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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已经进入了整桩事件的最核心,赵文化和李处长心中都很明白,弄清楚苗岩峰在这次神秘的接触中究竟遇到了什么,直接关系着他个人的命运和前途,乃至国家军事技术的安全。
“那天,阿辽沙政委突然把我叫去,我跟他上了一辆汽车,我问他去哪儿,他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苗岩峰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语调中还是流露出浅浅的波动。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没能逃过赵文化和李处长的眼睛。
“我怎么能够保持平静呢,即使是此刻想起,我仍能清晰地体味到那种惊心与痛苦交织的滋味。我不知道阿辽沙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问他,他也不会说的。我们都是军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是军人的职责却都是一样的。”
“他引领着我走进一栋大楼,然后指着一扇门,说:”请吧!‘他和往常一样彬彬有礼,也和往常一样阴晴难测。
“尽管我不知道门后等待着我的将会是什么,但是我清楚自己除了镇定地面对,别无退路。然而,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了玛莎。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这短暂的相聚里拼命地想要牢牢记住对方的模样。我就要回国了,这一走也许就是永别,能够见到玛莎,是我那刻最大的心愿。
“这时,玛莎告诉我,只要我同意留在苏联,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这是阿辽沙亲口说的。我承认听到她的话时,脑子混乱极了。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的未来属于中国,而决不是苏联。我问玛莎,‘你愿意跟我一起回中国吗?’”她的回答彻底粉碎了我的幻想:“你知道这不取决于我,更不取决于你。‘”玛莎痛苦的神情让我终身难忘,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因为害怕失望,声音都在颤抖:“难道你不愿意和我结婚?如果你不同意留下来,我们很可能永远都不能见面了!’”我不知道拒绝对玛莎究竟意味着多么大的伤害和悲伤,但是我无法给出承诺,因为,我是一名中国军人。
“玛莎流着眼泪使劲地摇着我的肩膀说:”你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赶快决定吧!‘“不,玛莎,你不要逼我,别逼我——”这时阿辽沙进来了,不由分说地把玛莎向门外拉去。
“岩峰,你快说呀!‘玛莎回头拼命地向我喊着,她的目光就像冬天伏尔加河上的冰雪一样寒澈入骨。我就这样与她分别了。”
苗岩峰故事一样的经历让审查员们疑窦重重,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还有没有什么严重的情节被隐藏?不能说这种怀疑是毫无道理的,毕竟苗岩峰回国前失踪了一天一夜,虽然晚上已经有人可以证明,而白天,大家听到的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这件事会不会成为悬案?李处长感到心头被沉沉地压上了一块石头。
“老李,要真成了悬案怎么办?”赵文化同样不无担忧地问。
“没有查不清的事儿,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罢了,这就需要长期观察,才能做出结论。”
“长期观察……”这四个字牢牢地记在了赵文化的心里。
这时小刘匆忙走进办公室:“处长,刚接到外交部的机密急件。”
“快拿来。”李处长急忙打开信件,“我们的大使馆经过核实,证明苗岩峰没有问题,向他们提供情报的人有嫌疑。”
小刘愤然道:“他们在用离间计!”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李处长兴奋地点点头。
“老李,你赶快打电话通知杜院长。”此刻最盼望这个消息的人应该就是杜延信了,赵文化心想。
“好!”
二
魏可凡从楼里出来,正碰到审查结束被送回来的苗岩峰。他急忙迎上前,接过行李问:“岩峰,你还好吧!”
“你都看见了,我不是很好嘛。”苗岩峰故作轻松地转了一个圈。
“我是说,”魏可凡没有理睬他蹩脚的幽默,追问道,“你真的没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了,他们说事情都查清楚了,还告诉我不要有思想负担。”见朋友这么担心,苗岩峰老老实实地回答。
魏可凡长舒一口气,笑了:“没事儿就好。走吧,咱俩住一间宿舍。”
“和我住一块儿,你不怕影响你政治上进步?”也许是审查时憋屈得大久了,尽管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苗岩峰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俏皮话。
“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咱俩住一块儿是领导分配的。再说了,你受审查的事儿,领导告诉我,不要对别人说,说是怕影响你政治上进步呢。”
即使是苗岩峰这样的书呆子,也深知政治在这个年代的分量,虽然他更担心的是如果审查通不过的话,那么可能从此就要和自己心爱的坦克事业画上句号了。
“岩峰,你真的没事儿吧!”魏可凡突然又问了一遍。
苗岩峰使劲捶了他一拳:“真的没事儿,咱们走吧。”
就在苗岩峰忙碌着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杜延信的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次关于他未来命运的对话。对话的一方是杜延信院长本人,而另一个,则是刚刚把苗岩峰接回来的政治协理员赵文化。
“……院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赵文化犹豫了片刻,“我想最好还是让苗岩峰复员去搞拖拉机。”
“这是苗岩峰自己的想法吗?”杜延信略略有点吃惊。
“不是。我跟他谈过,他还是坚决要搞坦克。”
“既然这样,你们已经审查过他没有政治问题,干吗还要难为他?”
