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我可没那么多愁善感,忙都忙不够呢。”这个家伙,无风都起浪的主,今天是有事吧。魏可凡暗想。
“总有闲的那一天吧,我看您该找一个了。”
“怎么,想给我当红娘?”
“我这是给两边做好事。我跟您说,这人条件真不错,她的爱人去年遇车祸死了,才30岁。人长得漂亮,又没孩子,我看和您正好相配。”相较魏秀琴生瓜青枣的做媒水准,郭红义明显段数不在一个档位。
“年龄差得太大了吧?”
“不大。你这就不清楚了吧,现在时兴找大的,您没听说过吧,40岁的男人一朵花,50岁的男人一件宝。”郭红义顿时眉飞色舞,唾沫星飞溅。
“你都从哪儿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魏可凡不置可否。
“我们在社会上闯荡,不像你们这么封闭。魏主任,你看我说的这人怎么样?”
“不行,别把人家给耽误了。哎,我说,小郭,生意还不错吧?”
“生意还不就那么回事儿。魏主任,你别打岔,我哪天把人带过来,你看看,保你满意。我先走了……”说完,郭红义腆着肚子,自我感觉良好地上了车,绝尘而去。
魏可凡摇了摇了头,不解郭红义何以突然这样好意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怕这家伙藏着猫腻呢!
几十年的老相识,再加上“文革”时期的特殊“革命友谊”,魏可凡比谁都看得透郭红义人模狗样的外表下到底装了些什么。凡是他要拼命向你介绍推销的东西,一准儿搀着水分,包括婚姻在内。他的人生哲学就是两个宇——投机。
在这种人眼里,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漏洞的坚实,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他人和他事的命门,随时准备抓上一把或是踹上一脚。说白了,他们就是坚信生活是只臭鸡蛋上的苍蝇,嗡嗡嘤嘤地搜索着上面的裂缝。现在郭红义卯足劲叮上了魏可凡,结果自然要闹出一场乱子来。
事情发生在婚庆的喜宴上。
孙明建和苗苗一波三折,总算功德圆满,喜结良缘,那袭婚纱竟应了苗苗无心之语,果然穿在了孙明建的新娘身上;魏秀峰和夏灵速战速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上婚坛;苗小军和魏秀琴则顺水推舟,锦上添花,加入了婚礼大军。三对新人声势浩大地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庆喜宴,前来助阵的年轻人更是闹翻了天,笑语不断。
“各位,经过全体评委的无记名投票,今天婚礼的各奖项已经产生。”婚礼主持人正是魏秀琴公司叫小唐的年轻人,他正以三寸不烂之舌将婚礼的欢笑推向最高潮。
“现在我宣布——浪漫婚纱奖得主是苗苗小姐,虔诚鞠躬奖得主是魏秀峰先生,深沉接吻奖是夏灵小姐,腼腆奖得主是魏秀琴小姐,春风得意奖是孙明建先生。”随着掌声笑声四起,身为新郎之一的苗小军大为不满:“我呢?”
“我还没说完呢!”小唐卖了关子,旋即揭晓重奖。
“最差着装奖得主——苗小军先生!挺好的西服他能穿得别别扭扭,这也是本事呀。”来宾顿时笑做一团,喜庆的气氛漫溢而出。
这时郭红义急急火火地领着一个陌生女人走进来,“咱们是紧赶慢赶,还是赶了个晚集。小马,你在这儿等一下。”说着他就去找魏可凡去了。
那边魏可凡全然不知郭红义的套子已经张下来了,正在和孙明建说话:“小孙,你当所长的命令今天已经来了,明天所里就开大会宣布。”听见这个通知,大家都吃了一惊,苗苗忙问:“爸,你也不当总工了?”
“我回研究室当研究员,干我的老本行,再干两年退休,给你们带孩子。”苗岩峰乐呵呵地回答,一派轻松。
正说着,郭红义探头探脑地走过来:“魏副主任,您来一下。”
魏可凡不禁纳闷问:“什么事?”
“您就来一下。”郭红义硬拉着他走到另一边,指着与他同来的少妇介绍,“魏主任,这是小马,我跟你说过的。”
“小马——”魏可凡一时摸不着头脑,忽然醒悟:“嗅,我想起来了!你好,我跟小郭说过,我年纪大了……”
“我都介绍过了,小马,别愣着了,咱们喝一杯。”郭红义不把两人捏到一起誓不罢休。
远处徐秋萍一直关注着他们,眼见那个少妇风韵犹存,秋波荡漾,脉脉含情地盯着魏可凡,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打翻了醋瓶子,端着杯子就走过来:“也算上我一个!”
“秋萍?!”
“徐经理!”
