世界还找不到第二支这样的队伍,靠吃豆子添饱肚子造坦克的科研家!
“李秘书,你马上打电话回去,告诉后勤部的同志,马上给试验组的同志每人做一个布带子,给他们每人发五斤炒豆子。机关的同志从我开始,每人每月减少2斤粮食定量,节剩下粮食支援搞科研的同志们。”
“是,我马上就打电话。”
祝洪山的理解和支持感动了试验组的全体成员,只有一直保持沉默的郭红义神态阴晴不定。他在想什么?刚才他为什么没站出来说明事情的真相?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杜延信小声问:“祝副司令,试验可以开始吗?”
祝洪山点点头。
“现在我宣布,坦克火炮研制汇报射击表演现在开始!”话音刚落,大家跑向各自的战位。
李安民装好炮弹大喊一声:“射击准备完毕!”
“等等!”苗岩峰跳出坦克,把一桶水灌进炮管里,然后迅速返回舱内,拿起报话机回复道:“射击准备完毕!”
指挥台一声令下,苗岩峰立刻按动了击发按钮,只见穿甲弹飞出坦克炮管,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伴随着轰隆巨响,正中目标。
七
千米之外的巨石随着飞出坦克炮的穿甲弹巨响爆裂为四瓣。硝烟散去,石头中间露出一个熏黑了的弹眼。
李安民跳出坦克,查看炮管:“报告,炮管里的水全光了。”众人欢呼雀跃的声音响彻旷野。
祝洪山放下望远镜兴奋地说:“好,打得好!给我再连打三发!”
魏可凡立即下达指令:“穿甲弹三发连射!”
“是,穿甲弹三发连射!”三发炮弹飞越晴空,巨石被炸得粉碎,化为尘土。
“马上发紧急电报,向军委首长报喜!”祝洪山掩饰不住喜悦下令道。
水上射击试验顺利结束后,大家又着手抓紧时间对坦克进行维修。赵文化插不上手,站在一旁拿着图纸琢磨。
“协理员,快把图纸给我,别把它弄坏了。”郭红义讥笑地接过图纸,嘲弄道。
赵文化尴尬地解释:“我是瞎看,想跟你们学习点,可咱这文化实在是不行。”
“我要是你,就多生几个孩子肥希望寄托在下一代。”郭红义调侃道。
“我有3 个孩子不算少啦。”面对郭红义的嘲讽,赵文化一笑了之。
李安民看不过眼,不满地指责:“郭红义,你说什么话!”
“说什么话?我这人说话可不会拐弯。你说对吗,魏可凡?”
“什么?你们说什么呢!”魏可凡其实一直在听,却故意装傻,做了墙头草。
见大家因为他弄得脸红脖子粗的,赵文化越发尴尬地说:“你们忙吧,我到政治部还有点事儿。”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郭红义,你给我听着,老赵的文化是低一点,可是人家当年南征北战,容易吗?再说,文化低也不能怪他呀……”苗岩峰从坦克舱口站起来生气地斥责。
“怪万恶的旧社会,行了吧?”
“你——”苗岩峰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魏可凡例开了腔:“算了,岩峰,搞政治,说套话,那不是你的长处。老赵这个人是不错,工农干部,待人诚恳,让他在咱们这种科研单位工作,也真是难为他了。”
没想到连自己的好朋友也持这种论调,苗岩峰为之结气,跳下坦克说:“我看是你……”
“怎么又对着我来了?我们总是要以事业为重吧。”魏可凡一脸无辜地申辩着。
清晨,魏可凡容光焕发地走进办公室,见苗岩峰正在看书,咳嗽了一声,主动打招呼:“岩峰,又在用功呢?”
苗岩峰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他格外干净整洁的穿着,心下明白了几分:“你今天来得也早。”
“哎,岩峰,院里通知今天在咱们室宣布命令,有谁要动了?”
“你已经知道了,还卖什么关子?不就是老赵调到政治部宣传科帮助工作,由你接替他当研究室协理员。”
“岩峰,好像我当协理员,你不高兴似的。”
“我哪敢不高兴啊。怎么,还得让我找几个人敲锣打鼓,给你披红挂绿吗?”
“看来你还真对我有什么想法。这可是组织上安排的,我是服从组织分配。”
“这话谁都会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干政工,大家都知道,我绝对没有搞任何小动作。”这时,赵文化走了进来。
“老赵,你来得正好。听说,你是主动要调走的。你这是何必呢?在研究室大家都熟了,到宣传科你不太好适应吧?”魏可凡急于洗刷嫌疑地询问道。
“到哪儿都是干工作。再说了,咱是个大老粗,在研究室待长了,还真怕耽误了你们工作呢。”
“你这次走,该不是因为我吧?”魏可凡打趣地问。
“要说嘛,我早就该把室里的政治工作交给你,你也有这个能耐。”
“老赵,你这样说该不会觉得我魏可凡有什么野心吧?”
“这个玩笑可不能乱开!工作调动也不是咱们两人之间的事儿。”赵文化听魏可凡这么问,马上严肃起来,正色回答。
苗岩峰忙笑着解围道:“老赵,可凡的话不是说给你的,是说给我听的。”
“说给你听的?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俩闹别扭了?”
魏可凡赶紧把话岔过去:“岩峰和你开玩笑呢。老赵,以前我有什么事儿做得不太合适胚请你多多原谅。”
“这话就见外了……”
话音未落,杜延信和研究院的干部们推门鱼贯而进,就地开了一个短会,正式宣布了赵文化和魏可凡的职务变动命令。
在政府的大力支持和科研人员不懈的努力下,新中国首批自行研制和生产的59式中型坦克,以及在59式坦克基础上研制的62式轻型坦克、63式水陆坦克、63式装甲输送车陆续投入生产,成为中国陆军的主力装备。战争时期缴获的日本、美国坦克,以及苏式坦克已逐步退役。
根据中央军委提出的“以我为主”的训练方针,全军上下掀起了一个学习掌握新装备的群众性练兵热潮。1964年8 月,装甲兵在北京南口射击场举行了一场比武大会,检阅和交流训练成果。
好事成双,因坦克而走到一起的魏可凡和徐秋萍也传出缔结良缘的喜讯。
星期天的上午,杜延信来到魏可凡和苗岩峰的宿舍时,只有苗岩峰一个人在看书。
“就你一个人在?魏可凡出去了?”
“可凡当了协理员,再说他和徐秋萍快结婚了,最近事儿特别多。”
“你和韩玉娟怎么样了?”
“我们俩就那样,比不上人家可凡进展神速。”苗岩峰边倒水边开玩笑,一抬头,看到杜延信表情严肃,立刻意识到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谈,心里有点打鼓,忙转移话题:“院长,大礼拜天的,您有什么急事儿吗?”
“是啊……”杜延信眼神里充满了思索,凝重的语气再次证明了苗岩峰的猜测。
“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吧?要不就是我最近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杜延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