“我是说这样政治上保险一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虽然没有审查出苗岩峰有什么政治问题,但是在一些人的眼里,被审查本身就是一个政治污点,再说反右斗争刚刚结束……”
“老赵,你是不是连我一起捎带着说呢?”
赵文化急忙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说,政治上可不能冒险。”
“老赵,苗岩峰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他是个技术尖子,连苏联人都认为他是个宝贝。说句实话,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古人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现在很难找到一个合格的工程师,一个合格的坦克设计师就更难培养,没有他们,那些铁疙瘩变不成坦克。在这个问题上,你和我都不行。“杜延信在房间内来回地踱着步,神色凝重,”我说句实心话,咱们中国的坦克就靠他们这些年轻人啦。这担子可是不轻呀,我不是宠着他们,我是要给他们压担子!“
“院长,我明白了。”
杜延信苦笑了一下目送赵文化走出办公室的身影,然后凝重地捡起刚才被他碰掉的坦克模型炮管,自语道:“老赵,你并没有真正明白一个优秀的专业人才对研究领域意味着什么,有许多时候,成败与否,或者说事业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一个能够激发火花的头脑。在你的观念里,政治高于一切,但是,在科技的世界里,人才是创造的灵魂。当我们的国家拥有了自己的坦克的时候,它的强大会让世界刮目相看的。”
苗岩峰第一天归队参加实弹射击就出了丑。卧倒准备射击的时候,他面前正巧有一洼积水,因为爱惜刚换上的新军装,他犹豫了一下,便蹲在那儿。负责训练的赵文化现场给他上了结结实实的一课:赵文化就地卧倒在泥水中,瞄准,射击,起身。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污水从衣服上流淌下来。
“作为一名军事科研人员,你一定要记住,战场上是来不得半点含糊的。”
赵文化的一番话让苗岩峰惭愧得抬不起头来,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是的,连同他的坦克梦,一切都开始启动了。在模拟的背后,就是梦想成真的开端。
“各就各位!”这时,指挥员一声令下。
苗岩峰随即卧倒在泥水里,报告声依次传递过来:“一号靶准备完毕,二号靶准备完毕……”
“射击!”枪声顿时响成一片。
靶场上大大的标语鲜红而郑重: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这一天社延信特意把苗岩峰叫到办公室来谈话。不可否认,他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寄希望于苗岩峰这批新鲜血液能够在坦克设计上取得填补中国武器空白的成就。他在梦里多次看到中国制造的坦克威风地出现在阅兵仪式上,可每次梦醒之后,却是加倍的失落。
不过,他仍然不能确定不久前的审查“经历”是否对这个年轻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还有赵文化那个画蛇添足的建议,会不会让他丧失了斗志和于劲。作为搞技术出身的杜延信,非常清楚热情和执著在研究过程中的重要性。
“小苗,前些日子的事情,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于革命嘛,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经受考验的事情还会有。”杜延信语重心长,暗含深意地说。
“院长,事情过去就算了,只要能让我搞坦克,怎么都行。”苗岩峰还是那一股子冲劲,三言两语就直奔坦克而去。
杜延信闻言犹如吃了颗定心丸,眉头也舒展开来:“好,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院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设计国产坦克?”
“你看呢?”
“反正是越快越好,总不能就这么整天练走步。练打靶吧?”
“你的心情我理解,中央军委组建装甲兵技术研究院,就是为了造咱们中国自己的坦克和装甲车。但是眼下我们国家还没有坦克制造厂,上级安排你们这些新同志到拖拉机厂去实习,到实践中去学习。怎么样,有信心搞好吗?”
苗岩峰起身啪地来了个标准的立正,响亮地回答:“有!”
能够那么快得到关于苗岩峰和魏可凡的信息,全得靠徐秋萍,一想起这事,韩玉娟就忍不住想乐。同学这么多年,她是真的服了那个风风火火的丫头。为了接近他们——这两个刚从苏联学习回来的帅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