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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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四辑)-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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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纷纷结束,每个人都在为今后的前途奔忙。
    我在图书馆里被另一个系的同学找到,说有一个姓方的人在宿舍里等我。来人个子不
高,大约30岁的样子,我们从没见过面。我诧异的一瞬间,他已经在自我介绍:“方文
中,彭迪椽的同学。”那个久已不再提起的名字又像天籁一般鸣响了,刹那之间无数的问题
涌上来,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宿舍的女孩很知趣地走了,只剩下我和这个陌生人。我等着
他告诉我,那个曾经发誓要娶我的人这么多年的消息。
    “我先找到你原来的中学,说你考到了这里,又找到这里的教务处,查到你的系和宿
舍。”方文中坐下来,看着我,顿住了大约半分钟,“彭让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后告诉他你
的消息。”
    “他,在德国吗?”
    方文中点点头:“和他姐姐一起生活。”
    我们又不知该讲什么了,他似乎在期待着我间什么,又好像是专门来告诉我什么重大消
息的。相视良久,方文中说:“本来,彭是准备自己回来找你,他拿到了博士学位,留在大
学里工作,他希望回来亲口告诉你,他还是要娶你的……但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我的
脑子里忽然装满了很多这类电影中的情节,他有了女朋友,就忘记了当年的许诺……
    “其实,他不用请你来告诉我这些。我从来就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约
定。”我像受辱一般地脱口而出。
    “你误会了。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方文中急切起来,“这么说吧,他现在自
己不能回来,因为,一个月以前,他出了一起车祸,现在,他的两条腿都做了截肢……”
    我愣愣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方文中是什么时候、怎么走的,我都不知道。我的床头
有他留下的彭的信,还没有打开。我久久地抚摸着白色的信封,彭的一双长眼睛从我熟悉的
字迹中倏地升起来。
    “你好吗?所有的信你都可以不读,这一封你一定要看,我想告诉你我有多么想证明你
错了,我有多么想看见你惊喜地面对突然出现的我,我有多么想让你知道我终于可以来履行
我的诺言。但是天不肯给我机会。我是多么不想让你失望,然而现在悲观的人是我。”我奇
怪我真的没有哭,我一遍一遍读彭的信,回想当年却一点也不想哭。我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
窗前,凝视迎面的一棵粗壮的槐树,我问我自己,假如我没有自始至终地拒绝彭,假如我和
他像那些相互依赖的恋人一样鱼雁传书彼此抚慰,假如我们在亚洲和欧洲的天空下一起盼望
同一个永结同心的时刻,他,还会不会有今天的遭遇;我,还会不会有今天的追悔?我曾经
寄希望于时间能够告诉我什么是真实,如今时间用另一种真实回答了我的疑问。
    在方文中带来了彭的消息之后,过了大约三个月,我才给彭寄去了我们相识以来唯一的
一封信。信非常之短,我告诉他,其实当年我一直在期待他留下,就像现在我期待他回来。

四
    方文中来过之后,我再也没有彭的消息。倒是我们因为都是彭的朋友也成了偶尔走动的
朋友。彭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善良的方文中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彭。只有一次,我
们一起看一部叫做《留住有情人》的电影,结束的时候,方文中突然对我说:“彭迪律是下
定了决心要帮你忘记他,跟那时候拼命要让你记住他一样。”
    1996年7月的一天,方文中打电话给我:“我实在忍不住,必须告诉你,彭回来了,
参加一个德国文学研讨会,已经3天了。你要不要见他?”我一时语塞,他似乎猜到我在想
什么,“你自己决定吧,我给你地址和电话。”
    7月12日,天气非常的热,我选了与当年的衣服最接近的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旧牛仔
裤,来到彭暂住的首都宾馆,我下意识地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来敲门。我们在门里门
外同时愣住了。彭坐在轮椅里,脸色多少有些苍白,他应该已经是33岁了。唯一不变的是
那双充满问候和喜悦的眼睛。我对他伸出双手,他微笑了。我恍然又听到了二胡乐曲的动人
旋律,恍然又回到了从前。时光仿佛在倒流,已经在做着必须开口说话的记者职业的我又变
回当年那个只愿倾听的小高中生。
    “你一点也没有变。”彭的长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使我不敢正视。我沉默了很
久,终于开口问他:“4年前,我给你写过一封信,你收到了吗?”我想说,4年前我几乎
下决心要照顾你一辈子你知道吗?
    彭的声音从来不大,但是对于我从来都十分清晰:“我知道。但是那样对你不公平。如
果我不能让你元忧无虑地生活,我就不是原来的‘灰人’了。那样我也会难过。”彭像是要
掸去什么一样挥了挥手,“你记得那年那枝玫瑰吗?”我点头。“你走的时候忘了拿,我就
把它夹在书里,结果那一页书都染红了……”往事如烟,我慢慢闭上眼睛,让逝去的感觉再
潮水般袭来。我轻轻他说:“彭,现在我告诉你,那是我一生的第一枝来自异性的鲜花,我
留下来,是因为我不敢接受。我胆小,是因为一切都完美得让我害怕。”
    “现在你是成年人了,还那么悲观吗?”彭的一双大手交握在齐刷刷斩断的腿上,态度
从容。
    我望着这个给过我许多第一次的感觉的人:“还是的。我在心里向往着美好,但是现实
要求我必须更多地面对残破……”
    “比如你和我。”彭机智地盯住我,“是吗?”
    一时之间我无法回答。伴随我这么多年的自责又一次拥塞在心头。那么多个假如,我无
论如何说不清楚。
    还是彭打破了沉默:“北京这么热啊!”我没有应答,他微笑着递给我一包纸巾,一语
双关他说,“欧洲现在在下雨呢。”
    我的眼泪无声元息地滚落下来,怎么也忍不住。