“你还认识我徐秋萍呀?”说完她不再理睬郭红义,直视被称做“小马”的女人。
“马小姐,你大概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吧?!”她指指魏可凡,“也就是他的儿子——”
魏可凡不悦地说:“秋萍,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说错了吗?好,我认罚,我先喝了这杯酒。”徐秋萍不由分说自己先喝了一杯,“来,让我敬你们一杯,祝什么……还是你们说吧。”
“秋萍——”
“怎么,不喝我敬的酒。那我就自己喝。”徐秋萍自斟自饮,又向小马举杯,“来,这杯酒是敬给这位小姐的,我们都是女人,虽然年纪差了一大把,可是我们彼此的心思都清楚,来,喝了这杯——”
她话音未落,小马突然放下酒杯,难受地捂着嘴转身跑了出去,好像是要呕吐的样子。
大家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带她来的郭红义。倒是这个人精不慌不忙:“徐大姐,就喝到这儿吧,你给我介绍介绍儿媳妇和女婿。”
“还用我给你介绍吗?来,咱们喝一杯,喝了这杯酒,以后你少给你大姐使坏。”徐秋萍一仰脸,咕嘟又咽了下去。
眼见一场醋海风波因他而起,郭红义甚为心虚,趁着大家劝阻徐秋萍的混乱当口儿,偷偷溜掉了。徐秋萍借酒浇愁,大厅广众下醉倒在女儿身上。魏可凡不禁跺脚命令道:“秀峰、秀琴,快把你妈送回去。”看着前妻虚弱疲惫地被孩子们送走,魏可凡心头竟不是滋味。
魏秀峰实在看不过去母亲在喜庆日子的任性:“妈,您这是何必呢,您和爸爸离婚,不是您要求的吗?”
“你知道什么?”徐秋萍心情恶劣地躺在床上。
“我一直以为您挺有个性的……”
“你们走吧,走呀!”徐秋萍掉头朝里,不愿意再听儿子说下去。
“妈”
魏秀琴忙上来解围,安抚好母亲后,给魏秀峰使个眼色,兄妹俩走到外屋。
“真不知道爸妈他们当年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魏秀峰兀自唠叨。
“你呀,好像是在谈论不相干的人似的,再说咱们在今天的日子谈论这样的话题真的有些不合时宜。”
“正因为是在新婚之夜,我才格外有感慨。秀琴,人生很多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人的感情也是一样。有人说过,人生没有彩排,永远是正式演出。”看着父母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却以如此尴尬难堪的局面收场,魏秀峰心有戚戚。
见解不同,魏秀琴颇不以为然:“可是逝去的不等于忘却,人的情感不是一件旧衣服,脱了就可以扔掉。”
“没想到我的小妹,外表现代,内心还这么传统。得了,你真的想这么度过新婚之夜吗?你去找小军吧,我来陪着妈妈。”
“不,还是你走吧,我已经和小军讲好了。”说着,她微笑着将哥哥推出了家门。
卧室里的徐秋萍苦恼地睡着了,努力去忘却还要到来的明天。
无独有偶,魏可凡这边刚刚经历了一场醋海狂潮,他的战友苗岩峰也随之将要面临一场心海风浪。
20世纪80年代,全球最重大的事件就是中国和苏联两国进行的改革,虽然两国改革的起点、方式和结果大不相同,但两国的关系确实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边境线上的火药味被叫卖声淹没,穿着花花绿绿的生意人代替了穿着绿色军衣的士兵。
1991年8 月19日,莫斯科发生了震动世界的变化,已有70年历史的苏联解体了。当西方国家尚在犹豫之时,中国迅速地与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以及吉尔吉斯斯坦等新诞生的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接着,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和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多次进行了互访,签定了一系列增进两国关系的历史性文件,中俄关系步入了和平稳定发展的阶段。
在这个大条件下,安德列随同俄罗斯老战士代表团来到了中国。
得知安德列老师来到中国的消息时,苗岩峰正在试验场的车库里为国产第三代主战坦克忙碌着。刚运到的第三代主战坦克样车,马上就要进行试验定型,以保证顺利参加建国50周年的国庆阅兵。
当魏可凡告诉他安德列已经抵达北京的时候,苗岩峰几乎不敢相信。“我还能逗你吗。他和俄罗斯老战士代表团一起来中国访问,指名要参观咱们所,他们中间有不少是苏联的老坦克兵。”魏可凡誓言旦旦,保证情况属实。
“该让他们这些老兵看看中国自己研制的坦克了。”苗岩峰兴奋地说。
“上级已经安排了,批准让他们参观我们研制的一些坦克车、装甲车,让他们看看中国装甲兵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今非昔比了!如果没有记错,安德列老师今年已经73岁了,真是逝水流年呀!弹指之间,我们也都老了!苗岩峰深深慨叹着。
在研究所的安排下,由苗岩峰陪同安德列参观国产坦克。
“老师,这些坦克您还认识吧?”苗岩峰特意将安德列引向中国的第一代坦克。
“岂止是认识,我就是躺在棺材里也能叫出它们的名字,这是由T34 改型的T54坦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苏联英雄。”老人已经头发花白,刀刻般的皱纹蜿蜒了面孔。但是一谈到坦克,他立刻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老师,这是中国制造的59型坦克……”
“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这是你们中国自己制造的,对不起,对不起……”安德列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