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两三个月不见面也很平常,这次自己去北京参加领导干部廉政建设的学
习班,才半个多月,他又是电话问归期,又是百忙中亲自到机场来迎接。这个弟弟,
跟很多干部子弟一样,早早的弃政从商,聪明胆大后台硬,这几年着实发了,属于
社会上先富起来的阶层,此刻看他满脸阴霾密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急着找自己
拿主意。
她问:“攀炎,有什么事情?你这个大忙人,专门来接我……”
“到汽车上再说。”攀炎的声音很生硬。
走完了从机场到汽车的那段路,跨进了黄攀炎的汽车,娴素关上了车门,她等
着弟弟给她解释。但攀炎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前伸顾自开车,似乎还不想开口,娴
素温和的问:“碰上什么麻烦了,这下你总可以说了吧。”
黄攀炎长吁了一口气,问声闷气的吐出四个字:“爸出事了。”
“是爸出事了?”不是攀炎出事,还是爸出事,爸能出什么事,当今社会,政
治上不会有头天晚上还是一呼百诺的领导干部,一觉醒来就成了反党反毛主席的反
革命分子;经济上出事,父亲是个局级干部,收入不菲,对钱一向看得很轻,子女
们事业有成,无须他去受贿捞钱,出事只能是车祸了,父亲被派驻到东市龙江公司,
经常在高速公路上往返,肯定……所以娴素着急的问:“怎么出事的,他在哪家医
院,危险不危险?”
“危险?哼,他才不危险呢,在家里好好的呆着反省。”攀炎冷笑说:“老毛
病发作,开始把妈都气得快发疯了。”
娴素的手掩住了口:“怎么,又是作风问题?”父亲向来精明能干,通达谙练,
诸事都好,就是作风上有点儿瑕疵,中年时候跟一个叫鲁曼丽的有夫之妇打得火热,
闹得满城风雨,差点儿和妈妈离婚,那时,娴素还小,攀炎还刚刚蹒跚学步,家里
阴沉沉的冷战气氛,她印象很深。而且听母亲说,若不为这事,凭父亲的干练和能
耐,位置决不会在牛林副省长之下。娴素深恶痛绝那些无耻的女人,为入党为提干,
甚至为让自己的丈夫升官,可着劲的往有权势的领导身上粘。
娴素不满地“啧”了一声:“省里派他到龙江公司资产重组,他倒好,才半年,
又想搞家庭重组了。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他公司里一个下岗女工。那女人比娴玉都小,不像鲁曼丽,她并不想跟他
结婚。”攀炎说。
既然不闹婚变,也就掀不出波澜,回家批评老爷子几句,劝妈妈眼开眼闭些算
了,娴素松了口气。随口问攀炎:“你是怎么知道的?”
攀炎扶着方向盘,答非所问:“你说老爷子浑不浑,宴席上陪吃陪喝认识的三
陪,倒在床上被人家当嫖娼的遮住,他还不知道,女方居然就是他公司的下岗女工。”
“怎么,嫖娼?”娴素的心又提起来了,张开的嘴巴一时都合不拢了。嫖娼!
中央三令五申,嫖娼者开除党籍,这是条钢性的界限。此刻,娴素宁可父亲迟了车
祸,也不愿意出这种事。“怎么,正好碰上了扫黄?”娴素着急的问。
黄攀炎此时已把汽车开出公路,找了个僻静处停车,免得分心肇事。远处蓝天
白云底下,一派金秋景象,收割机手突突突的来回行驶,农民有忙着打场,有忙着
在捆扎锥形谷草,远处还可以看见老把式驱赶着黄牛在犁地,偶而抬头间,见到南
来北往的车辆,他们艳羡轿车阶层的潇洒气派,焉知此刻车中坐着的人却在感慨务
农者无官可撤无籍可除一无所有的自由自在。
“正好碰上扫黄?怎么就那么巧?”娴素自怨自艾了一句。
“扫黄?扫黄怎么会扫到他,是总经理傅庭西在整他,傅庭西在龙江公司搞短
期行为,尽干些饮鸠止渴的事情,表面上轰轰烈烈,实质上是在挖龙江公司的墙脚,
肥他自己,他这些手法能瞒得过老爷子?傅庭西只不过是个签约总经理,爸是牛副
省长派去的副董事长,业务又熟,一言九鼎,所以他对爸又怕又恨。再有,龙江公
司是个污水槽,爸在那边,查出管基建的副总经理有明显的受贿行为,基建受贿,
又牵涉原来领导班子和方方面面的一大帮人,总之爸太精明,太认真,这又得罪了
一大帮人。这些人是不是跟傅庭西沆瀣一气的捣鬼,目前还不清楚。但傅庭西在里
面牵头,下面中层干部齐心想轰他走,这是毫无疑问的。傅庭西这个人下过乡,当
过知青,后来入了党,当过46厂的厂长,一张嘴巴特别能吹,是个十足的痞子,他
自己过去也给人家这样抓过,后来花了些钱,不了了之,所以他搞别人也就轻车熟
路了。那晚,他找公安局的两个哥们吃饭喝酒,唆使他们去抓一个按他说是跟他过