五
    彭是在什么时候离开北京返回德国的,我不得而知,我在我们最钟情的秋季收到他寄自
德国的信:
    “你好吗?我真的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当时有一种感激充满了我的心,看来天还是宽
厚的。有些理想是永远没有机会实现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从此就不可以有梦。……
    我不想让你活在自责和后悔之中,你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青春而对另一个人抱歉,我不
是你想一起生活的那个理想的人,我接受这样的事实,尽管我非常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和你的
等待能够使我有条件变成那个人。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其实我刚刚躺在异国的医院里时
就已经不这么想了。
    ……
    认识你的时候我25岁,我相信乐观可以战胜困难。今年我33岁,我明白了不管悲观还
是乐观,人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和你所遇到的一切面对面。”
    我在灯下读他的信,仿佛他的长眼睛就在含笑注视着我。我很想知道,此时此刻,欧洲
的天空下雨了吗?
   


                               青山遮不住

                                 兰干武

                        没有伤疤的桥工不是好桥工
                                            ——题记

                                   一

    吴远岚一脚踏进夜色,没有回头。

    雷雨洗亮的心头一道彩虹凌空而起。他轻轻地走上去没有懊丧没有怒气。他觉
得自己依然年轻依然雄心勃勃明天依然美好。他情不自禁他飘飘欲仙。他看见一大
片一大片目光:她的目光含情脉脉的目光乞求期待的目光泪汪汪大海一样的目光。
他一下子栽进了大海蔚蓝的大海咸涩的大海怒吼的大海。他拍打的双手突然触摸到
另一种笑声另一种目光。他发现王小九紧紧地跟在身后他感到好冷好冷……

    吴远岚把皮箱换给左手,右手将西服领子竖起来,而后横抱在胸前。他吸了一
口凉气:怎么仲秋之夜竟如此寒冷?

    身前是黑夜,身后还是黑夜。什么彩虹什么目光什么王小九,活见鬼!其实,
吴远岚好想回头看看的。但他是个男人,是个固执的男人,他不喜欢婆婆妈妈小家
子气。稀疏的星星和一弯新月高悬在天穹。青山依然是青山,碧水依然在荡漾,只
是吴远岚看不见,在这深沉的午夜。远方的_种轰鸣依稀可辨。吴远岚知道这是青
山之间,流水之上的L江大桥工地的钻机声。这声音太熟悉了。这声音使他兴奋,
也使他心碎。

    皮鞋踩得黑夜达达响。离开L市的火车下午就有好几趟,吴远岚完全没有必要
走在深更半夜。为什么偏要这时走呢?也许天知地知,可吴远岚却不知道。

                                   二

    汽笛一声长鸣,东方红13号轮象个老顽童,抛出千朵雪莲,而后嘻皮笑脸地打
个圈,驶向迷蒙的远方。一群江鸥象是送行的亲朋,依恋地跟在船尾。

    这是八十年代初叶的一个夏天。

    李良和同学们倚着栏杆,将一把一把的汗珠甩向江城,还给江城——哪里来哪
里去。到底年轻,且马上就要走上工作岗位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使得他
们非常活跃,并不觉得火炉一样的江城,热得要命。

    夕阳中的长江大桥雄伟壮观。正在修复的黄鹤楼和蛇山电视塔,一个将旅客引
向白云黄鹤的传说,一个则把旅客的目光拨高到现代文明的新境界。李良他们到底
是从桥校出来的,谈起长江大桥来俨然是大学士专家的,没有一般旅客对大桥的神
秘感,更不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了掉底子。他们轻松随意地藏否好恶。李良说,
桥址的确不错。胖子王大鹏摇头晃脑,造型一般,跨度也不大,不如国外的桥气派。
胖子的老对手眼镜王小飞用食指顶了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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