不去的暴发户,两个公安稀里糊涂去了,等天亮向局长汇报,把局长都吓了一跳,
上面没有指示,两个楞小子硬是吃了豹子胆,自说自活的抓了嫖娼的省局级干部,
而且还录了像……”
“还录了像?”娴素惊愕得都口吃了:“录些……录些……喔……”刚才飞机
上抑止的晕机,在飞机下发作了,她的胸口胃里像翻江倒海似的难受,迫不及待的
摇下窗子,身子探出窗外呕吐。
大姐一向洁身自好,难怪她会从心里作呕到胃里,他半安慰半叹息地说:“你
放心,倒也没录下什么太不堪的场面,不过就俩人在床上惊起的镜头……
娴素咬紧牙根地“兮”的一声,还要怎么不堪,想到老父和三陪在同一个被窝
里,而且还被永远的定格,娴素又扑向窗外,她咬牙切齿地说:“丢人现眼,他怎
么那么不像话?以后有什么脸见我们,见孙子外孙……”想起就在这次学习班上,
有人可惜一些优秀能干的年轻干部,因禁不起女色诱惑而翻船,贵州的孙玉嫣言词
犀利地说:“可惜了?那干脆就定个规矩,谁想当官,先骟谁,骟了再提拔,这最
保险。”当时大家哄堂大笑,现在想来,这个建议不无道理,值得人事部门借鉴。
看大姐气得不能自已,攀炎宽容地说:“你不要太生气,事情本来是算不了什
么的,官场商场应酬,党员干部招小姐陪酒伴宿,哪个晚上没有百十来起,要不,
这大大小小的城市甚至县城的宾馆里,那么多小姐们陪谁去?越是有钱有地位的男
人,越是精力充沛,越难免这种风流逸事,真的,现在大家思想也开放了,玩个把
小姐真的不算什么,连克林顿还……”
娴素当即啐了他一口:“行了,你少来些‘嫖娼有理’论了,亏你到现在还是
个共产党员……”
攀炎不以为然地别转了脸,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下,大姐是搞法规的处长,常
常讲课说法,一本正经惯了,惯性煞不住,惯到家里来了。他耸耸肩说:“好,不
说这些,反正现在最恼火的是闹开……”
“他自己怎么说?”娴素厌恶得连“爸”都不愿意称了。
“按爸自己说,那个人长得有点像他以前的相好鲁曼丽,所以酒席宴上就跟她
多说了几句,这一来,那女的就使出全身的解数粘了上来,到宾馆伴了几晚,爸要
说有错,就错在太大意了。傅庭西这个小人处心积虑的要挤走他,唆使熟识公安人
员抓他,这才出了事。省里很多干部都说爸可惜了,中了傅庭西设的圈套。大家痛
骂傅庭西卑劣,要倒阁也不是这样倒法,手段实在太下流龌龊……”说到这里,黄
攀炎长吁了一口气,愤愤不平的说:“别人贪了嫖了玩了什么屁事都没有,甚至还
照样提升,最不济的也就是罚个款,丢点钱,有的甚至连罚款都找有关系的企业报
销,我们公司财务上都报销过这种烂账,偏他就钻了人家的圈套吃了亏……
娴素沉着脸说:“你又来了,他自己自爱些,能进这个圈套吗?你就为这个来
接我?”
“是妈让我来接你,还让我把我们的安排告诉你,跟你先通个气。”
“你们的安排?他出绯闻,你们安排什么?”娴素奇怪了。
“嘟,嘟……”手机响声打断了攀炎的讲话,他说:“有消息了,娴玉有消息
了。”但一接通是母亲打来的。“是妈啊,大姐接到了。”说完他把手机交给姻素。
“妈,我回来了,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您也别太着急了……”娴素的声音
突然高了:“真的?七十多片安定,您别哭,您把它丢到厕所里去冲了。”听到老
父有自杀的念头,娴素顿时心软了。“您看着他些,守着他,哦,这几天情绪好些
了,那就好,什么,娴玉有没有消息……”娴素口头向攀炎,问:“妈说,娴玉有
没有消息,娴玉到哪去了?”
攀炎接过手机:“妈,你放心,娴玉来过电话了,她已经跟白如雪联系上了,
力争今天把材料拿回来,复印几份送到省里去,您放心,爸最多给个警告处分,不
会有大问题的……”
“白如雪是谁?娴玉到哪去了?”娴素一头露水的问。
攀炎说:“这就是我来接你,跟你通气的事情……”
攀炎告诉娴素妹妹娴玉的去向……
四
娴玉到哪去了?她正在东市的一家宾馆里,等待与父亲同时被拿获的白如雪白
小姐。这种卖笑的女郎,娴玉虽然没跟她们打过交道,但还是见到过。在省城的立
交桥上,每至夜幕降临时分,常有一些穿着性感打扮妖艳的女人,向过路的男人搔
首弄姿。“大哥,跟我走,便宜得很……”见到这种不堪的场面,她总是拖着孩子
急步离开。与机关里的女同事们闲聊,说起现在一些底层社会的女孩子,稍为五官
整齐些,往脸上多堆些化妆品,就以为自己容貌出众,风情不让刘、巩,再加上琼
瑶席娟之类的小说和低档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